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為啥不造火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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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慶宗一路走得飛快,寬大的肩膀這時候卻緊繃得像壓了塊鐵。

背後那陣持續不斷的歡呼聲,像一群烏鴉在耳邊吵嚷,越甩越黏,越聽越刺耳。

他摸了摸下巴,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那拳的力道,像是骨頭裡都震了一震。

“媽的,這小子莫不是吃壯陽藥了?”安慶宗心裡暗罵。

以前見楊昱頂多是騎騎馬、打打馬球、抱著漂亮姑娘喝酒吹牛----怎麼看也不是有練過什麼把式的人,腳步虛浮的緊,下了馬一步三晃。

可這一拳,偏偏就是沉得出奇。

安慶宗並不是怕疼,他怕的是鬧大了又要被他爹處置。上次他打楊昱被罰關半個月。但那好歹是楊昱不做人在先,趁著生日宴到處說他是自家的爺爺輩。

這回可就成了他安慶宗挑釁在先了。

他咬牙想:這事得慢慢來,先找個機會把場子找回來,不然長安誰還敢跟我抬眼說話?

既不能讓事情鬧到自己會被老爹收拾的地步,又要從楊昱那裡找回場子,這可真是個麻煩事兒。

安慶緒看著一邊讓郎中給他處理傷口一邊還唸唸有詞似乎在進行什麼頭腦風暴的哥哥,腦門全是黑線。

自家怎麼老是被這個蠢老哥拉下水?以前有好事吃喝玩樂找女人的時候不帶自己也就算了,這段時間惹是生非的時候老把自己帶在身邊。

那楊昱就跟和他這老哥犯衝似的,每次來都討不著好。

他很怕安慶宗還想做些什麼,就在一旁弱弱地開口:“哥啊,你看這事兒確實也是你......咱們兄弟兩個不對在先,就別再去鬧事兒了唄?”

卻見安慶宗一拍桌子,“沒出息的!”

“別動別動,你這嘴唇差點都咬穿了還要跟人幹架去?”郎中被他這動靜嚇了一跳,當即訓道,“打不過人家就不要逞能了,你這種小年輕我見得多咯,下場啊----嘖嘖嘖。”

安慶宗聽了這話更火大,挪開臉想朝著郎中“呸”上一口,結果兩嘴唇才並上就疼的不得了。

“這會兒知道痛了?坐好坐好。”

郎中感覺自己在給小朋友治病。

楊昱這邊,院子裡的土包越堆越高。

長安的民眾們當然很歡迎楊家這種豪擲千金給全城人發福利的事情,但有人歡喜,自然就有人要發愁了。

糞土發酵的酸臭氣息在春末日漸翻湧的熱浪裡翻滾開來,連街對面賣饢餅的攤販都愁得打算搬攤子。

陳妙已經換了第三條手帕捂鼻子,仍舊滿臉的不情願:“楊老六,這……真就不能換點別的原料?你要是缺土,我去找人刮城牆都成啊。”

她也是在外面站累了,所以進院裡歇會兒。

“你懂個屁。”

楊昱見土收的已經很多了,就進了院裡把早就準備好的好幾包草木灰給搬了出來。

“這裡頭能整出來的硝石可比牆灰多多了,這一趟去蜀州能不能帶荔枝回來全看這些玩意了。”

“拿這些當原料?”陳妙感覺很詭異,“你這不是相當於往你姐嘴裡喂......”

“閉嘴,你自家平時吃的蔬果菜品不也是要拿糞澆的。”楊昱沒好氣道,這丫頭看來真的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完全不知道種地是怎麼回事。

“啊?”

說起來,到現在了陳妙也沒跟楊昱說明白自己的身份,倒也不是有什麼可隱瞞的,只是這兩人好像也不甚在意這回事。

該玩鬧玩鬧,該鬥嘴鬥嘴,剛幫忙幫忙。

知不知道身份完全對他倆的關係沒影響。

“等荔枝運回來,我這門技術鐵定是要在長安出名的。”楊昱揚了揚下巴,看著好像鼻子也翹的老高,“到時候無數權貴都要來求我。”

“求你給他們喂......”

