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真高嗎？（1 / 1）
皇帝的威嚴畢竟還是有的，僅僅四個字，原本喧鬧的大殿瞬間鴉雀無聲。
大臣們立刻噤聲，紛紛坐回原位，低眉順眼地等待著李兆的聖裁。
李兆沒有再理會他們，而是轉過頭，將一份昨夜連夜整理好、詳細記載了李辰深入草原以來，所有傲人戰績的奏報，遞給了身旁的大太監李公公。
“念。”李兆淡淡地吩咐道，“大聲點，讓諸位大人們都聽清楚了，看看這仗，到底該怎麼打！”
李公公恭敬地接過奏報，走到丹陛邊緣，清了清嗓子。
他尖銳、穿透力極強的聲音，瞬間在大殿內迴盪開來：
“北涼大捷奏報——
“大景六皇子、北涼王李辰，於上月末，親率三千鐵騎，深入漠北草原。
“首戰，於紅河-岱海一帶，出其不意，一舉攻破匈奴左賢王獨孤寵之老巢王庭！斬首無數，繳獲糧草、輜重堆積如山！
“再戰，北涼王施展妙計，於黑水河谷，挑動草原諸部聯軍與獨孤部萬餘精銳展開血戰。我北涼軍坐收漁翁之利，一戰全殲敵軍兩萬餘眾！
“此後，左賢王獨孤寵親率三萬精銳追擊。
“北涼王屢施妙計，三萬匈奴鐵騎，於黑林一役，被我軍擊潰逃亡者近半，火燒、陣斬者數千。
“餘者一萬餘眾，皆喪失戰心，棄械投降！
“此役，北涼軍共繳獲戰馬、牛羊數萬頭！生擒匈奴左賢王獨孤寵、其子獨孤陽，及左谷蠡王大將呼延衡等一干賊酋！
“至此，圍困幽州之匈奴大軍，因後方王庭覆滅，軍心大亂，已全線撤軍。幽州之圍，遂解！”
隨著李公公最後一個字落下，整個金鑾殿內，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
所有的大臣都彷彿被施了定身咒，瞪大眼睛，張大嘴巴，徹底石化當場。
這些戰報中，玉衡沒能探查細節的部分，都被“施展妙計”“屢施妙計”帶過，戰利品也大多是“數萬”。
但也遠比其他軍隊彙報勝績時，虛報的數萬真實太多了！
偌大的金鑾殿內，落針可聞。
過了好半晌，才有一名鬚髮花白的老臣顫巍巍地從佇列中走出。他強壓著內心的驚駭，大著膽子向高坐在龍椅上的皇帝詢問道：
“陛下，微臣斗膽。這北涼大捷的訊息……不知是何處傳來的軍報？
“那匈奴左賢王擁兵數萬，縱橫塞外多年，我大景一向難以攖其鋒芒。
“六皇子殿下僅憑區區微弱兵力，便能取得如此……如此不可思議的戰果，這訊息的真假性，是否還需兵部再行核實？”
此言一出，不少處於極度震驚中的大臣也紛紛附和，他們實在難以相信，在京城被視為廢物透明人的六皇子，能在一夜之間變成扭轉北境戰局的絕世名將。
李兆看著下方滿臉寫著質疑的大臣，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天聽衛。”
李兆微微前傾身子，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份情報，乃是朕親自派出的天聽衛密探，從北涼前線八百里加急送回來的。
“天聽衛的行事作風，諸位愛卿想必都清楚。朕既然拿出來在朝堂上宣讀，便是絕對可信的鐵證！”
聽到“天聽衛”三個字，剛才還在質疑的大臣們瞬間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再也說不出半個字來。
朝中群臣誰不知道天聽衛是直屬於皇帝的耳目？他們無孔不入的情報網和冷酷無情的手段，是制衡百官的利劍。
天聽衛傳回來的訊息，確實具有極高的可信度。
而且，大臣們也並不傻，他們還不至於天真地認為，皇帝為了在今天早朝上敲打他們，會故意編造這麼一條驚世駭俗、且很容易在不久後被前方軍報證偽的假訊息出來。
只有一個解釋——戰報是真的！
