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東風夜放花千樹(1 / 1)
王維給楊昱講完了那通讓楊昱聽得雲裡霧裡的詩歌發展史後,又淡淡一笑,對李龜年道:
“這詩啊,能不能唱、怎麼唱,全憑李兄自行定奪,我王某相信李兄才華,一概不過問。”
李龜年聞言,眼中閃過喜色,連聲道謝。
楊昱這時又在邊上插話,問道:“李先生,我若是也有作品,你可願意拿去唱一唱?”
李龜年好奇:“卻是不知六郎也有作品,不知可否讓我一觀?”
“還沒寫出來,等我寫了給你。”楊昱只是神秘地笑了笑。
都穿越了,不當一回文抄公怎麼行?
回了楊府後,楊昱就被楊國忠給拽到了書房裡。
楊府書房裡,燈影沉沉。
“你小子想幹什麼?”楊國忠拍著那份平康坊告示,眼睛眯成一條線,語氣裡透著不耐煩,“王摩詰是你能隨便折騰的?你堂哥的人情也不是給你玩樂耍寶的!”
楊昱聳聳肩,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杯茶:“堂哥,你別急,我可不是純玩。”
“那你是幹什麼?”楊國忠瞪著他,“說清楚!”
“靖安司的任務。”楊昱把聲音壓低,“要引蛇出洞呢,所以才搞了這麼一出。不過具體的計劃我不能跟你細說,免得走漏了風聲。”
“引蛇出洞?”楊國忠的眉頭緊皺,似乎在琢磨他話裡的真假。
半晌,他只是緩緩吐出一句:“你有分寸就好。”
隨即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行了,我一堆事要忙,你趕緊滾,別在這兒礙眼。”
“哦對了兄長,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情?”
“就是......”
楊昱樂呵呵地捧著茶杯出了書房,轉身就讓人去請了個戲班子,自己又去買了好些煙花來。離他那所謂的“大唐第一場演唱會”還有五天,他打算好好籌備一番。
五月廿五,酉時三刻。
開遠門外,暮色如水。
原本城門前只是出入的車馬與行人,此刻卻被硬生生擠成了一個熱鬧的市集----彩燈高掛,香氣四溢,小販的吆喝聲、孩童的笑聲此起彼伏。
最醒目的,還是那在燈火映照下熠熠生輝的臨時戲臺。
臺子不小,檀木鋪面,紅綢包邊,四角高掛著碩大的宮燈,正中央一面巨幅繡簾,繡著四個斗大的金字----“盛世樂會”。
楊昱站在後臺,一身月白錦袍,腰間垂著一塊玉佩,手裡還搖著摺扇,十足的紈絝模樣。
李龜年則在一旁調絃,神色認真得像要面聖一般。那架雕花古琴、幾支紫竹笛,還有兩張琵琶,早已擺在燈下。
李龜年自家帶來的樂師班子,楊昱請的戲班鼓師、笙手也都就位,個個繃著勁兒,等著今晚這場史無前例的“演唱會”開場。
臺下,人山人海。
有慕名而來計程車子,有湊熱鬧的坊間百姓,也有不少下了班的官員聞訊來看情況。
楊昱看到了兩個無比眼熟的身影,一個老道士,一個小道姑。他覺得心中好笑,這師徒二人還真是哪有熱鬧往哪湊。
不過這會兒他可沒時間管這對師徒。
小道姑看了看城門口的告示牌,拉了拉自家師父的衣角:“師父,你看這個。”
李仙宗老神在在地捋著鬍子,看了看自家徒弟指著的那張告示,玩味地笑了笑。
“看到了,看到了,看來有人要倒黴咯。”
然後他們就聽到不遠處的舞臺上傳來一聲響亮的問好:“父老鄉親們,大家晚上好----”
這這主持的正是楊昱。
“正宗新豐酒,正宗好聲音,現在是杏花樓為您冠名播出的大唐盛世好聲音,接下來請大家掌聲有請我們的大唐第一樂師----”
“李----龜----年----”
臺上的燈火亮到極致,終於----鑼鼓齊響,伴著鼓點節奏,簾幕緩緩拉開。李龜年正抱著琴站在臺上,要開始他的表演。
掌聲雷動。
武攸清感覺今晚不怎麼順心,他原本想著跟自家新買的小妾好生快活一番,可外面的動靜實在太大了些,讓他完全失了興致。
氣悶的他剛想說去看看開遠門外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就聽到自家屬下火急火燎的稟報:
“大人,不好了----”那小吏跑起來一瘸一拐的,有些灰頭土臉,似乎是來的路上摔了一跤,“現在外間都在傳說,說......呼----”
小吏喘著粗氣,半跪在地上。
“說什麼?慢點說不要急。”武攸清摸不著頭腦,這好端端的能有什麼事情?
