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回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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涪陵知縣親自到場幫忙,這在當地簡直是天大的排面。可楊昱這“排面”一落到實際操作上,立刻被打了個大大的折扣----他一揮手,只收四十公斤的果子。

果農原本滿臉笑容,聽到這個數字時笑容差點掉地上,險些沒用鐮刀直接去割“天子荔枝使”的頭髮當紀念品。

他可是聽說了,蜀州那邊前兩次有長安的貴人來收荔枝,那都是幾大車幾大車地往上裝,運輸量何止百來斤啊,怎麼到了他們這兒就......

“楊爺……這、這夠嗎?”那果農憋著勁問,眼神透著疑惑----莫不是聖人其實不愛吃荔枝?要不就是長安城已經爛大街了,荔枝不稀罕?

還是單純是這次的荔枝使不給力,把買荔枝的錢都給貪了?

果農活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切身感覺到了打擊官僚主義、反腐倡廉的必要性。

楊昱也只能攤手:“多了裝不下。”

果農擺出一副“這人忒小氣”的嫌棄表情。

楊昱懶得解釋----冰鑑的容量就是這麼多,他要真收滿十車荔枝運回去,不等到長安,半路就得眼睜睜看著它們變成果汁糊。

再說了,荔枝這東西貴在新鮮,他姐一口氣能吃多少?

他也不是來搞批發市場的。

不理會果農那眼刀子似的目光,楊昱開始指揮人採摘。

枝條要帶葉,葉子要翠綠,斷口必須用蠟封好;荔枝要先在鹽水裡泡一遍,然後晾乾,這樣一來算是殺菌防腐;等處理完畢,就往冰鑑裡送,動作要輕,放的時候得排好,防止壓壞了果子爛的快。

這些工序做下來,果農倒也有點服氣了----這人倒也真是懂行,看著那認真勁兒是真想好好做事。

於是他心中對於楊昱的評價,就一體兩面了起來:這人是個有能力的好官,但又是個貪汙錢的壞官。

好官壞官好官壞官......

他更了幾十年的地也沒進行過如此深奧的思考,一時間有點把自己繞暈了。

冰鑑內膽此刻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殼,像是在銅面上鋪了細碎的琉璃。

楊昱彎腰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吩咐把果子一層層碼進去,又灌了些水進去----這樣,冰面和荔枝就能緊緊貼合,冷效傳得更快。

蓋子一合,再用乾草厚厚包好,冰鑑像是被套上了棉衣,連寒氣都被困在裡面。

“這樣,走一個月都壞不了。”楊昱拍拍手,自信滿滿。

可話雖如此,他心裡清楚,這趟路他絕不能拖到一個月----硝石的補給是個大麻煩,時間拖得越長,沿途補給消耗就越大。

他可沒留那麼多硝石隨便嚯嚯。

能做的也就這麼多了,接下來就是新一輪的日夜兼程。

楊昱打了個哈欠,這段時間裡他也實在是沒辦法睡好覺,馬車顛簸不說,偶爾還要警惕一下附近是不是有什麼兇惡野獸、攔道山匪之類的。

雖說是運氣好,都沒遇到,但總歸還是耗費了不少精力在這方面。

上輩子聽人說,看恐怖片可以減肥。

說是在看恐怖片的時候,人的精神處於一種十分緊張的狀態當中,這種緊張的狀態可以刺激身體的腎上腺素從而加強卡路里的釋放。

這就會加速脂肪的分解以及自己的新陳代謝,同時也會讓人減低自己的食慾,也就可以起到一個減肥的作用。

楊昱感覺自己一路跟看了七天七夜恐怖片也沒差別了,來到渝州還有點水土不服的跡象,雖然有著那18點遠超常人的體質,但一路奔波的疲倦積累下來他還是覺得隱隱有要發燒的感覺。

陳妙那丫頭倒是適應力很強,洋芋在這邊摘果子,她則在滿城四處發了瘋似的撒歡。

就像是沒牽繩的狗狗似的,看到啥都要擺弄擺弄,然後再興沖沖地跑到別出去傻樂。

精力消耗完了就回驛館裡猛猛睡,一點也沒有水土不服的跡象。

陳妙也是全隊裡唯一不滿立刻回長安的人。

她本來還想著好好逛逛這江邊小城,結果一覺醒來,發現自己正被楊昱像抱麻袋一樣抱著往馬車上搬。

她一驚,差點沒喊出來:“你幹什麼!登徒子!你快放我下來!”