“閉嘴!是求我給他們製冰,不是喂糞!”

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咳聲。

“喲,這怪味兒隔著兩條街都聞著了,我還以為哪戶人家開了煉丹爐。”

陳妙手裡的手帕還沒放下,就見一個白袍道人揹著手走了進來,面色白淨,眼神透著一股不急不緩的閒意。

“師父?”陳妙一愣。

“哎呀,果真是你啊,清妙子。”道人笑著走近,“你這陣子也不來誦經抄書,也不在家裡好生待著,怎麼又跟這楊六郎湊到一塊兒,弄這些個奇奇怪怪的土灰……是在幹嘛?”

“製冰。”楊昱把最後一包草木灰丟到一旁,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順口答得十分乾脆。

“製冰?”

這道人----也就是李仙宗,挑了挑眉,目光在那一袋袋灰白色土堆上掃過,忽然感嘆,“嘖嘖嘖,年輕人啊,就是會糟蹋好東西。硝石這玩意兒,這麼大堆,要是我啊,早拿去做火藥了。”

“火藥?”楊昱一愣,轉頭狐疑地盯著陳妙,“你師父到底是道士還是盜匪?怎麼一來就滿腦子炸東西的念頭?”

陳妙沒辯解,只是攤了攤手,一副“我也管不住”的樣子。

楊昱正想再調侃兩句,忽然心頭一緊。

等等……火藥?

這東西他當然知道,但穩定的黑火藥配方,不是得等到唐末才被摸出來嗎?眼下這年頭,按理說頂多有人知道硝石能助燃,卻還沒能真正調成能穩定爆炸的成品。

他眯起眼看著李仙宗,感覺這老道的來歷有些不一般。

李仙宗見他一臉狐疑,倒也不藏著,悠悠說道:“看什麼?我爺爺李淳風,當年就琢磨過這門東西。我小時候偶爾翻他筆記,自己也試著配過幾回。只可惜----”

他說到這兒,攤開手,“總是差點意思,不穩定,稍不注意就要鬧個大黑臉,威力也不咋樣。”

楊昱聽了後心下了然。

唐代這些道士們的名聲他大概也都聽說過,真要說起來,那可全都是閒不住的主。

平日裡閉著眼念幾卷經書、掐掐手指算天機只是表面功夫,背地裡一個比一個能折騰。

今天琢磨長生不老丹,明天就琢磨什麼“水火相濟”、“陰陽交感”的玄法,結果十個有九個,是把一大堆後世歸類為毒藥重金屬的東西扔進爐子裡,煉著煉著人就沒了。

真正得道成仙白日飛昇的沒幾個,倒是因為吃了自己親手煉的重金屬劇毒丹而“提前昇天”的一大把。

有些命大的,沒升天,就落個牙齒全掉、嘴唇發黑、臉色青紫,一看就像地府回來的冤魂。

偏偏這些人還以為這是“體質洗換”“脫胎換骨”的徵兆,一個個興奮得跟中了舉似的。

楊昱一邊想著,一邊盯著李仙宗看了半晌。

這道人似乎完全不介意被懷疑,甚至還悠然自得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彷彿在說“懷疑我?懷疑對了”。

“您老配火藥幹嘛?”楊昱問道。

“嚇唬鬼。”李仙宗眼皮一抬,笑得意味深長,“那東西能讓妖魔鬼怪們不敢靠近的。”

這話說得莫名其妙,倒讓陳妙皺了皺鼻子。

“師父,你又在說那種半截留著、吊人胃口的混賬話。”

楊昱倒似乎是聽懂了他的話,有了這火藥,大唐的軍事能力就能進一步加強,那樣一來外番的妖魔鬼怪們哪還敢來靠近。

不過中國的火藥發展......在他後世看來,實在是不盡人意,明明是最早把黑火藥琢磨出來的國家,卻被西歐的蠻子們後來居上......

楊昱覺得自己應該出出力,把這個進度給補上去才好。不過他也不是這方面的專家,到時候還是得找專門的人來幫忙,人選麼......

他看了看面前的老道士。

這幫道士也不是一無是處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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