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刀要握在自己手裡(1 / 1)
王山虎領著東市第一巡組的人馬在靖安司武庫的值房裡搜了很久,也沒搜出來所謂的賬簿,只拎出來一個沒搞清楚情況的女人。
“奴......奴傢什麼都不知道啊......”
王山虎惡狠狠、兇巴巴的樣子讓那女人很是害怕,兩腿發軟,也不知道她是故意的還是真巧合,回靖安司的路上她一把撲進了老王懷裡。
老王倒是不為所動。
同組的其他不良人看著這一幕都想調侃,但看到王山虎那危險的眼神後所有話就都堵在喉頭出不來了。
李泌見一幫人出去一圈就領了個女子回來倒也沒說什麼,至於證據嘛......
李大人笑了笑,他早就“準備”好了。
武攸清的抓捕行動結束時,楊昱這邊的演唱會也已經開的差不多了。
李龜年後半程基本上就是瘋魔了似的在即興演奏,幸好他手底下那隊樂師素質過硬且跟自家老大有默契,不然楊昱感覺要玩脫。
說起來這次的計劃要是一個不小心,玩脫的風險也是有的。
那天答應了李龜年幫他給王維牽線搭橋之後楊昱立刻就喊了一大幫紈絝子到平康坊的青樓來聚會,說是他楊老六請客。
請來的人裡混著他兩個老熟人----陳洝和郭旰。抓捕行動的計劃就是那時候定的。
楊昱在佈置演唱會舞臺時,提前貼了兩張武攸清的大頭畫像在門口的告示欄上。
隨後又花錢買糖葫蘆僱了幾個小孩兒幫他四處散播\"武攸清監守自盜\"的事情。
不能說的太具體,說誇張一點,似是而非一點,以之前楊昱在他面前鬼鬼祟祟了好幾天都還不為所動的沉穩勁兒來看,他多半隻會疑慮。
然後就要給他下點猛料了。
東西市各五支巡組共百人,不過行動的時候,西市這邊只抽調兩支隊伍參與行動。
西市離義寧坊太近,要是不良人完全不行動了武攸清大概會提前發現端倪跑路。
而東市這邊,主要就是個氣氛組,要的就是全員出動的氣勢,用來刺激武攸清的神經。
除此之外,還有一隊必不可少的人馬----金吾衛。楊昱讓他老哥楊國忠在演唱會開始之後就安排金吾衛找個由頭把義寧坊附近的路給封起來,只留下通向開遠門的一道出口。
抓賊是假,封路是真。隨後煙花一響東西市兩組人都開始動作。西市第三第四兩支巡組由金光門出城,然後前往開遠門外混入人群。
東市諸巡組一直以來作為直屬於李泌的嫡系人馬,在靖安司就相當於禁軍一般的,等西市那邊的人準備的差不多了之後,東市的動靜也該傳進武攸清的耳朵裡了。
有前頭的謠言打底,加上李泌的嫡系人馬出動,楊昱不信他還能沉得住氣。
整個計劃看下來,其實也就是請君入甕和甕中捉鱉兩個部分,沒什麼精妙的地方。
楊國忠本來對這個計劃是沒太大信心的,畢竟讓他找關係調動金吾衛這事兒,要是武攸清抓到了那還說得過去,沒抓到的話......
