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夜魚龍舞(1 / 1)
“好徒兒,別看啦,一會兒有亂子,咱們還是離遠些的好哦。”李仙宗拍了拍自家徒弟的肩膀,這姑娘此時正看著臺上的楊昱發呆。
“這豬頭,什麼時候這麼有出息了?”
小道姑一臉不可置信。
剛才那首《青玉案》的詞寫的極好,在滿天的絢麗煙花下無比應景,曲也動人,嗓音更是清亮動聽,甚至......
她不知道為什麼,雖然離得挺遠的,但臺上那傢伙唱到“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時,好像是在看她這個方向。
這個登徒子,好羞人!
小道姑的臉一下子就紅透了。
李仙宗看著正在進行自我攻略的徒弟也是十分無奈,只好閉口不言,同時注意著四周。
然後他就注意到,有一群不良人已經混進了人群之中。
這整個所謂的演唱會,就是一個巨大的甕。
只是不知道那隻即將被捉的鱉......
武攸清心頭有種不好的預感,他總覺得今晚會出大亂子,但還是在努力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急,越急越錯。
然後他就看向了自己新買來的小妾,她此時仍在值房的椅子上等他。
能在值房裡做這種事兒的也算是神人了。
外面的街道依然吵鬧,同時還有金吾衛在四處問話的聲音,不過聽動靜似乎是說方才開遠門外有人偷別人錢包,一路逃進了義寧坊,所以正在問路人可有看到小賊。
好像還封住了幾條路。
但這些都跟他無關,他現在繼續找點別的事情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放鬆緊繃的神經,以免一時糊塗做錯事情。
他感覺自己這麼些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的,但是一直都保持著很好的平衡。
現在,他仍要冷靜地把這種平衡保持下去。
他剛想開口找自家這媚態十足的新小妾說兩句什麼,就聽到值房的門又被敲響。
“靠,老子辦事兒呢,沒有什麼要緊的事情的話你就一會兒再說!”武攸清惱怒地朝門外罵了一句。
可門外那小吏卻說道:“大人,就是要緊事,就是要緊事,我必須跟您當面說。”
“還有什麼要緊事?”武攸清氣沖沖地開了門,那小吏就衝了進來然後重重把門關上。“不良人,是不良人,東市那邊的不良人不知道為什麼,驅馬朝義寧坊這邊來了。”
“什麼----”武攸清的大腦宕機了一下,然後就立刻開始飛速運轉。
東市那邊的那幾支巡組......雖說最近剛出了個新的東署校尉統管那幾支巡組,但說到底,東署一直都是由靖安司司丞直接領導的。
他們朝著這邊來了......
武攸清心中下了判斷,李泌肯定是知道什麼了,才會派東市那邊的人來抓自己,結合今天坊間的那些傳言......
定然是被他抓到什麼證據了!
可是武攸清想不通,自己在長安做事向來是滴水不漏的,也沒見有人來查靖安司武庫過裡的情況,是在哪個環節露的餡呢?
不過此刻已經由不得他多想了,他當機立斷,現在他該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跑!
