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考考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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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杜?”楊昱有些疑惑,自家不認識什麼姓杜的朋友啊?這長安城的大戶人家好像也沒幾戶姓杜的,跟自家也沒啥交情......

姓杜的......

楊昱想不到哪個姓杜的會專程來找自己。

“人在哪呢?”

“還在外面候著呢。”

“請進來吧,去書房那邊坐坐。”楊昱朝管家吩咐了一聲。

楊國忠在長安的名頭,雖然官銜上只是個八品兵曹參軍,可朝中人都心知肚明,這位如今是貴妃的親兄長,聖眷正濃,升遷只是時間問題。

更何況,他這人平日裡做事極為賣力,幾乎到了工作狂的地步。

宮裡外頭的差事,他一概接得爽快,從不推諉,凡是聖上交辦於他的活,都能看見他一頭扎進去,直到做完為止。

這種人,哪怕官還沒做大,也要提前籠絡。

然而,想巴結他不容易。

楊國忠性子高傲,不太愛接見那些和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的外客。能走進他府裡坐一盞茶的,不是李林甫那一派的中堅人物,就是和他在工作中有直接交集的官員。

那些單純想攀個關係的閒人,連府門都不一定進得來。

正因如此,雖然今天這幫人都說是來賀楊昱晉爵的,但也就只是“順便”----名義上是道喜,實際上是藉機攀攀楊國忠的關係。

一個紈絝子幫他姐姐弄點水果回來,算什麼本事?大多數人只能看到楊國忠有能力有背景還聖眷正濃這麼一件事。

真來找楊昱來的,估計也就只有這一個。

既然人家送了賀禮,總不好怠慢。

他進了自家堂哥的書房裡,直接坐到了老哥平時坐的位置上去。

也算體驗一下一家之主的感覺。

書房裡最近新添了一副《江山春色圖》,這還是前不久王維送來的。雖然畫的有點敷衍不過楊國忠很喜歡這畫,就掛在書桌旁。

以後也是可以當傳家寶的東西,挺好。

不多時,腳步聲自外而近。門扉一開,進來一人,身形略高,穿著一襲青色圓領袍,腰束布帶,雖無華飾,卻乾淨整齊。

他眉目端正,鬢角微有風塵,神情拘謹而又帶著一絲探尋的意味。

書房的門輕輕合上,外頭的喧鬧便隔絕了大半。楊昱抬眼,打量著眼前這位。

身形清瘦,眉骨略高,眼神不算鋒利,卻沉穩如一泓未被風擾的湖水。

衣袍乾淨整齊,洗得有些褪色,並非絲緞錦繡,而是尋常布料,袖口處略有磨痕。

這身打扮在今日賀客中,也“算鶴立雞群”。

實在是有些寒酸了。

楊昱心裡微微一動。

在長安混跡這半年多,他也沒少見那些穿著華貴、言笑盈盈的官宦子弟,見過他們的寒暄、奉承,也聽自家堂哥和陳洝他們說這些人笑臉背後的那些齷齪。

眼前這位顯然不是那類人。

“請坐。”楊昱伸手指了指案前的位置,自己也不多端架子。

杜甫拱了拱手,動作裡透著一股書卷氣:“郎君好。某姓杜,名甫,字子美,襄陽人氏。冒昧叨擾,還請見諒。”

杜甫?

楊昱指尖頓了頓,心裡陡然亮了個小燈泡。

杜甫?詩聖杜工部?

他這才意識到原來杜甫是這個時代的人。

不過看年紀,現在的杜甫還只是個默默無聞計程車子,距離成為後來那被譽為“詩聖”的少陵野老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多半還是白身,連“工部員外郎”都沒做上。

但楊昱畢竟是後世人,這個名字在他的記憶裡分量極重。

可正因如此,他更有些摸不著頭腦----在自己的印象裡,杜甫向來是個不與亂世同流合汙的清高士子,即便日後也常困於貧病之中,卻始終不肯輕易低頭攀附權貴。

那這樣一位人物,今天怎麼會來給自己送賀禮?還送了個......

牌匾......“精英青年”?不提反過來唸是個啥玩意,這四個字兒完全不符合這位詩聖的水平啊。

“杜兄遠道而來,有失遠迎。”楊昱笑著端起茶盞,親手為他倒了杯熱茶,“請用茶。”

杜甫微微欠身,接過茶盞,雙手捧著,像是多年的習慣----他對這種禮節一絲不苟。

兩人先是說了幾句寒暄的話,杜甫言辭並不浮誇,反倒有種篤實感。

他說自己在長安已有一月有餘,此番前來,一是聞六郎得聖上嘉賞、晉爵開國縣男,實屬青年才俊之表率,不來一賀,心下不安;二來也想借此機緣,結識一位能幹有為之士,互通聲氣。

這話說得既有恭維,又不至於太過諂媚,楊昱反倒更疑惑----按自己對杜甫的印象,他應該不屑說這種近乎巴結的話才對。

“杜兄這般抬舉,楊某實在愧不敢當。”楊昱放下茶盞,笑意裡帶著幾分探究,“倒是杜兄……我早聞你詩文清峻、志向高遠,如今怎麼......”

楊昱想說你跑來巴結我這不是ooc嗎,但話到嘴邊又收住,就換了個說法:

“怎的就親自登門了,倒讓我有些好奇。”

杜甫神色微微一斂,抿了口茶,才開口道:“郎君見笑了。某自幼便以文章立身,自忖胸中亦有經綸。然而科舉之途,並非全憑才學可行。長安繁華,亦險惡非常。若不能得一二良朋相助,怕是難有寸進。”

楊昱挑眉:“所以杜兄此來,是為結交?”

杜甫眼神也沒什麼閃躲,坦然點頭:“不諱言,正是如此。”

書房裡的空氣忽然靜了幾息。

楊昱端著茶盞,腦子裡一邊想的是----這杜甫可比自己印象中更直白啊,居然能把‘我要找關係’這事說得這麼幹脆。

換作長安的其他士子,哪怕心裡這麼想,嘴上也要繞上三層話。

他實在有點拿不準這人是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杜甫,一來是跟他印象相去甚遠,而來其實他也不知道杜甫是不是這會兒的人。

以前讀詩讀一讀的也就過去了,他也沒怎麼關心過那些作者生平之類的。

萬一這人就不是自己認識的杜甫呢?

只是剛巧同名同姓?

於是在杜甫眼裡,這位楊六郎是沉吟片刻,隨後面色一陣古怪,又沒頭沒腦的來了一句:

“那我考考你?”

考什麼?杜甫完全摸不著頭腦,莫不是這少年想要考校自己的詩才文采?不過這也頗合他的心意----他是不怕考這些的。

他怕的是他看錯了人,萬一這楊昱也是個不學無術的主,那這朋友可就算是交錯了,如今一聽這要當朋友還要先考考的,他樂意之至。

“郎君請說吧。”杜甫點了點頭,甚至很是正式地坐直了身體。

“那什麼......”楊昱在腦中飛速回憶著杜甫寫過些什麼詩作,然後隨口來了一句: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後面什麼來著?

楊昱想不起來的,不過如果面前這人真是他想的那個杜甫的話應當是會有所反應的......吧?

楊昱當然搞錯了,這詩句出自杜甫於天寶十四年創作的《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中,如今這個時間點壓根不存在這麼一首詩。

所以杜甫也是摸不著頭腦。

他只覺得這短短十個字寫的實在是好,簡直直戳進他的心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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