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各有各的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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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陳大海能夠心甘情願、且盡心盡力地去辦這件事,鄭瑜甚至壓低了聲音,丟擲了一個對陳大海來說,已經足夠回去邀功的承諾:

“陳總管,您回去後請轉告太子殿下。今日殿下對錦陽的這份厚恩,老朽銘記於心。

“以後若是太子殿下在朝堂上有什麼需要壯聲勢的地方,只要不違背大景律法,錦陽上下,絕不推辭!”

得到鄭瑜這句分量極重的承諾,陳大海心中十分欣喜,甚至有些激動。

他雖然明白,鄭瑜這隻老狐狸這番話,距離真正意義上的投靠和站隊太子一黨還差得幾千裡。

但至少有了這句承諾作為突破口,太子殿下在拉攏鄭瑜、掌控幽州軍權這件事上,就已經遠遠超過其他幾位還在觀望的皇子太多了!

等於是拿到了幽州的一張“優先入場券”。

至於那個不過是被髮配到邊關的六皇子李辰?

陳大海在心裡不屑地冷笑。

雖然彙報說是六皇子率軍深入草原,搞了一出圍魏救趙,間接拯救了錦陽城。但這又如何?

在官場上,人情這東西,是要真真切切地展露出來,擺在檯面上交換才行的!

你李辰說你深入草原,浴血奮戰拯救了錦陽,但錦陽城完全可以說:

“我們城牆堅固,將士用命,本來就可以硬生生地耗到匈奴人糧草耗盡、自己撤軍啊!我們憑什麼要認你這份天大的人情?”

以陳大海這種常年混跡在權力傾軋中的本性來說,他自然習慣於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固執地認為,在政治利益面前,哪怕錦陽城真的欠了北涼一個天大的人情,但只要雙方都沒有明確確認這份關係,就可以裝聾作啞,假裝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畢竟,在他看來,蠅頭小利也是利,積少成多,少還點可以忽略不記的人情,也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呢……

……

與此同時,在數百里外的北涼城中。

李辰命人將獨孤寵、赫連淵夏、獨孤陽、呼延衡等幾名在這次大戰中生擒的匈奴重量級領袖,分別關押在王府地牢的嚴密牢房中,並開始親自參與分別審問。

透過幾天的審訊和對口供的交叉比對,李辰獲得了一些讓他感到意外、甚至有些棘手的情報。

一直在流傳的“匈奴大單于病重”的訊息,是真的。

而且大單于,恐怕已經重病不起,甚至疑似已經病逝了!

