第四十章 別急，我在思考（1 / 1）
“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守營計程車兵興奮地大喊，只見夜色中，大隊騎兵舉著火把，浩浩蕩蕩地開了過來。
為首一人，身披呼延衡的戰甲，頭盔壓得很低，雖然看不清面容，但看身形和戰馬確實是將軍無疑。
而在他身後，跟著的是衣甲鮮明的聯軍騎兵，一個個氣勢如虹。
“快開門！將軍大勝歸來！獨孤陽狗賊已經被咱們剁成了肉泥！”
狐淵騎在馬上，扯著嗓子用匈奴語大喊，聲音裡透著無比的喜悅和狂傲。
守營士兵見到當先的呼延衡，哪裡還會有疑？連忙開啟營門，甚至還沒來得及歡呼，就被衝進來的聯軍砍翻在地。
“殺——！”
“投降不殺！”
根本沒有任何懸念，幾百名毫無防備的留守士兵在兩千五百名精銳騎兵面前，就像是脆弱的雞蛋，瞬間被碾碎。
李辰叫人捆住跪地求饒的匈奴兵，直接帶人前往營內的糧草堆。
入眼處，是堆積如山的糧草、成捆的草料，還有無數從各部族搜刮來的兵器、皮毛和金銀。
“搬！全部搬走！這些糧食都不用留！”
李辰一聲令下，騎兵們立刻化身為搬運工，將這些物資一股腦地裝上了匈奴聯軍“貼心”備好的大車。
清理完營寨，李辰暫時放下勝利的喜悅，沒有被衝昏頭腦，他派出了幾十名最精銳的斥候，向四周散開，作為大軍的耳目和殿後部隊。
隨後，滿載而歸的大軍迅速撤離，向南追趕宋強的主力。
五天後，茫茫荒原上，一支龐大而臃腫的隊伍正在緩慢前行。
這支隊伍實在太龐大了，除了數千名騎兵，還有數千名俘虜、傷員，以及上千輛滿載物資的大車和成群結隊的牛羊戰馬。
行軍速度因此被大大拖慢，比起輕騎奔襲時慢了一倍不止。
“王爺，按照這個速度，咱們至少還得走五天才能到北涼邊境。”盧升騎在馬上，看著手中簡陋的地圖，眉頭微皺，“這一路上風雪雖小了些，但這路況實在是太差了。”
李辰點了點頭，神色依然平靜：“不急，穩紮穩打。咱們這次深入草原，雖然沒能直接打到匈奴單于的王庭，但咱們完成的事情，已經遠超最初的目標。”
他指了指身後垂頭喪氣的俘虜和堆積如山的物資：
“獨孤部被咱們滅了一萬四千生力軍，獨孤陽、赤狼被擒，青狼被斬，左賢王老巢元氣大傷。
“左谷蠡王大將呼延衡被擒，一萬五千人的聯軍潰敗，物資被劫。這些訊息一旦傳到幽州前線，那些還在圍城的匈奴王爺們，怕是連覺都睡不著了。
“匈奴大單于病重，草原內部空虛，現在又出了這麼大的亂子。他們若是不趕緊撤軍回來穩定局面，草原的混亂恐怕就止不住了。
“不管從哪個角度講，他們都不得不回來！
“咱們已經解了錦陽城的圍，而且是釜底抽薪，只希望錦陽城的鄭瑜將軍能撐過最後一波攻擊，匈奴人退走必不甘心，一定會組織最後一次拼死進攻的。”
太史寧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敬佩：
“王爺高見！只要匈奴大軍一撤，幽州之圍自解。咱們這回不僅救了幽州，還發了筆橫財，真是痛快！至於最後的反撲，我相信鎮北將軍一定能抗住！”
隊伍又行進了四天，距離北涼邊境已不足百里。
在一處避風的山坳裡，李辰下令全軍休整，並開始分配戰利品。
按照之前的約定，狐淵和拓跋冷分到了大量的糧草、皮毛和金銀，以及兩千多名身強力壯的匈奴戰俘作為奴隸。
對於戰馬，兩人很識趣的沒有多要。
“王爺，咱們草原上不缺馬，缺的是能活命的糧食和鹽巴。”狐淵搓著手，一臉諂媚，“這些馬我們帶回去也是浪費草料，不如都留給王爺，只求王爺以後在互市裡，多給咱們些茶葉和雪花鹽。！”
李辰自然樂得如此，欣然答應。
他不怕這些北狄人和鮮卑人壯大，相反，現在匈奴勢大，他正需要其他草原民族制衡匈奴人，更是早就想到了約束、拴住這些北狄和鮮卑人的辦法。
