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父愁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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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沾了楊玉環的光,李隆基並未催促,也沒有像前兩次一樣給楊昱設下時限。

“慢慢準備,”聖人親口吩咐,“好好琢磨怎麼把荔枝帶回來。”

這事兒本就是為了討好楊貴妃才起的頭,若真為了幾筐鮮果把貴妃的弟弟折在半途,那豈不成了搬石砸腳的笑話?

他雖要面子,卻更明白不能本末倒置。

訊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長安。

“喏,六郎,這是嫂子給你從大慈恩寺那裡求來的平安符,排了好長時間的隊才起來的呢,你好好收著。”

這位是裴柔,楊國忠的夫人。她平時在家裡沒什麼存在感,雖然丈夫和小姑子都是聖人面前的大紅人,但她卻依舊保持著低調。

她甚至不太關注外間的那些傳聞。

所以她也不太明白為什麼當大慈恩寺的和尚聽她說要給楊六郎求平安符的時候會露出那樣奇怪的表情來。

也怪不得這群和尚,這段時間大慈恩的寺人流量暴漲,香火錢也是劇增,甚至還有大官家的小姐來供香油的,原因似乎就是這個楊六郎。

和尚們都好奇這楊六郎何方神聖,怎麼全城這麼多人來給他求平安符?

不管怎麼說,和尚們總歸是吃到了好處,心裡自然也會給這楊六郎祈祈福。

說起來,這已經是是今年楊昱第三次站在輿論的風口浪尖上----

第一次是他滿城亂跑四處“討打”,讓潑皮都排起了隊,頂著個豬頭惹得全城笑話。

第二次是與李龜年合辦那所謂的演唱會,一曲《青玉案》唱得聽者無不動容,還混到了個才子的名頭,長安不少少女在夢裡都要犯著花痴叫聲“六郎”。

而這一次,他接下了荔枝使的差事,即將要在蜀州和長安之間千里奔襲,把貴妃“日思夜想”的鮮果帶回長安。

市井間的議論一浪高過一浪。

城裡的少女們託人去大慈恩寺求平安符、定製香囊,然後送到楊府,盼著他一路平安,搞得楊國忠每天都要看著那些莫名其妙堆在自家門口的禮物犯難。

而不少男子,尤其是當爹的,卻在酒肆暗罵這楊六郎不是東西。

什麼眾裡尋他,什麼燈火闌珊處的他們這些大老粗不懂,這混賬小子偷走了自家女兒的心,那就最好死在半道,省得回來再禍害人。

長安城的男人們從未有如此團結過,下到農舍民夫,上到朝堂官員,幾乎都成了這“父愁者聯盟”的一員。

陳希烈就是其中一個。

陳希烈這幾日心火不止,不是為了朝中事務,而是為了家裡那不省心的閨女。

陳妙雙手叉腰站在院中,站在堂中像個隨時要炸毛的小豹子。

“爹,我說的你怎麼就聽不進!我就是想去嘛!師父都同意了!”

“你自己想想我為什麼不答應,一路到蜀州?我怕你半路上就給人賣了還替人家數錢。”

陳希烈氣的直吹鬍子。

“而且你以為運荔枝是什麼好差事嗎?楊慎矜家那小子上次去了一趟被折磨成什麼樣子了沒看到是嗎?你跟去幹什麼?被他一塊兒拖下水?”

“我才不會被拖下水呢!”陳妙下巴一揚,“我有武功傍身,不是那種路上見了事兒只會哭的弱女子。而且朋友有困難,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叫義氣,不是----”

“不是你心裡那個‘別的什麼’?”陳希烈冷笑一聲。雖然沒戳破,但眼底的懷疑幾乎溢位來。

“爹!”陳妙有些羞惱,直跺腳道,“您怎麼總是想歪?我就是怕他笨手笨腳的死在半路!”

兩人吵得天翻地覆,正僵著,外頭傳來腳步聲,陳洝推門進來,手裡還提著個紙包:“怎麼了這是?隔著街都聽見你們的動靜。”

“哥,你評評理----”陳妙三步並作兩步竄過去,兩眼汪汪就開始撒嬌,“我就是想幫楊昱一個忙,爹非說我......哎呀我不說了!”

