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楊六郎千金換糞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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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慶宗在安府的偏院裡憋了足足半個月。

不是他想清靜,而是安祿山下了死命令----不許踏出院門一步。

原因無他,就因為他上次在楊府門口差點把楊六郎打成了半死。

這事本來他還覺得挺爽,可等到父親回府,臉黑得像壓下來的烏雲時,他才意識到----這下踢到鐵板了。

楊六郎是楊玉環的親弟弟,安祿山如今在宮裡的榮寵,除了靠自己的一身能耐,也是靠著他那點人脈關係。

這好端端的才跟貴妃娘娘那裡搭上線,你安慶宗就去動楊昱,基本等於掐滅了他和楊玉環間的那點交情,這還得了?

事情幾乎是不可避免地傳到了那位聖人的耳朵裡去,他聽完之後臉色明顯也不太好看。

安祿山心裡清楚,這是敲警鐘----別讓你家那些不長眼的玩意壞了朕的興致。

於是,除了帶著這個傻兒子上門道歉之外,一回府安慶宗就被關了起來。

安祿山下了死命令,不管這死孩子如何叫屈喊冤,家裡的家人僕人都統統不許搭理他。

不嚴懲不足以儆效尤!

但聖人的厭惡哪是那麼好平息的呢?他又是大把的銀子塞到李林甫那兒,希望對方幫自己美言幾句,又是到處蒐羅珠寶送去貴妃那兒希望能稍稍挽回點關係。

好在貴妃娘娘挺好說話,那楊家六郎又沒真被打死,如今還在長安城裡面上躥下跳的呢,這關係才算沒有真的徹底破裂。

至於安慶緒嘛,在安慶宗眼裡,他這弟弟明明沒被關禁閉,日子卻過得比他這個關了禁閉的還要宅。

他平日裡幾乎不出院門,成天抱著書卷、詩集、古籍窩在書房裡,彷彿外面的長安風月與他無關。

安慶宗看不起文人,所以總想罵他是個廢物。這人在家裡窩著都快窩費了,若不是他這個當哥哥的平時拉著他出門,安慶緒怕是連京城的南北街都分不清。

禁閉終於解除那天,安慶宗第一件事就是拽上了這個不情願的弟弟----理由簡單,他要出門透透氣,順便找點樂子,而安慶緒,正好充當免費的跟班。

“哥,你要去哪?”安慶緒一邊被拉著走,一邊忍不住問。

“去哪?隨便走走,總不能憋壞了。”安慶宗甩了甩手,“哼,長安這麼大,總能遇上有意思的事。”

他們剛走到朱雀大街,果然就聽到人群裡傳來一陣熱鬧的議論聲。

“聽說沒?楊六郎在收茅坑土!”

“收啥?”

“茅坑土啊,就是茅廁邊、豬圈邊那些發白的土。刮一斤就給一貫銀子,不限量,只要把土端來了來了就給錢。”

“真的假的?這麼臭的東西還值錢?”

“人家說是童叟無欺呢,送來幾斤給幾貫,當場給錢!已經好幾戶人家都領這錢樂呵呵地回去了。”

“有這麼好的事兒!快快快,咱也別在這兒愣著了,快回去挖土!免得他楊家回頭反悔了!”

“要不說人家富貴命呢,這簡直就是做慈善,和尚說的菩薩心腸也不過如此了,這輩子富貴得寵怕都是上輩子積的德嘞!”

......

安慶宗先是一愣,隨即笑了出來。

這楊六郎,上次被自己打得不輕,難不成真給打傻了?全長安那麼多名貴的東西他不收,跑來收這毫無用處的糞土?