“外間都在傳說,您監守自盜,把靖安司武庫的裝備賣給流寇盜匪、還有吐蕃人什麼的......”
“什麼?”
武攸清皺了皺眉,“你從哪裡聽來的?”
“小......小人剛從開遠門外回來,那邊都傳開了,小人問了一圈,都說是聽說來的......”
這話確實都是聽說來的,不過論其根源的話,是聽楊昱說的,他花錢僱了幾個小孩兒到處跟人說自己聽說武攸清怎麼怎麼,然後就一傳十,十傳百。
估計明天半個長安就都知道這事兒了。
“哎呀,壞了......壞了壞了,這下怕是有人要動我......”武攸清眉頭擰得更緊,急切地在原地踱步,心中思考著是誰要動自己......
聖人?不可能,聖人要是知道這事情早就把自己弄死了,一點風聲都傳不出去。
李林甫?更不可能,武家跟李林甫關係向來親厚,自己逢年過節也沒少給李林甫好處,他何苦要這麼害自己,又沒有好處......
楊家......他想到了那個楊六郎,然後立即否決了這個想法,那個紈絝子在他武庫門口晃了兩三天就沒再來了,如今更是在搞什麼演唱會,怎麼可能是他知道了這事兒。
思來想去也就剩下一個答案了----
靖安司司丞,李泌。
“他多半是查到了什麼,但還沒有決定性證據......”武攸清自顧自地推論著。“他要是有證據肯定會立刻來抓我的才對,現在應該只是放出風聲來試探我......我現在得冷靜應對,少做少錯,對,少做少錯。”
他像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似的,又恢復了冷靜的樣子。
開遠門外升起了燦爛的煙花。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寶馬雕車香滿路。
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五天前楊昱和李龜年、王維兩人分別後,就回家開始琢磨著要抄誰的詩詞。
挑了半天之後,他從會背的詞裡面挑了一首他感覺和自己安排的這場“演唱會”最應景的。
上輩子他覺得的義務教育什麼都沒給他留下,但穿越之後他覺得義務教育給他留了一座巨大的寶庫----
詩詞的寶庫。
只要時代晚於唐的他啥玩意不能抄啊,哪怕光靠當文抄公,他都感覺自己能在長安的歌舞酒肆青樓妓館裡當上被無數美女爭奪的一流才子。
嘖嘖,美得很哦。
小朋友們一定要好好上語文課哦,萬一哪天穿越了,真的用得上的。
當然了,他挑這首《青玉案·元夕》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因素,就是他會唱。
感謝陳彼得老爺子作曲,讓他在李龜年和王維面前秀了一把。李龜年對這首曲子的評價很高,那位王摩詰也說這詞寫得很有水平。
而在那兩人眼中,這少年兩天時間就把一首詞連帶著曲都給搓出來了。
簡直天才。
更巧的是,楊昱如今這身體的遺傳基因實在是好,有跟他姐姐一樣的好皮囊,還有跟他姐姐一樣的好耳朵和好歌喉。
於是乎,李龜年在抱著琴唱了幾首舊作後,就領著幾個樂師給楊昱伴奏,楊昱則在人群前一展歌喉----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
眾裡尋他千百度。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楊昱邊唱著,邊在心中盤算起來----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