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惠妃母子(1 / 1)

加入書籤

惠妃的出身極其顯赫,她來自大景頂級門閥之一的泰山王家。

她的父親,正是當朝大景的驃騎將軍、徵南大都督王雙。

王雙位高權重,手握重兵,平時常年駐守在江淮一線,負責防備南方的南炎國,是大景軍方數一數二、能左右朝局走向的實權角色。

同時,惠妃還有著另一個讓後宮無數女人嫉妒發狂的身份——當今四皇子李鋒的生母。

午膳過後,宮女們奉上香茗便悄然退下。

李兆斜靠在軟榻上,端著茶盞,和惠妃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帝王家難得有這種閒適的時光,他們說著後宮裡一些無關痛癢的閒事。

像是南炎貿易來的絲綢,從羌人手裡交易的西域美酒,城中百年老店製作的桃花酥,哪位妃子才華出眾……

李兆看著窗外有些融化跡象的積雪,笑著說,馬上就要熬過這寒冬迎來初春了,宮中今年也可以安排一次踏春賞花之遊。

到時候邀請些文人墨客,也讓惠妃參與下那些風雅的文人雅會,散散心。

然而,這輕鬆的話題並沒有維持多久。

幾句閒聊之後,李兆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沉,還是忍不住主動說起了遙遠的幽州的事情,語氣中帶著一絲難掩的疲憊與憂慮。

惠妃坐在李兆身旁,為他輕輕揉捏著肩膀。

在這波詭雲譎的後宮之中,惠妃向來行事十分謹慎。她從不因為自己的父親是手握重兵的驃騎將軍,便恃寵而驕、驕橫跋扈,反而處處表現得恭順謙卑。

所以,此時聽到皇帝主動提及這等軍國大事的外朝訊息,她心中雖有波瀾,面上卻只是溫婉地低垂了眼眸,十分謹慎地表示:

“陛下,臣妾不過是深宮婦人,眼界淺薄,哪裡敢妄自置喙這等國家大事的政事呢。陛下還是應當多聽聽朝中諸位大人的高見才是。”

李兆聽了這話,卻是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他伸手拍了拍惠妃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柔荑,溫和地表示沒什麼大礙。

“高見?他們哪裡有什麼高見,不然我大景也不會日漸衰退。

“愛妃莫要過謙了。朕常說,你這封號極符合你的性子,聰敏賢惠,溫柔雅緻。

“在這後宮之中,朕能說點心裡話的人不多。

“你雖是女子,但也熟讀詩書、懂禮樂、通史書,偶爾在這寢宮之內,為朕參謀一二,說說你的看法,又有什麼大礙呢?朕恕你無罪。”

有了皇帝的這番金口玉言,惠妃這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她停下手中的動作,輕輕嘆息了一聲,一雙美麗的眼眸中適時地流露出幾分化不開的愁緒。

她不懂什麼軍事戰略,只是用一種較為感性和幼稚的語氣,表達了幾句為國為民的憂愁:

“既然陛下這麼說,臣妾就斗膽妄言了。

“臣妾雖然不懂打仗,但夜裡聽著呼嘯的北風,心裡總會忍不住想起,遠在苦寒之地的幽州百姓和守城將士。

“他們遠離故土,在冰天雪地裡挨餓受凍,還要面對那些兇殘的異族。

“臣妾每每想及此處,便忍不住為其哀愁。臣妾別無他求,只希望錦陽城能夠得到上天庇佑,堅守得住,不要讓無辜的百姓再受兵燹之苦了。”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展現了她的仁慈與家國情懷,又只是“幼稚的美好期盼”,更不會觸碰到任何朝堂派系利益的敏感神經。

李兆聽後,只是嘆了口氣,握著惠妃的手緊了緊。

到了下午時分。

一名小太監匆匆來到寢宮外通報,說天聽衛指揮使夜梟有密報求見。

李兆眉毛一挑,得知是有訊息從北涼傳回,應當被派去暗查的玉衡透過特殊渠道傳回來的。

他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茶盞,跟惠妃說了幾句後,便起身離開了惠妃的寢宮,腳步匆匆地趕往御書房。