目前草原上的局勢極為複雜。大單于的兒子攣鞮復顏正和右賢王劉闡緊密地攪合在一起。

看架勢,似乎是想要聯手以正統的名義,強行瓜分整個草原上的最高權力。

至於草原的實力,按照獨孤寵所說,在廣袤的草原上,大大小小的部族成千上萬,多如牛毛。

大多數都只是只有幾百、數千人口,依附於大部族生存的小部族。

真正人口超過萬人的中型部族並不算多,而能被稱為大型部族的,更是隻有屈指可數的幾十個。

至於能夠像獨孤部那樣,一次性拿出一萬以上精銳騎兵的超級大部族。

其實滿打滿算,整個草原上也就只有大單于直屬的王庭部、右賢王部、右谷蠡王部,以及最近才被李辰用計幾乎徹底覆滅的左賢王獨孤部而已。

不過,若是那些中型部族被逼急了,使勁兒湊一下,整個草原上大概也能有二十幾個部族,各自勉強湊出一萬名步騎混合的隊伍。

只是這些拼湊起來的隊伍,訓練素質較差,戰術素養和紀律性,都難以達到漢人正規軍這樣訓練有素的水平罷了。

但無論如何,從整體上看,整個草原潛在的軍事力量依然是非常龐大且恐怖的。

雖然李辰這次用計滅掉了左賢王部,但這對於整個草原龐大的體量來說,少了左賢王對草原的影響不能說沒有,但也只能說是沒有他之前想象的那麼嚴重。

這絕對不是現在的李辰僅僅憑藉北涼這幾萬兵馬,就可以繼續貿然深入草原、火中取栗的。

獨孤寵冒草原之大不韙,被九成草原部落嫉恨,沒了也就沒了。

但李辰若是再想搞掉差不多級別的草原首領,稍有不慎,引來整個草原的同仇敵愾,北涼就會面臨滅頂之災。

既然重創匈奴的時機還未成熟,李辰便將重心迅速轉移到了內部建設上。

目前,他已經開始著手籌備一系列浩大的工程。

為了讓北涼的百姓在戰亂中能過得更安穩,逐漸富足、有能力消費、促進北涼經濟。

他已經下令開始招募大量的民夫和俘虜用工,打算在開春後,給北涼城外的護城河進行挖掘和改道,引入更多的活水。

然後,他計劃動用數萬人力夯實城牆外的土地,在北涼城的東、南、西、北四門之外,分別鑄造巨大的半圓形甕城。

不僅如此,他還要在北涼城高聳的四角之上,重新鑄造加高、加固的角樓,增加守城時的交叉火力覆蓋範圍,讓北涼城變成一座真正的鋼鐵堡壘。

另外,李辰還未雨綢繆,準備在北涼城東北方向,大約75裡處的險要峽谷中,動用重兵修築“雁門關”。

只要這道關隘一成,就能像一顆釘子一樣死死地釘在草原南下的咽喉上,極大地增強北涼整體的戰略防禦能力。

而在王府地牢這邊,針對幾名重要俘虜的審訊也已經基本完畢。

眼下,呼延衡和獨孤部的猛將赤狼,李辰決定將他們留在北涼,之後是充作奴隸,還是推出來斬殺,振奮北涼軍心民心,就等需要的時候再說。

至於身份特殊的獨孤寵和獨孤陽父子倆,李辰在深思熟慮之後,有了別的打算。

他畢竟才剛剛掌控北涼不久,北涼還無法自負糧草、經濟、人力上的盈虧,目前還沒打算徹底扯旗,獨立出大景朝廷呢。

既然名義上還是大景的臣子和皇子,那他自然還是要尊重一下朝廷,更要給那位遠在京城的便宜父皇李兆留一個天大的面子。

用這兩個足以震動天下的重磅俘虜,去換取朝廷更多的物資支援和政治上的名分好處,才是目前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所以,李辰決定派出一支絕對可靠的精銳小隊,將獨孤寵和獨孤陽父子倆,親自押送到京城河洛城去獻俘彙報功勞!

他要藉著這兩顆分量極重的人頭,去大景的朝堂上獲得更多、更實在的功勞封賞。

同時,他也要透過聲勢浩大的獻俘儀式,向天下人宣告自己的崛起。

要讓朝中那些,在各個皇子派系殘酷的奪嫡鬥爭縫隙中,依然保持著孑然獨立、或待價而沽,或心繫家國天下的純臣和武將們清清楚楚地知道:

逐漸日暮的大景王朝,在遙遠的北疆,還有他李辰這樣一位手握重兵、戰功赫赫、可以為國爭光、護佑一方太平的北涼王!

……

玉衡拖著隱隱作痛的身軀,在一處破敗的民房陰影裡收拾行李。

自從在王府假山旁被那個形如鬼魅、力大無窮的巨漢夏奇毫不留情地教訓了一頓過後,這位自視甚高的天聽衛頂尖密探,心中暗藏的驕傲已經被徹底擊碎。

他不敢再有絲毫的僥倖心理,更不敢再在北涼城多做片刻的停留。

“那個叫夏奇的怪物……若不是暴雨梨花針擋住了他,我恐怕已經是個死人了。”

玉衡抹去嘴角的血跡,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他很清楚,以自己引以為傲的武功,在這個小小的北涼王府裡,其實連一朵浪花都翻不起來。

他確實遠不是夏奇的對手。

不過,玉衡心中倒也並未感到完全的挫敗。

反正關於六皇子李辰在北涼的一系列驚人之舉,包括肅清內政、整編軍隊以及神乎其技、接二連三的大捷訊息,他都已經透過秘法寫成了密摺。

算算時間,承載著足以震動朝野情報的信鴿,此刻應該已經在飛回京城、傳回給陛下的路上了。

他的任務,在北涼這一段已經算是完成了。

“接下來,該去冀州了。”

