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盛世樂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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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當誘餌?”楊昱笑了一下。

“嗯。你與武家的舊賬,正好是個由頭。”

李泌轉身,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只需做一件事----讓他們以為你在暗查武庫的調撥記錄。”

“我查他們就不會警覺了?”

“誰查他們都會著急的。”李泌笑了笑,“但是性質終歸不一樣,你與武家有舊怨,在靖安司又是個遊手好閒的,他們一時半刻只會覺得是出於私怨,比起立刻處理掉那些證據,他們更傾向於處理掉你。”

“您這話說的......”楊昱滿頭黑線。

“武攸清性子急,必會忍不住叫人對你出手,甚至親自下場。到時候,我們就能順藤摸瓜。”

楊昱沉默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害。最終,他抬眼道:“引蛇出洞我沒意見,但如果我真被蛇給咬疼了怎麼辦?”

李泌微微一笑:“蛇咬之前,獵人就會出手。”

義寧坊的靖安司武庫外,初春的風帶著點溼冷,卷著枯枝在泥路上打著轉。

楊昱裹著一件半舊的狐裘,揹著手,像個無所事事的閒人,慢悠悠地在庫門口晃來晃去。

遠處看,他就像是個走錯路的公子哥,不像是查案,倒像是來踏青的。

第一天,沒人理他。

第二天,他故意在門口踱了半個時辰,甚至還掏出個小本子裝模作樣記了幾筆,結果依舊風平浪靜。

第三天,他乾脆蹲在不遠處的茶攤上喝了仨時辰的熱茶,把守庫的軍士都看得一腦袋霧水。

----可武家人,就是沒反應。

“奇了怪了。”他揣著手走回城時心裡直嘀咕,“這幫人怎麼一點動靜也無的?我這麼大一個人天天在武庫外面晃悠,他們是都成瞎子了?”

他也不好直接跑去靖安司問李泌。要是武家真有人在暗處盯著自己,一看自己和李泌眉來眼去,八成就得當場收手,那可就前功盡棄。

想來想去,他索性一拍大腿----既然守株待兔等不來,那就換個地方守著。

於是第四天一早,他沒繼續在義寧坊晃盪,反倒跑去了平康坊。

坊中煙粉氣正濃,青樓裡檀香混著脂粉香,隔著簾子都能聽到姑娘們的嬌笑和淫靡的曲調。

楊昱找了家熟門熟路的,點了兩壺花雕,慢條斯理地陪姑娘擲骰子,時不時抬頭望向街口,看看武家人會不會主動上門找茬。

“上午不來,下午爺就回家練槍。”他心裡暗暗盤算----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打兩杆子鞏固鞏固,也不算浪費時間。

至於他那郭師父……這幾天根本沒來楊府。

聽人說,聖人正琢磨著讓禁軍去給貴妃運荔枝,氣得老頭子三天兩頭進宮吵架去了,一副“你敢讓我將兵給你跑腿,我就敢掀你龍榻”的架勢。

能這麼跟李隆基扎刺的也就這群混不吝的老將了,和文官不同,他們脾氣越爆、說話越直,李隆基反而越不會猜忌他們。

楊昱也算大概回過味來了。

大概也就是郭子儀跟太子之間的來往太過於擺在檯面上了,絲毫不遮掩、完全不擔心李隆基知道這事兒一樣,李隆基才不管。

這位聖人越老越膽小,猜忌心也就越發的強了起來,但這猜忌總要有個猜的空間才會醞釀,你若是君子坦蕩蕩,聖人根本不會管你。

也算是種官場智慧了。

等了一上午,武家人沒等來,倒是等來了個意外之喜。

午後,樓下鼓樂聲一停,一個穿著錦袍、五十上下留著絡腮長鬚的男人邁著方步走了上來,目光一轉,就落在了楊昱身上。

“咦,這位可是楊六郎?”

楊昱正要走,聽到這一聲便扭頭看去,卻對這人沒什麼印象。

“正是,請問閣下......”

對方笑得和煦:“初春時,聖人攜貴妃娘娘出遊上苑賞花,你我都在隊伍末尾隨行,算是有過一面。今日巧見,便想問一句----六郎近來可好?”

楊昱覺得莫名其妙,就很是應付地答了一句:“還好還好,不過混吃等死,苟且偷生,託您的福,還活著。”

“瞧六郎這話說的,倒像在咒自己似的。”那人失笑,上前貌似親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顯然是在套近乎。

楊昱把肩膀往回縮了縮,心裡犯著嘀咕,自己什麼時候跟這人這麼熟了,套近乎的手法未免拙劣了些。

見他神情抗拒,對方也不惱,反倒呵呵一笑,作了個揖道:

“鄙人是李龜年啊,先前給貴妃娘娘也彈過曲子的,六郎不記得了?”

“啊----”楊昱沒聽過這名字,心裡卻還是沒什麼實感,但既然跟姐姐有關係......他這姐姐也是喜歡欣賞音律的,萬一這人跟姐姐關係不錯呢?

楊昱這麼想著,決定還是給點面子。

“原來是李先生。失敬失敬。”

李龜年聽得出他的敷衍,但也不在意,在剛才楊昱坐的那桌對面坐了下來,接過酒壺自己斟了一杯,笑道:

“今日打擾六郎的雅興,一來呢是敘舊,順帶有還一樁事情想請六郎幫個忙。”

“您請。”

楊昱跟著坐下,卻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雖說是姐姐的故人,但若是這老小子上來就開口問自己借錢花的話,那他肯定轉頭就走。

李龜年卻壓低了些聲音:“我近來心有所願,想去拜訪一人。可這人門路實在難走,所以才斗膽向六郎問問。”

“誰?”

“兵部庫部員外郎----王維。”

“……王摩詰?”楊昱愣了。

“正是。”

李龜年眼神微亮,帶著幾分少年般的興奮。

“我自少好樂,尤喜將好詩好詞譜曲傳唱。近來得了王摩詰幾首佳句,實在愛不釋手,心中便生了個念頭----若能得其首肯,為之度曲,豈不快哉?”

楊昱挑挑眉:“可這位雖在長安多年,卻聽說極少與人來往,幾乎是半官半隱的狀態。您怎麼覺得我能跟他搭上線?”

“我本也知其人深居簡出,不好叨擾。”李龜年苦笑,“可這長安城裡,我一處處去打聽,朋友引薦也試過,俱無所獲。如今是碰著個熟人,就想碰碰運氣----若能瞎貓碰著死耗子,說不得也算是緣法呢?”

楊昱忍不住笑了:“您這緣法,聽著跟賭坊押寶一個意思。”

李龜年也笑:“說是押寶也不為過。只是……若能真見上一面,便是值了。”

楊昱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心裡打起了小算盤----反正這幾天守著武庫也沒守出個花來,左右無事,不如順手賣個人情。

他不認識,不代表沒有人認識。

回家問問楊國忠唄。

他這堂兄楊國忠,平日裡就是個長袖善舞的,官場生意場兩邊都混得開,偏偏又特喜歡結交文人雅士,沒準真就和那位“半官半隱”的王摩詰有一面之緣。

若是能幫這李龜年搭上線......

突然間,楊昱就計上心頭。

他把杯子放下,笑得懶洋洋:“辦法嘛……也不是沒有。你這事我可以幫你問問,但我可不想白跑一趟。”

李龜年微微一愣,隨即會意地笑了:“六郎是直性子,說吧----要什麼報酬?”

“不知李先生可能開場演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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