皇帝走後,惠妃原本溫婉的面容瞬間收斂,恢復了冷靜與深沉。

她立刻招來自己最信任的親信太監,低聲命人悄悄出宮,去四皇子府上,緊急招自己的兒子李鋒進宮覲見。

接到母妃的傳召,四皇子李鋒不敢有絲毫耽擱,很快便換上朝服,匆匆進了宮。

來到惠妃的寢宮,李鋒恭敬地拜見了自己的母妃。

惠妃仔細端詳了兒子一番,然後擺了擺手,讓李鋒坐下。

緊接著,她遮蔽了左右伺候的宮女太監,只留下了她最心腹的一名親信婢女在門外守候。

待確認四下無人後,惠妃這才壓低了聲音,目光灼灼地盯著李鋒,單刀直入地問道:

“我兒,你告訴母妃,你對北疆幽州,錦陽城被圍之事,瞭解多少?”

李鋒點了點頭:

“兒臣自然知曉,大不多,這等軍國大事,朝野上下早就傳遍了,但大家都說,錦陽城可能受不住了。”

李鋒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和苦笑,“不過,母妃,舅父曾派人來府中,特意勸誡過兒臣。

“舅父說,那匈奴大單于親自率領十幾萬大軍,將錦陽城圍得如同鐵桶一般。

“朝廷若想要去解圍,面對那麼多精銳騎兵,至少要動用二十萬以上的大軍,才有勝算的把握。

“如今大景國庫空虛,各方牽制,根本湊不出這麼大的陣仗。

“舅父再三叮囑,讓兒臣在這個時候千萬不要去觸這個黴頭,不要動什麼請命出征、或者是去父皇面前進言出兵的心思。

“他說,這趟渾水太深,沒必要為了一個不識時務的鄭瑜和小小的幽州去冒這麼大的風險。”

李鋒口中的舅父,便是大景朝廷現任的吏部尚書王鴻。

王鴻不僅是惠妃一母同胞的胞兄,更是驃騎將軍王雙的嫡長子。

在王雙百年之後,王鴻便是泰山王家理所當然的下一任族長,掌控著王家龐大的人脈和政治資源。

聽到兒子搬出舅舅的話,惠妃卻是微微搖了搖頭,美麗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她雖是一介深居後宮的女子,但自幼受家族薰陶,比許多隻知道算計眼前利益的朝堂大員們,更有大局觀。

自從嫁給李兆之後,她深知帝王的心思是何等深不可測。

逐漸地,她經常會跳出王家利益的圈子,站在李兆這個大景皇帝的角度去審視和考慮問題,而非僅僅作為一個世家的女兒在後宮爭寵。

正是因為這份清醒和通透,她才能在這殘酷的後宮中,始終保持著李兆對她長盛不衰的盛寵。

這是後宮的生存智慧,也是作為大景人,希望大景不要繼續衰落的、最樸素的願望。

在惠妃看來,自己那位兄長王鴻,以及朝中絕大多數的大臣們,都已經病入膏肓了。

他們在這種影響大景未來國運的關頭,依然只顧著計算各自門戶的私利。

為了爭鬥,枉顧國家根本的大事。

如果任由這種風氣蔓延,大景的根基遲早會被掏空,這江山,已經到了愈發危險的地步。

“你舅父他們,只看到了眼前的風險,卻看不到背後的危機。”惠妃輕聲說道。

她看著眼前這個略顯懵懂的兒子,語氣嚴肅地問道:

“我兒,你可知,今日母妃為何要如此緊急地喚你進宮?”

李鋒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老老實實地表示自己不知道。

他在心裡暗自嘀咕:總不能是母妃突然大發善心,或者受了什麼刺激,想要命令他這個毫無統軍經驗的皇子,去帶兵北上支援那個必死的錦陽城吧?這怎麼可能!

想到這裡,李鋒的心裡反倒突然生出了一絲異樣的情緒。

他竟然有些羨慕起曾經被太子陷害、又被八皇子落井下石、雪中送霜,最終被徹底當成棄子逐出京城的六弟,李辰了。

李辰在北涼這種荒涼的地方,竟然憑藉著自己的真本事反客為主,過江龍壓死地頭蛇。

不僅誅殺了陳虎,還徹底掌握了北涼軍政大權,手裡有了實打實的數萬兵權!