“什麼幹什麼,我們要回長安了啊。”楊昱語氣理所當然。

“我還沒玩夠!”陳妙在他懷裡掙來扭去,像只被人抓住尾巴的小狐狸,“我還沒玩夠嘛,多留兩天還不好?”

“不好。”楊昱感覺自己懷裡扭來扭去的這隻生物不是一個花季少女而是一隻二哈。

“你丟下我自己去好了!”

楊昱低頭看她:“真不走?那我就真把你扔這兒了。”

說著,他鬆開手,陳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陳大小姐先是愣了兩秒,然後大腦迅速開了個會----她雖然嘴硬,但真要一個人在陌生地方待著,既沒錢、也沒人罩著,萬一走丟或者遇到什麼流氓,指不定出什麼事。

她這會兒倒是完全忘了出長安之前跟她老爹說自己會武功、能自保、不用擔心云云了。

她不知道為什麼,老覺得楊昱不在身邊就沒啥安全感......可能只是因為環境不熟悉吧。

於是她很沒骨氣地說:

“……那我還是跟你走吧。”

楊昱挑眉:“早這樣不就省事了?”

“哼!”陳妙用鼻子哼了一聲,乾脆縮回車廂角落,抱著小布包不吭聲。

車隊重新踏上歸途。

出涪陵時,空氣裡還帶著江水的溼涼味,霧氣像薄紗一樣籠在山腰,路邊偶爾有挑著擔子的商販從霧中走來,肩上竹杆一晃一晃。

冰鑑穩穩地被固定在車廂裡,隨著馬蹄聲輕微搖晃。

這一路比去時要緊張----去時是空車,回程帶著的是聖人和貴妃心心念唸了好久的珍果,馬伕覺得身上責任重大。

回程的速度和來時相比差距不大,甚至有種越走越快的感覺----也不奇怪,硝石消耗掉了就會隨著溶液一起被倒掉,馬兒自然也就輕鬆了。

楊昱幾乎每到一站都要先去查冰鑑的溫度,摸著內壁的寒氣,才放下心。

與此同時,還得檢查硝石補給的進度。

大多數驛卒照著他的“糞土製硝法”操作下來,成品還算靠譜;但偶爾也有翻車的----有一站的人嫌臭氣難忍,直接換成普通黃土攪進去,結果製出來的是一團死灰,半點冷效沒有。

楊昱當場黑了臉,把人叫來訓了一頓:“嫌臭就不要幹!你們以為我喜歡用糞土?這可是為了聖人和貴妃----”

陳妙捂嘴偷笑:“講的倒是義正辭嚴的,但乾的事情說到底不還是助紂為虐。”

“別打岔,這一趟要是給我辦好了,以後其他人都能少受點罪。”

好在楊昱留的硝石還能用,只是苦了那一站換上的馬兒,它的壓力比其他“同事”大的多。

連著趕了幾天,子午谷那段路又成了全隊的考驗。山風呼嘯,穀道狹窄,車輪一滑就可能掉下去。車伕們幾乎是屏著氣走完全程的。

陳妙一開始還在抱怨車顛得腰痠,後來索性爬到冰鑑旁邊,背靠著它睡覺。冰鑑裡隱隱透出的寒氣直鑽進衣服裡,倒也讓她不再煩躁,睡得意外踏實。

楊昱眼看路途沒剩多少了,也就沒管陳妙。

他一路上一直有在檢查荔枝的狀態,沒被冰封死的個別幾顆爛了,被他挑了出來扔掉,但其他封在冰裡的看著都不錯。

等他們衝出子午谷,視野一下子開闊,前方是平整的大路和成片的農田。大家的精神都鬆了一截。

繼續以這個勢頭走下去,明日就能到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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