玉衡深吸一口冷氣,強壓下胸口的翻騰。就在不久前,他已經透過天聽衛的秘密渠道,收到了皇帝李兆的最新密令。

陛下給他的新任務,是叫他立刻轉道,去暗中查探冀州的那些底蘊深厚的世家大族們,最近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想到這裡,玉衡的眉頭也不由得緊緊皺了起來。

這也是很多人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大景的世家大族們雖然在朝堂上呼風喚雨,但為了防止地方割據,朝廷明面上並沒有賦予他們,直接統領正規大軍的兵權。

但是,所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各地的那些由世家子弟擔任的地方郡守們。

手中卻是有著數量可觀、負責維持地方治安的府兵的。

這些傳承百年的世家大族本身底蘊深厚,若是真到了危急存亡的關頭,他們私下裡也能匯聚起不少由家丁、護院和亡命徒組成的精銳私兵。

若是這些冀州的世家肯齊心協力,將這些力量召集起來,稍微整合一下,匯聚成一支七八萬人的軍隊並非難事。

只要他們以冀州刺史的名義,打著忠君愛國的旗號向朝廷彙報,說是要北上援救被圍的幽州錦陽城。

在如今朝廷無力北顧的局面下,朝廷上下斷然沒有阻撓之理,甚至還會大加讚賞,順水推舟。

只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錦陽城被圍了這麼數月之久,這些冀州世家大族,卻全都像死了一樣安靜,竟然沒有一個人站出來這麼做呢?

要知道,冀州和幽州可是唇齒相依。

一旦錦陽城被破,幽州僅存的幾道關隘很難擋住匈奴人的鐵蹄,所剩無幾的防線會瞬間崩潰。

到時候,十萬匈奴大軍隨時可能揮軍南下!

冀州,是一馬平川、極其富庶的大平原,在面對騎兵的集團衝鋒時,幾乎無險可守。

難道這些世家大族,就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田莊、財富暴露在匈奴人的彎刀下?

他們總不能天真地指望,隔著太行山脈的北涼軍隊,會翻山越嶺地跑下來幫他們退敵吧?

“其中,一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蹊蹺。”

玉衡憑藉著多年密探的直覺,做出了判斷。

恐怕,陛下也是這麼想的:

有某些貪生怕死的世家大族,為了保全自身的利益,早就吃裡扒外,暗通外族了?

用出賣國家防線的情報和物資,去換取匈奴人入關後對他們家族產業的秋毫無犯。

等匈奴人撤走之後,沒了糧食的農民走投無路,就只能賣地賣身,成為大家族的佃農,甚至賣兒賣女,給這些家族當一輩子僕人。

這種毫無底線、出賣祖宗的事情,在利益至上的世家門閥中,向來是常選項。

“北涼那邊,不管六皇子折騰出多大的動靜,不管他怎麼攬權,但歸根結底,北涼依然姓李。肉爛在鍋裡,都是陛下的家事。”

玉衡一邊在風雪中穿行,一邊暗自思忖,

“但冀州的事情就不同了,是大景的糧倉和腹地,一旦世家有了異心,自然會直接挑動皇帝陛下最敏感的神經。”

為了查清此事,皇帝李兆給了很大許可權,玉衡在收到密令的同時,就已經獲得了冀州地區天聽衛的所有最高指揮許可權。

這些隱藏在冀州各行各業的暗樁和情報網,都將無條件地用來輔助他調查冀州世家的事情。

只是,對於端坐在深宮之中的李兆來說,即便撒出了天聽衛這張大網,他仍然難以完全放心。

……

時間轉回京城河洛城。

宏偉威嚴的大景皇宮,深宮之中。

今日的早朝結束得比往常要早一些。

皇帝李兆剛下朝沒多久,沒回御書房批閱奏摺,思慮片刻後,擺駕去了後宮。

此時,在惠妃佈置得清雅而不失華貴的寢宮內,李兆剛剛與惠妃一起,在輕鬆的氛圍中吃過了午膳。

惠妃今年不過三十出頭,處在風華最盛的年紀。她長得極美,肌膚勝雪,眉若遠山。

一雙剪水秋瞳中透著書卷氣與溫婉。

她很少像其他受寵的妃子一樣穿金戴銀、濃妝豔抹,今日只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宮裙。

裙襬上用銀線繡著幾朵素雅的蘭花,卻更襯得她氣質出塵,宛如畫中走出的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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