經過清點，此戰算上之前獨孤陽的騎兵、聯軍的騎兵以及後來繳獲的馬匹，北涼軍一共獲得了良馬一萬多匹！
這可是一萬多匹正值壯年、訓練有素的草原戰馬啊！
在大景，一匹良馬價值千金，而且有價無市，這一萬多匹戰馬，足以讓李辰組建起一支橫掃大景的強大騎兵軍團。
就算是拱衛河洛都城的近衛軍加上荊襄方向的軍部，也絕對拿不出一萬騎兵！
除此之外，李辰還特意挑選了五百匹品相還行、但速度和耐力一般的花架子馬，單獨列了出來。
“王爺，這些馬雖然好看，但上不了戰場啊，留著幹嘛？”夏奇有些不解。
李辰神秘一笑：“這些馬，是給京城朝廷裡那些達官顯貴準備的，現在朝廷缺馬啊，軍缺戰馬，貴族官僚們也缺拉車裝門面的馬。
“他們只看皮毛亮不亮、個頭高不高，甚至只要沒生病，能拉車就行了。這五百匹馬運回去，有市無價，隨便換成白花花的銀子，正好用來充實咱們的軍費。”
眾人恍然大悟，紛紛豎起大拇指。
分配完畢，狐淵和拓跋冷帶著族人向李辰辭行。
“王爺！以後若還有這樣的好買賣，一定記得叫上我們！”拓跋冷拍著胸脯保證，“咱們鮮卑人雖然不願意失去自由，但給北涼王當朋友、做先鋒、任由驅使，那是心甘情願！”
“一定！”李辰拱手相送。
看著兩族騎兵漸漸消失在地平線上，李辰心中也有些感慨。
這次北征，不僅打擊了匈奴，更重要的是拉攏了這兩個草原部族。在未來的戰略佈局中，他們將是北涼在草原上的眼睛和耳朵、牽制匈奴的重要棋子。
送走盟友後，北涼軍剩下的兩千八百名還能戰鬥計程車卒，護送著龐大的車隊和傷員、遺體，繼續向南進發。
北涼與草原的分界線已經清晰可見，甚至黑石鑄就的龐大北涼城輪廓都似乎能看見一二，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回家的喜悅。
然而，就在這時。
後方數里外的一處高坡上，一名留守殿後的斥候突然像瘋了一樣策馬狂奔而來。
馬蹄帶起的雪塵在身後拉出一條長長的白線，斥候手中的紅旗在風中劇烈搖晃，給出高階別的警報訊號！
“報——！緊急軍情！”
斥候衝到李辰馬前，甚至來不及下馬，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劇烈的顛簸而變得嘶啞變調：
“王爺！不好！後面……後面有大軍追上來了！”
“什麼？！”
李辰臉色驟變，猛地勒住韁繩，“多少人？打的什麼旗號？”
斥候大口喘著粗氣，指著東北方向，眼中滿是驚恐：
“回稟王爺！在咱們身後一百里外，發現了大股騎兵的蹤跡！
“雖然看不清具體人數，但從遮天蔽日的煙塵和地面震動的頻率來看，至少……至少有三萬人！
“而且他們打的旗號，是一面巨大的黑色狼頭金邊旗！經確認，是匈奴左賢王獨孤寵的王旗！”
“左賢王？！”
太史寧、宋強、夏奇等人聞言，臉色同樣變得不好看。
左賢王獨孤寵！縱橫草原幾十年的老狐狸，旗下五萬鐵騎，統領匈奴上百個大大小小的部落。
他不應該在幽州前線與鄭瑜老將對峙麼，竟然和獨孤陽只隔了半個月不到，就離開幽州了？
而且還帶著三萬大軍！
“他怎麼會回來得這麼快？！”宋強難以置信地喊道，“按照路程計算，就算他得知老巢被端立刻回援，也不可能這麼快就追上來啊！”
李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瞬間想到了幾種可能。
或許是獨孤陽派出的求援信使比預想的還要快；或許是大單于的病情讓獨孤寵提前嗅到了危機，獨孤陽只是先鋒，獨孤寵主力同樣早已率軍回撤；
又或者是……匈奴大單于已經死了？
急著趕回草原的獨孤寵，在半路上就收到了紅河王庭遭遇襲擊的訊息，直接率領三萬輕騎晝夜兼程地追尋蹤跡，追了上來？
