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咱這是憂國憂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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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昱把最後那點糞土混著草木灰反覆蒸煮、提純了幾遍後,看著那可憐的一點白裡透著灰的粗製硝石晶體,他嘆了口氣。

一共也才湊出兩馬車的量,這麼點硝石真的夠他從蜀州帶著荔枝回來嗎?

還是得要沿途有所補給才行。

另外,這個最終地點也有問題,他找人問了問蜀州那邊的情況,說是山高路險,根本不是馬車適合走的路。

第一回運荔枝的時候一共裝了十車每車摞了十箱左右的荔枝,結果五日後順利到達長安的只有一輛,沒損壞的箱子剩下四箱,還全是腐壞的果子,沒有能吃的。

第二回換了條路,路上的損耗少了,可是哪怕基於第一次的經驗稍稍改進了儲存方式,到長安時還是因為運輸時間過長基本爛完了。

所以這一次到底還要不要去蜀州那邊,楊昱心存疑慮。

他仔細想了想,然後翻開了地圖。

蜀州晉原縣----先劃掉。

楊昱在地圖上用毛筆戳了戳那個地方,心裡否覺得很乾脆。

都說這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

去蜀州的這一路上都是地形崎嶇,山道窄得連兩頭驢並肩都難,馬車走不了幾步就得推推拉拉,稍有顛簸荔枝就先在車上撞爛一半。

嶺南----也不用想。

別說嶺南的果子到長安,光是人走一趟都得掉層皮。再說路上氣候潮溼悶熱,不等到達,果子怕是要先化成果漿。

他手頭裡這麼點硝石肯定是不夠耗的。

把兩個選項果斷劃去之後,楊昱的視線落在了渝州涪陵縣。

“這地方不錯。”

他手指沿著地圖上標出來的路線滑過去,最後停在子午谷的位置。

子午谷是條捷徑,雖說山路陡峭,但勝在路程短,可以直通渝州一帶。驛站密度不算低,只要有錢、有面子,馬和車伕都能隨時換上。

“日夜兼程……大概七日能到。”

他低聲重複著這個數字,心裡已有了盤算。七日的時間,加上沿途的補冰補硝,保鮮條件差不多夠了----這是可以接受的速度。

確定路線之後,便是準備運送的傢伙什。

楊昱找了長安城裡手藝最好的匠人,定製了一隻全新的冰鑑。

比起尋常冰鑑,它的腹部要寬一圈,容量大了足足一半。內膽用的是青銅,外殼卻是楠木刷大漆。

“木殼輕,刷了漆之後隔熱也好,”他一邊和匠人確認尺寸,一邊比劃,“冰化得慢,就能多留些時間,減少硝石的需求......應該夠用。”

至於青銅內膽,其好處在於導熱性好,硝石溶液的冷效能迅速傳到內膽裡的水,從而結成堅冰,古人的智慧確實不是蓋的。

至於那兩大車的硝石----不可能一路拉到涪陵去,那和作死沒兩樣,一路上不知道要多換幾個車伕,多換多少馬匹,還拖效率。

楊昱乾脆拿出筆墨,在驛站路線圖上做了標記,每到一站,就留一部分硝石做儲備。

另外,他寫了好幾份詳細的“糞土製硝法”,不光有比例、溫度,還特地畫了草圖,準備交給驛站的人照著法子自家弄些硝石出來。

“沿途補給,運費就省下一大半。”

他合上圖紙,覺得這主意妙得很。

陳妙知道楊昱準備的差不多了的訊息後,第一時間就跑來吵著說要跟著。

她這幾天甚至都沒回陳家,成天在她師父的道觀裡窩著,就等著楊昱出發時跟著一起出發。

楊昱只覺得這丫頭是哪根筋搭錯了,他又不是去遊山玩水的有什麼一定要跟著的?

“我去幫你數荔枝。”

“數荔枝?你數到第二個就開始偷吃吧。”楊昱沒好氣。

“才不會!”陳妙兩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卻是裝起可愛來,“而且路上你總得有人幫忙跟驛站說話,我這人人緣好,嘴甜。”

楊昱本想拒絕,可看她笑得一臉無害,還刻意眨巴眨巴眼裝可憐,他忽然就沒了脾氣。

“我哪需要人幫我說話,這趟出門是奉了聖人諭旨的,誰敢不給我面子?”