他忍不住衝弟弟挑了挑眉,“走,去看看,這可是稀罕事。”

安慶緒皺了皺眉,本想勸阻,“哥,別去摻和……”

可話沒說完,安慶宗已經鑽進了人堆裡。

只見朱雀大街上,一輛輛牛車、驢車排著隊,把一袋袋、一筐筐的灰白色泥土送到楊家的收貨點。

那地方是楊府名下的一處空宅子,大門敞開,院裡堆滿了土包,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可怕的刺鼻氣味。

楊昱站在院門口,穿著粗布衣,袖子挽到肘上,正指揮幾個家丁往裡搬土。

他現在完全沒有紈絝公子哥的樣子,除了皮囊好看些之外,灰頭土臉的,身上似乎也沾著糞土的氣息,就跟鄉野村夫沒多大區別。

陳妙在一旁,手裡拿著個小錢袋,另一隻手死死捏著鼻子,一邊把錢遞給百姓,一邊忍不住嘟囔:“咱們先收點牆灰不行嗎?非得收這種臭烘烘的玩意兒……”

圍觀的長安百姓議論紛紛:

“這楊六郎真是大善人啊!”

“是啊,咱家那點破土都換了錢,哪怕全送來也不怕。”

“可這東西他收來有啥用呢?”

“誰知道呢,也許是新鮮的煉藥法子吧,聽說有錢人家就喜歡研究些神仙方術,煉長生丹呢!”

“這吃糞也能吃長生?”

“去你*的,講的什麼話,聽著怪膈應人的,你愛吃自己回家吃去!”

安慶宗在一旁聽著,越發覺得好笑----哪有人拿真錢換茅坑土的?這分明就是傻子舉動。

他走過去,嘴角勾起一抹譏笑:“喲,這不是楊六郎嗎?是不是上次我拳頭打重了,把你打糊塗啦?”

楊昱抬頭看了他一眼,神色平淡:“沒空理你,讓開。”他繼續吩咐家丁往院裡搬土,彷彿沒聽見安慶宗的挑釁。

他現在滿心覺得自己就是大唐科技的最前沿,是高手中的高手,先驅中的先驅,是用火種照亮愚昧中世紀的普羅米修斯......唉,管他隨便是什麼。

反正自己現在逼格高著呢,沒空理安慶宗這個沒腦子的莽夫。

安慶宗見楊昱不搭理,覺得沒面子,臉色一沉,很沒眼力見地湊上前壓低聲音:“怎麼?被我打怕了?還是說上次你連著男人的卵蛋一起都被我打掉了?”

安慶緒在一旁急了,連忙拽著他袖子:“哥,算了,別惹事。”

邊上的百姓見安慶宗咄咄逼人,雖說看他人高馬大錦衣玉服的不敢上前招惹,但也都開始紛紛議論這人不是東西。

可安慶宗哪聽得進去呢?

他冷笑一聲,只覺得楊昱是慫了不敢跟他炸刺,壓低聲音在楊昱耳邊說道:“你不是還要當我叔公嗎?我告訴你,只要老子願意……明天我也能當你姐夫!”

他說完,也沒管自己這話犯了多大忌諱,就開始放聲淫笑。

笑聲沒持續多久。

圍觀的群眾們只見楊昱臉色一沉,快步上前,一拳正中安慶宗的下巴!

“閉嘴!我他*的給你臉了是吧?”

安慶宗猝不及防,踉蹌著退了兩步,嘴裡立刻有了血腥味,卻是猝不及防之下咬到了自家的上嘴唇,疼的一陣齜牙咧嘴。

圍觀的人群譁然,有驚撥出聲的,有的則是拍手叫好。

安慶緒嚇得趕緊上前拉住哥哥不讓他往前衝,一邊又看著楊昱:“六叔公,你何必動手……”

楊昱冷冷掃了他們一眼:“下次再敢亂說話,就不是一拳的事了。”

空氣裡,臭味和火藥味交織在一起。

人群退開一圈,氣氛凝固。

安慶宗捂著嘴,眼底閃過一絲狠意,卻終究沒再開口----他覺得這小子剛才那一拳不對勁,印象裡這傢伙明明是個虛浮的不行的紈絝子,哪來這麼大力氣?

他甩開安慶緒的手,但也沒在衝上前。

倒不是怕了,只是吃了痛之後大腦難得的清明瞭一下,現在大街上人多眼雜,打起來必然會鬧得更大,父親那裡也交代不過去。

於是乎雖然不甘心,但最終也還是咬牙切齒地轉身離開了。

“好----”

也不知道是哪個傢伙開的頭,片刻後,安慶宗身後就都是這樣的歡呼聲。

他就這樣在人民群眾的歡呼雀躍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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