六皇子李辰，真的在北涼創造了軍事奇蹟！
看著下方一個個低垂著腦袋、神色複雜的臣子們，李兆心中的怨氣終於得到了一絲釋放。他冷笑了幾聲，聲音在大殿內迴盪：
“諸位愛卿，剛才你們不是還在為如何救援幽州而爭論不休嗎？不是還在找著各種理由推諉扯皮，說我大景軍力不足、說匈奴人強大不可匹敵嗎？
“現在，老六用比你們嘴裡‘微不足道’更少的兵力，解了幽州之圍，滅了左賢王的主力！
“現在，面對這份戰報，你們又有何話說？！”
在這樣血淋淋的現實面前，眾臣就算臉皮再厚，此刻也只能乖乖地低下頭。
“臣等死罪……”
“臣等才疏學淺，智謀不足，未能為陛下分憂，未能及時洞察破局之策，實在是有愧聖恩，請陛下責罰……”
一時間，請罪之聲此起彼伏。
然而，看著這群臉厚得像城牆一樣的大臣們如此整齊劃一的“認錯”，李兆聽完後，心裡反倒沒了剛才那種勝利的快感。
他太瞭解這群老狐狸了。
這些人啊，認起錯來那是行雲流水、毫不含糊，但實際上呢？
他們心裡根本就沒有一點身為朝廷重臣卻無所作為的羞恥感！這不過是他們應對皇帝怒火的官場套路罷了。
李兆也懶得再在這個問題上跟他們糾纏，他冷哼一聲，將話題直接切入了正軌：
“既然你們都承認自己無能，那這件事就先記下。
“現在，老六在北涼立下了這等足以彪炳史冊的不世戰功，不僅揚我大景國威，更是解了北境數十萬生靈倒懸之危！有功必賞，乃是我大景的鐵律！
“諸位愛卿，你們都來議一下吧，老六立下如此大功，朝廷該如何獎賞他才好啊？”
這個問題一丟擲，剛才還在“深刻反省”的眾大臣們，頓時面面相覷，大殿內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
這確實是個極其讓人頭疼的難題。
因為，這次獎賞的目標，身份太特殊了。
他不僅僅是一個立了戰功的將領，更是一位正兒八經的大景皇子，而且還是手握重鎮的北涼王！
在爵位上，李辰作為親王，已經達到了人臣所能封賞的最高極限了。
所謂“賞無可賞”，如果再往高了封賞，那不就得把現在坐在龍椅上的那位給擠下去了嗎？
爵位不能動，那就只能從武將的官職和將軍號上做文章了。
但是，大景朝中那些真正擁有實權和極高榮譽的主要將軍號，如大將軍、驃騎將軍、車騎將軍等，大多都已經有主，或者被各大派系視為禁臠，輕易不好改封動用。
若是隨便給李辰封個什麼“蕩寇將軍”、“平虜將軍”之類的雜號將軍。
那不僅是明著打壓功臣，更是匹配不上他北涼王的尊貴爵位，這等於是讓皇家自己在天下人面前蒙羞，皇帝肯定是不會答應的。
眾人絞盡腦汁，想了半天，最終，作為四皇子一派核心人物的兵部尚書趙德遠站了出來。
他深知此事棘手，但作為兵部主管，他又不能不說話，於是他字斟句酌地說道：
“啟稟陛下。北涼大捷，不僅解了幽州之危，更是揚我國威，實乃普天同慶之大事！北涼軍上下功勳卓著，自然當重賞！
“不過，微臣以為，天聽衛所探之訊息雖然準確無誤，但畢竟只是密報，其詳情細節恐怕還不足以作為朝廷正式論功行賞的標準。
“微臣建議，若是能等北涼軍正式的捷報文書和詳細的戰功名冊送達兵部核實後，再按名冊一一賞賜有功的將士。
“如此按功行賞，方能體現我大景朝廷賞罰分明的法度，亦能使北涼前線的將士們，真切地感受到朝廷的公正與陛下的浩蕩恩典。”
李兆微微點了點頭，順水推舟地說道：
“趙愛卿所言，倒也有幾分道理。按功名冊賞賜，確是正理。
“既然如此，對於北涼將士個人的具體賞賜，咱們可以暫時放下，等軍報到了再議。但是，對於北涼整體的支援和賞賜，卻是刻不容緩，今日便可以商量定下！”
李兆的語氣逐漸變得嚴厲起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意志：