“哎呀人家就是想幫忙嘛~”

看她甚是真誠,楊昱也心軟了一下。

“行吧......跟著就跟著。不過這一路吃苦受累,你別到半道哭著要回去。”

“本小姐會怕吃苦?”她昂起下巴,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

出發那天,天還沒亮。

長安南城門前,一輛輛馬車整齊地排開,馬匹噴著熱氣,車伕們哈欠連天地整理韁繩。

冰鑑被小心翼翼地裝上車,四角用麻繩固定,避免顛簸。

楊昱披著一件舊氅衣,親自檢查每一輛車的車軲轆和車軸。

陳妙則縮著脖子站在一邊打哈欠,手裡還抱著個小布包。

“你帶什麼呢?”

“零嘴。”她理直氣壯,“路上吃。”

“……你是真當自己去遊山玩水的。”

隨著明德門緩緩開啟,車隊朝南而去,大量的長安城少女追著來送行。

然後她們就看到了坐在楊昱旁邊的陳妙。

陳妙朝她們做了個鬼臉,然後就聽到了好一陣讓人少女心破碎的罵聲。

第一天的路程十分順利,子午谷的山路雖窄,但頭一天大家精力都很好,車隊行進有序,車隊並沒有耽擱太多時間。

每到一站,楊昱都會吩咐著散下一些硝石,然後再給驛卒一份“糞土製硝法”的操作指南,叫他們自己琢磨著弄一弄,只要弄出來的玩意長得跟他留下的硝石差不多就算是成功了。

偶爾也有笨的,搞不明白怎麼操作,楊昱還得親自去示範一番。

一路走走停停,偶爾還遇到一兩場雨,不過速度倒是沒耽誤多少,在第八天,一行人到達了渝州的涪陵縣。

要說對於這個地方有什麼印象,楊昱最有印象的就是後世幾乎成了梗的涪陵榨菜。

不過現在這個時間點好像還沒這玩意兒。

涪陵城外,江水蜿蜒而過,晨霧還沒完全散去,帶著股溼涼的味道。

一路的山路顛簸下來,陳妙連著幾天都沒睡好覺,如今一腳踩在青石板上時,忍不住伸了個懶腰,長舒一口氣:“哎呀----終於到了!我這小腰骨都快被馬車顛散架了。”

楊昱卻沒空理她,只是吩咐人去聯絡縣令以及附近的果農,他這趟來也收不了多少荔枝,特製冰鑑的容量大概也就能裝個四十多公斤走,所以他要挑最好的果子帶回去。

兩人沿著城裡最熱鬧的街道往準備落腳休息的驛館走,涪陵雖然不如長安繁華,但沿江商賈雲集,船隻林立,街面上到處是叫賣聲和挑擔的腳步聲。

陳妙左顧右盼,像只初到人間的小狐狸,不時停下來問東問西。

“你來是幫我的,還是出來趕集的?”楊昱被她拉得腳步一頓一頓,語氣裡帶笑。

“勞逸結合懂不懂?你這一路天天琢磨、唸叨這荔枝的事兒,笑容都少了,得有人提醒你看看風景嘛。”陳妙一邊說,一邊踮腳朝江面望去。

“我最近沒在笑嗎?”楊昱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最後卻只露出了一個苦笑來。

他這法子到底好不好使還兩說呢,他心裡何嘗沒有壓力呢?

若是跑上這麼一回能把這運荔枝的事情給解決了,也能省下幾條人命、馬力,讓這大唐朝少在無用的地方耗費些國力才對......

順帶制硝法要是能開枝散葉的話,後面攛掇火藥的時候也能緩解一下硝石礦的壓力。

他倒是沒想著要賺錢什麼的,他現在花的純粹就是楊玉環的錢,而楊玉環的錢就是李隆基的錢,李隆基的錢就是公家的錢。

換句話說,他楊昱的每一筆花銷都是公家在給他買單的,那還愁個什麼勁?

可勁兒造唄。

他現在是在花大唐的錢為大唐謀福祉呢!

自家這段時間笑的少了,那都是憂國憂民的體現!

他很是臭屁地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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