不管是不是衝著他來的,先跑再說,等到過陣子風聲過去了,再讓族中那邊幫他善後就是。
於是他立刻讓小吏離開了武庫署到武家去報信,自己則開啟書桌暗格拿出了一包銀子,這是他很早之前就給備好的,就等著哪天事發了跑路時帶著當應急資金。
然後武攸清看也沒看自己嬌滴滴的小妾,就出了值房的門,只留下還沒捋清楚情況的女人在原地發愣。
武庫署後門出去就是長安的城牆,向南走一小段就是金光門。
不過他朝那個方向望了望,一幫金吾衛在那邊堵著。他看了看自己懷裡這個包,想起之前聽到他們在抓賊的事兒,就覺得自己不該朝著那個方向去。
要逃跑,最好就是求快,這時候千萬不能被金吾衛的那些老粗給就纏上。
所以他選擇了往北去開遠門,那邊看著沒有金吾衛把守,而且今夜開遠門外熱鬧非凡、人山人海的,正適合自己渾水摸魚溜出長安。
他心下暗讚自己的機敏。
而另一邊,陳洝領著王山虎等一眾不良人,剛過了西市,就揮手示意所有人停下來,前方的道路基本上都被金吾衛們給堵死了。
看了看不遠處的楊國忠,陳洝心下了然。
“楊大哥,你說他會上套嗎?”陳洝走上前跟楊國忠打了個招呼,隨即笑著問道。
“他已經上套了......”楊國忠聳聳肩,“回去之後告訴你們李司丞,要是這事兒辦妥了,他欠我一個人情。”
再說那邊已經混出了城門的武攸清,看著成門外有些過於擁擠的狀況,眼角不住地跳了跳。
“平康坊平日裡都沒這麼熱鬧吧......”
開遠門外,舞臺上是李龜年領著他的那支樂班在唱李白的《將進酒》,戲班的人有的打鼓有的則是圍在舞臺邊上伴舞。
王維也混在其中扭著他僵硬的腰。
除此外,舞臺周邊,各種小攤小販、才子佳人、鄉野民夫還有女人小孩都有,甚至還能見到幾個穿著或青色或藍色官服的小官員。
平康坊那種到了夜裡就跟紅燈區一樣的地方,哪比得了今夜的開遠門外盛世歌會這般老少咸宜呢?
不過人多對於需要降低存在感的武攸清來說是件好事。
他一頭鑽進了人群中。
李仙宗那邊,一隻手拍了拍老道士的肩膀,老道士回頭,卻是個穿著玄色制服的不良人。
“你有看到過這個人嗎?”那不良人亮出了一張畫像,卻正是先前城門前告示牌上貼的那張。
“暫時沒有呢,實在抱歉啊。”李仙宗笑著回答道,順帶又給那不良人遞了串糖葫蘆。
“我家這小徒弟今天牙酸吃不了了,你要不拿去吃了?”
這些不良人正是靖安司西署麾下的第三、第四兩支巡組的人馬,此時正拿著武攸清的畫像四處在人群中詢問是否有人見到他。
郭旰這個西署校尉也在找人的行列之中,這是他空降來靖安司後第一次參與這種大規模行動,顯得很是興奮。
老爹說,不論什麼事情,要做領導者,都要身先士卒,下面的人才會服你,才會願意跟你做事。你若畏畏縮縮瞻前顧後,沒有誰看得起你。
郭旰聽進去了,他今夜就是來身先士卒的。
他不止要身先士卒,抓這個武攸清的功勞他要直接握在手裡,作為自己立足靖安司的資本。
一路從舞臺那邊問過來都沒什麼效果,已經快到城門口了,但舞臺邊的百姓專注於表演,城門變得都在逛小攤,似乎沒幾個人注意過身邊是否有畫像上那人的蹤跡。
然後他就頂上了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喂,可否留步片刻?很抱歉打擾您的雅興,這邊是不良人辦事。”郭旰拉住了那人的手腕,然後就要亮出畫像,“你有沒有見過......”
沒等他話說完,那人就似乎是聽到“不良人”三個字應激了一樣,發了瘋似的使勁甩著他的手想要朝人群之中逃遁。
但郭旰畢竟是武狀元,氣力不是一般人可比的。任這人如何甩,都甩不開郭旰有力的大手。
那人回頭,和郭旰對上了眼神。
“呦,這麼巧啊,武署丞?”郭旰笑了笑,“你今晚也來看楊六郎的那什麼‘演唱會’?”
武攸清看著郭旰,笑得很難看,“是......是郭校尉啊,我......我也來看這個......對,‘演唱會’。”
“哦?武署丞真是好雅興。”郭旰仍在笑,笑得人畜無害,“那你有沒有看到過這個人呢?”
他亮出了武攸清的畫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