“據朕所知，北涼地處邊陲，苦寒無比，歷來便是缺衣少食之地。
“如今雖然老六征戰草原繳獲甚多，但北涼畢竟人口不足，百廢待興。他們所缺少的物資和人力，絕對不是一星半點，單靠繳獲，恐怕還是不夠，仍需朝廷的大力支援！
“如今，朕決意，便從河洛周邊以及臨近的州府，大量購買、調集充足的糧草物資和精良的軍械送往北涼！
“同時，戶部和吏部要儘快擬定政策，重金獎勵那些肯主動去北涼屯墾的百姓。
“刑部也要將各地牢獄中罪不至死、身強力壯的有罪之人，統統徙往北涼，充實邊遠之地，為北涼補充勞動力！
“這些事情，關係到我大景北境的長治久安！
“各部下去後，這兩日便必須擬個詳細的章程出來呈給朕！
“此事關乎國運，絕不得有任何推諉，更不可有半點敷衍了事！你們都給朕記下了，散朝後便立刻去辦！”
群臣聽著皇帝這番雷厲風行的安排，心中皆是凜然，紛紛躬身領命，不敢有絲毫異議。
“另外，”李兆的話鋒一轉，目光再次落在了剛才那個讓人頭疼的問題上，“雖然將士們的封賞可以延後，但對於老六個人的賞賜，朕便可以直接做主！
“老六他爵位已極，無法再升。但在軍中的官銜上，卻尚未封賞。
“今日，朕便特旨在朝中新設一武將尊號，名曰‘天策上將’！
“此號位在大將軍之下，但需排在驃騎將軍之上！朕以此號賜予六皇子李辰，以彰其絕世武功！
“此外，再令賞賜老六僕從一千人，賜弓矢，假節鉞！並賞賜黃金千斤，上等絲布十萬匹，白銀四十萬兩，以充北涼軍資！”
此詔一出，金鑾殿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比之前聽到戰報時還要讓人震驚。
這賞賜，實在是太重了！重到了讓所有朝臣都感到心驚肉跳的地步！
先不說李辰若是遠在北涼聽到這個訊息後會是什麼反應。
單看這些賞賜的內容，金銀布匹和僕從倒還罷了，只能算是常規的厚賞。
但其中最重要的，便是那“賜弓矢”和“假節鉞”這兩項特權！
賜弓矢，可不是說隨便賞賜幾把普通的弓箭就行了。
在古代的朝堂禮制中，這指的是賜予“彤弓矢百，玄弓矢千”，這是“加九錫”中的一項殊榮！
九錫，即“九賜”，意味著九種最高規格的特殊賞賜。
最早的時候，這是天子賜給立下挽救社稷之功的諸侯、大臣的最高榮譽。
後來，還有一些諸如“入朝不趨，贊拜不名，劍履上殿”等常見的權臣殊榮。
但在漫長的歷史演變中，九賜，異姓封王一樣，逐漸成為了某種不好明說的、皇權更迭的象徵……
當然了，李兆現在只是賞賜了李辰這“九錫”中的一兩種，而且李辰本身就是皇室宗親，是皇帝的親兒子。
父親賞賜親兒子這些特權，從禮法上來說，問題就要小得多的。
真正讓朝中眾臣感到無法接受，甚至如坐針氈的，還是新設立的“天策上將”的名號和它的排位！
皇帝為了褒獎特殊的功臣，特意設定一個前所未有的將軍號給個人，這在歷朝歷代也沒什麼大問題。
但是，李兆金口玉言定下的規矩，是這個“天策上將”的地位，要排在驃騎將軍之上，這就非常有問題了！
八皇子一派的御史中丞李長青再也按捺不住了，他硬著頭皮從佇列中站了出來：
“陛下！微臣斗膽進言。這‘天策上將’的封號雖是陛下隆恩，但這地位排在驃騎將軍之上，是不是……是不是有些太高了？
“恐與朝廷祖制不合，引來軍中非議啊！”
李兆斜睨了他一眼，冷笑反問：
“太高了？真的高嗎？
“李愛卿，若是你們在座的哪位大人，也能像老六那樣，以微薄的兵力解了錦陽城的覆滅危機；
“若是你們也能深入草原腹地，把北蠻人的老巢攪個天翻地覆；
“若是你們也能以少勝多，活捉匈奴左賢王獨孤寵！
“那朕今天也把這‘天策上將’的稱號，賞給你們，排在驃騎將軍之上，你們覺得如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