說她臉皮薄吧,她能天天扮成道士在外面拋頭露面,說她臉皮厚吧,這才沒兩句話她就給自己說羞了。

陳洝倒也知道楊昱那事情,昨日才跟他喝酒時聊過這個。他看楊昱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只覺得這人實在不靠譜。

他捏了捏眉心,嘆道:“妙兒,蜀州路遠事多,你一個姑娘家跟著確實----”

話還沒說完,就被妹妹雙手一推,“哎喲!”一個踉蹌,直接把正要轉身的陳希烈也撞了個滿懷。父子倆齊刷刷摔在地上,疊成一摞,動靜之大把院外的小廝都嚇得探頭張望。

陳妙趁機一躍,腳尖點上案几,身形輕盈如燕,下一刻已在牆頭,回頭丟下一句:“哥,你幫我勸勸爹!等回來我給你帶酒!”

然後就像一陣風似的沒了影。

院中,父子倆對視一眼,皆是無語。

“她八成是跑去楊府了。”陳洝揉著肩膀說,“要不我們去看看?”

“唉,不用去了。”陳希烈拍拍身上的灰,冷哼一聲,“天要下雨孃要嫁人,隨她去吧。”

雖是這麼說著,可等轉身走進內室時,他捻鬍子的手指一刻沒停,眉心也皺成了一條川字。

這楊家小子,要是叫女兒受了委屈,他陳希烈肯定要打斷他的腿!

另一邊,楊府書房,楊國忠正喝著茶,看著書,悠哉得很。

難得休沐,他也總算是能偷得浮生半日閒。

“老哥,有個事兒想問你。”楊昱探頭探腦地走進來,一副鬼鬼祟祟的樣子。

楊國忠瞟了他一眼,就又繼續看起了自己的書來:“你這表情,一看就是要花錢。”

“哪能啊,”楊昱笑嘻嘻地搬了個凳子過來坐在他對面,“我就是想打聽個行情----老哥,你知不知道,硝石,貴不貴?”

“硝石?”楊國忠眉梢一挑,“你打算炸誰?”

這臭小子又想鬧什麼么蛾子?

“呸呸呸!”楊昱趕緊擺手,“哪能啊,我這人向來熱愛和平,就是……哎呀,有大用。”

“大用?”楊國忠更加狐疑,“你小子不要跟我藏著掖著,是不是誰家惹你了你打算去炸人家後院?”

“不是不是。”楊昱壓低了聲音,“我接了運荔枝的那個差事,怕路上壞了,所以正在琢磨保鮮的問題呢,硝石可以製冰的。”

“噗----”楊國忠一口茶水噴了楊昱一臉。

這段時間忙前忙後沒空管自家這小弟,確實沒想到他一下子給自己攬了個這麼難的差事。

“你說你接了什麼差事?”楊國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個臭小子你再給我說一遍?”

楊昱抹掉了臉上的茶水,低頭看了看溼透的衣領有些無奈。

“就是運荔枝的那個事兒嘛,沒事兒的聖人他老人家沒為難我,叫我慢慢準備呢。”他語氣裡有些責怪,“嫂子都知道這事情了,兄長怎麼像才聽說一樣的?”

“因為我就是才聽說。”楊國忠在心中默默地過了一遍《心經》,感覺心情平和不少,才又看著楊昱道:“你小子又在發什麼瘋?”

“不是發瘋,難道我在兄長你眼裡就這麼不堪嗎?”楊昱很是委屈。

“自傢什麼名聲你自家心裡清楚。”

“哎呀,我這也是給姐姐分憂嘛。”楊昱知道自己以往確實沒什麼好名聲,但他覺得自己最近進步還是蠻大的才對吧,“而且我也想為百姓做點什麼事情,萬一我就能讓這事情變得沒那麼勞民傷財呢?”

楊國忠一聽這理由,覺得這小子也算是有點長進,就沒再多質疑他。

“你要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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