這並非不可能，畢竟他們人數多、牛羊戰馬多、草料和戰俘也多，一路上有不少小部落都遠遠地觀望過。
如果獨孤寵的人仔細盤問，還是能輕鬆獲得他們並未掩蓋的行軍軌跡的。
無論哪種可能，現在的局面都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他們現在距離北涼城雖然不遠，但手中帶著大量的物資、俘虜和傷員，行軍速度極慢。
而身後那三萬復仇心切的匈奴鐵騎，就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正以驚人的速度撲上來。
如果獨孤寵不計代價行軍，或許一日夜就能追上來。
一旦被追上，在這平坦的荒原上，兩千八百名疲憊的北涼騎兵，帶著這麼多累贅，面對三萬怒火中燒的匈奴精銳，絕對是滅頂之災！
“左賢王，三萬大軍！”宋強臉色發白，聲音微顫，
“王爺，咱們現在距離北涼城還有百里之遙，帶著這麼多累贅，根本跑不過匈奴人的輕騎！他們日夜兼程，最遲明早就能追上我們！”
“是啊王爺！”盧升也急得直跺腳，“三萬騎兵啊，咱們這點人，還不夠他們塞牙縫的！”
“要不，還是丟了吧！王爺！”宋強一咬牙，狠心建議道，“把俘虜、牛羊、甚至那些糧草全丟了！只要能保住這一萬匹良馬和咱們這三千弟兄，這趟北征就不算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眾將紛紛附和，在生死存亡面前，斷尾求生似乎是唯一的選擇。
然而，李辰卻沉默不語，他騎在馬上，目光深邃地掃視著身後蜿蜒數里的龐大車隊。
堆積如山的糧草、兵器，數千名可以充當苦力的戰俘，這些都是北涼明春開荒、築城、鍊鐵的希望，有了這些物資和勞動力，在缺人缺物資的北涼，能起到太多作用了。
丟了？
丟了這些，北涼的發展速度肯定會受到影響，何況戰馬數量龐大，王府府庫匱乏，他需要這些糧草。
“不能丟。”李辰的聲音不大，帶著堅定的語氣，“這些東西，是咱們好不容易帶回來的，能大幅提升咱們北涼的發展速度，丟了它們實在可惜，何況，草原空虛的機會可不是什麼時候都有的。”
“可……可那是三萬鐵騎啊！”宋強急得額頭冒汗。
“別急，我在思考。”
李辰抬手製止眾人的勸阻，回憶起奔赴草原時觀察的周圍地圖、思索著騎兵與步卒的行軍速度，猜測著獨孤寵追擊自己的前因後果與時間，大腦飛速運轉，攥著拳頭思索半刻後，終於有了思路。
隨後，思路飛速拓展，形成了一個至少可以保底的計劃。
一百里，騎兵全速追擊需要一日夜，而帶著輜重的車隊需要接近三天，這個時間差，就是他要努力爭取的。
如果利用得當，未必不能全身而退，帶走所有斬獲。
“宋強聽令！”李辰想明白後，立馬吩咐。
“末將在！”
“你立刻挑選四百精騎，押送九千匹最好的戰馬，並從中挑選十人，這十人不惜馬力，全速奔回北涼城！”
李辰從懷中掏出沉甸甸的北涼王印信，鄭重地交到宋強手中：
“你回去後，持本王印信，命留守的林書辦、王立、趙鐵柱立刻行動！
“其一，一個時辰內，在全軍乃至全城招募會騎馬的好手，挑選兩千匹容易親人的溫順戰馬，臨時組建兩千騎兵出城接應！其中一百人，要多帶銅鑼鼓譟之物與旗幟。
“其二，調動城內一萬五千步卒，多帶引火之物、乾柴、銅鑼戰鼓，全速出城向北開進！
“告訴他們，本王會在匈奴人追上前，抵達北涼城北三十里處的黑林一帶，讓他們務必在明日黃昏前趕到黑林，構築防線！”
“是！末將遵命！保證完成王爺的交代！”宋強接過印信，眼神變得堅毅。
既然王爺吩咐了，就一定是有他的辦法，他自然不會再說什麼拋棄物資的話，只管執行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