他就要倒黴了。
而這計劃聽下來,但凡這武攸清逃早了或者完全不為所動,恐怕就要變成一場空。
好在一切順利。
不過李泌那兒也不是沒有後手,他費了一番功夫從江淮那邊弄來了其他分署的報告。
這不是什麼直接證據,若是武攸清不跑,只是銷燬了證據,那李泌最多定他一個翫忽職守。
若是武攸清跑了但人沒抓到,也是白搭。
但在現在武攸清畏罪潛逃被抓的前提下,這些報告配著外間“謠言”,可以直接給他定罪了。
於是李泌心情大好。
不過說來說去,楊昱還是沒有什麼功勞。或者說,他現在乾的事情更像是將功補過。
本職工作一點沒做還想有功勞?不把你開了算你面子大了。
武攸清被抓的訊息傳開之後,聽說那位武賢妃在宮裡氣得砸了幾個大花瓶。雖然除了靖安司和楊國忠之外理論上沒人知道這件事是楊昱策劃的----甚至李龜年和王維這兩個直接參與者都並不清楚當晚臺下發生了什麼。
但武家的耳目遍佈朝野,這事兒最終還是讓那位賢妃娘娘給知道了。
上次她三叔準備學昔年王皇后詛咒楊玉環的事兒也是被這小子撞破的,這次她四叔又是因為這小子被抓的,他武家莫不是和這人犯衝?
“你的意思是我不老老實實呆值房裡就這輩子升遷無望了唄。”
李泌的值房裡,楊昱很是不爽。
“司丞大人,我這回可是冒了很大風險幫你抓的人,這事兒可比上次跟著陳洝抄家有含金量多了吧?沒道理那次陳洝能高升我不行啊。”
“你想高升去哪裡?”李泌無語地看了一眼楊昱,“那個位置我一早就跟陳相說好了,就是給小陳留的,所以他有缺可補有空間可升,你自己看看你有什麼升遷空間沒有?”
還真沒有,楊昱現在說起來頂頭上司就是陳洝,上司的上司就是李泌。
“實在不行......”楊昱試探著問著,“武庫署丞那個位置讓我去試試?”
“不可能的。”李泌搖了搖手指。
“為什麼,我又不會貪汙。”
“你自己想想武家是什麼身份。”李泌好像有些不耐煩,“武家除了是‘那一位’的親族之外,可也是外戚,如今武攸清出事,朝中一時半會兒可不會再允許這個位置進外戚手裡。”
“那意思這位置就這麼空著?”
“是,但也不是。”李泌故作高深地說著,讓楊昱覺得此刻自己的這位上司看著有些欠打。
“司丞大人,咱就別打啞謎了,好嗎?卑職愚鈍還請您把話說明白。”
“哎呀,笨,這位置我跟聖人商量好了,我要自己兼領的。”
“......”楊昱沉默,所以說自己忙前忙後搞了這麼一出大戲為的就是給李泌作嫁衣裳?
“你也彆氣餒,你做的事情聖人也看在眼裡,太子那邊多少也知道,能力大家都是看得見的,以後升官有的是機會。”
李泌站起身,伸手拍了拍桌案對面的楊昱的肩膀,笑得像個知心大哥哥,但楊昱不是很想領他的情。
“只不過這次還是委屈你一下,畢竟,這刀嘛......還是要握在自己手裡才有安全感,你明白吧?”
楊昱當然是明白這個道理的,上輩子他也聽過“槍桿子裡面出政權”之類的,很是認同。
不過現在刀也不在他手裡,你李泌有沒有安全感跟我楊昱有一毛錢關係?
帶著滿心的不滿,楊昱離開了靖安司,他感覺自己來這邊純粹就是打白工的。
他要去華清宮找他老姐坐坐。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姐姐在他的意識裡面與其說是姐姐,倒更像是媽。
華清宮位於驪山之上,總是繞著霧氣。
山腳的溫泉蒸騰著白氣,順著青石臺階蜿蜒而上,彷彿一縷縷輕紗纏繞宮闕。
金瓦在薄霧中泛著溫潤的光,朱漆的欄杆溼潤而冷,偶有水珠從雕花簷角滴落,落進宮前的華清池裡,泛出一圈圈細碎漣漪。
遠處的御湯池水聲潺潺,混著花樹新開的香氣,像是將春天困在了這一隅。
----說起來,春天也快過了。
這裡的安靜並非死寂,而是被精心調和過的和諧----每一聲鳥鳴都恰到好處,每一陣風都像是經過精心的挑選,確實是個好地方。
楊昱跟在侍從身後踏上最後一級臺階,鼻尖隱約聞到那股熟悉的龍腦香。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