雖然難以回京,註定長年要在塞外苦寒之地吃風沙,但人家現在好歹是個手握重兵、大權在握的一方諸侯啊!

天高皇帝遠,過得何等逍遙自在!

哪裡像他李鋒,雖然錦衣玉食地留在這繁華的京城河洛城裡,卻是被困在一個巨大的鳥籠子裡。

每天只要一睜眼,就只有在無盡漩渦中,去拼死走奪嫡這一條獨木橋。

就算他哪天真的累了、倦了,不想參與這殘酷的奪嫡之爭了,只想做個鬥雞走狗、吟詩作畫的逍遙王爺。

背後龐大的母舅王家,以及那些早就站隊於他、將身家性命都押在他身上的那些世家大族、朝中大臣們,也絕對不會同意他退出。

他們會像鞭子一樣,驅趕著他繼續在這條沒有退路的道上走下去。

看著兒子眼中一閃而過的迷茫和頹喪,惠妃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自己這個兒子,雖然生得一表人才,性格也算仁厚,但在政治手腕和權謀算計上,確實算不得聰慧。

偏偏他生在帝王家,又有著如此顯赫的外戚背景,被早早地選中,被迫參與到奪嫡之爭中。

這些年來,如果不是她這個做母親的在後宮中步步為營,時時提點著他,李鋒還不知道要在那些老狐狸和兄弟們的算計下吃多大的暗虧。

不過,惠妃的眼神很快變得堅定起來。

這一次,幽州和冀州的局勢變動,雖然兇險,但如果操作得當,絕對是李鋒的絕佳機會!

若是想把握住這次能讓陛下刮目相看、讓李鋒在朝堂上真正樹立威望,光靠王家這些人是不行的,還得再請真正有大智慧的高人出山才行。

惠妃收斂了情緒,身子微微前傾,盯著李鋒的眼睛,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對他說道:

“我兒,你現在立刻出宮去吧。不要回府,直接去你舅舅府上找他。

“見到你舅舅後,你什麼多餘的廢話都不要說,你只要跟他說錦陽和冀州。

“然後,再叫他務必放低姿態,親自去請一位真正的智謀之士來輔佐你。

“你舅舅是個聰明人,你只要把這番話說到了,他就一定能懂母妃的意思。”

李鋒聽完母妃的吩咐,雖然心中依然充滿了各種疑惑,不明白母妃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但他素來孝順且敬畏母親,知道母妃絕不會害他,於是便也沒有多問。

“兒臣遵命,這就出宮去辦。”

李鋒恭敬地起身行禮,告辭退出了寢宮,帶著滿腹的疑問,匆匆向宮外的王家府邸趕去。

……

御書房內,地龍散發著均勻的熱力,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龍涎香,窗子卻開了一些縫隙,讓空氣變得更清新。

天聽衛指揮使夜梟如同往常一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御案前。

他單膝跪地,雙手將一份剛剛從北地加急送回、並由他親自解密翻譯成冊的情報,恭敬地遞到了皇帝李兆的面前。

即便是見慣了朝堂風雲和血腥殺戮的夜梟,此刻隱藏在面罩下的臉上,也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本來已經被陛下徹底放棄、在離京途中甚至任由太子派人肆意刺殺的六皇子李辰,如今竟然在北涼成長到這種地步了。

李兆神色平淡地接過信件,緩緩展開。

一開始,他的反應並不大,只是看著紙上的文字微微點頭。

玉衡在信中開頭所描述的北涼內政和練兵的情況,基本符合之前天聽衛就已經傳遞回來的訊息,並沒有什麼太多讓人意外的額外補充。

當李兆看到李辰在出徵草原前,竟然將北涼王府的大小事務,甚至一部分城防排程的後勤權力,全都交給了一個名叫“紅袖”的貼身侍女來統管時,他的眉頭還忍不住微微皺了起來。

作為帝王,他本能地覺得這種安排極其不合適。

“胡鬧。”

李兆冷哼了一聲,帶著幾分批評的語氣評價道:

“即便是再如何聰穎、機警的女子,也終究只是個侍女,怎可輕易交之以如此軍政大事?

“老六到底還是年輕,不懂這些權力的平衡與制約。難道他就不怕那女子掌權日久,在後方養出什麼難以收拾的禍患麼?”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