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念奴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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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陳洝眉頭一皺,一個名字瞬間浮上心頭,“韋堅?”

最近幾年下來落馬的官員裡面,姓韋的也就只此一家了,不過那韋堅全族都被髮配去了嶺南,怎麼還會留下這麼一個遺孤?

李龜年沉重地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念奴蒼白的小臉,聲音壓得更低:“並非韋公嫡親血脈,乃是韋公族侄,韋謙之幼女,韋念奴。”

“韋謙?”郭旰完全不認識這個名字,用力回想著這略顯陌生的名字。

陳洝倒是知道這韋謙是誰,沉聲道:“韋謙,韋公遠房族侄,掛名在太府寺下做一個不入流的倉吏,居然也受了牽連?”

當時韋堅案發,朝野震動,聖人震怒下牽連甚廣,凡韋氏親族,俱受波及,韋思謙雖官職微末,亦未能倖免,闔家問罪。

這是李林甫在以其狠辣的手段,又一次向長安上下證明他的地位有多麼無可撼動。

邊上,不良人和坊丁們終於把那些個五大三粗還在反抗的胡人給綁結實了,拖死狗一樣地拖離了酒樓。

念奴死死咬著下唇,一絲血跡悄然滲出卻渾然不覺,淚水無聲滑落,單薄的身子微微顫抖,像風中殘燭。

“正是。”李龜年的聲音帶著濃得化不開的苦澀,還有一絲對權貴傾軋的無力憤懣。

“韋公闔族男丁,不分遠近親疏,幾盡流徙嶺南煙瘴之地。女眷呢......命運各異,或充入掖庭為奴,或......”

他又一次頓住,不忍明言那些女子更慘的歸宿,目光悲慼地看著念奴。

“其母早逝,原也是長安平康坊小有名氣的歌伎,身屬樂籍。許是因這層樂籍關係,這孩子也被沒入平康坊南曲,永為娼籍。”

這年代還沒有贖身的說法,因此一旦入了官方的娼籍之中,那就是永世為奴為婢。

楊昱覺得這制度未免有些太過分,這念奴姑娘看著也不過十四五六,便已註定了未來一生的卑賤命運,實在可憐可嘆。

陳洝沉默片刻,目光掃過念奴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衫,覺得教坊司的日子對著女娃來說實在難過,轉向李龜年:“李先生,這丫頭……可有脫籍的法子?”

李龜年苦笑搖頭,皺紋更深了幾分:“難,難如登天。教坊司的籍冊在戶部手中,可戶部如今是在李相手底下兼管著的,以她的情況,誰敢放她?除非有聖人親自開口,但那還需要有宮中的貴人相助才行啊。”

“宮中貴人?”郭旰皺眉,下意識看向楊昱。楊昱他姐不就是宮裡最大的貴人?

楊昱被郭旰看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心裡也是一動。

找姐姐?

他下意識摸了摸鼻子,這事兒他覺得不行。

他姐雖然寵他,但後宮干政是大忌,何況還只是為一個樂戶脫籍這種“小事”。

他正猶豫著,卻見念奴忽然抬起頭,那雙蓄滿淚水的眼睛直直看向他,帶著一種瀕死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絕望與希冀。

她猛地雙膝一軟,竟朝楊昱重重跪了下去!

“郎君!”她聲音嘶啞,額頭抵在冰冷的地板上,“求郎君……求郎君救我!念奴……念奴寧死,也不願再回那南曲地獄!求郎君垂憐!”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著,模樣實在惹人憐愛。

楊昱倒是嚇了一跳,他長這麼大還沒見過哪家女子朝他跪拜的,他可受不起這大禮。

於是他趕緊上前一步,想把人扶起來:“哎,姑娘別跪,別跪!快起來說話!”

可念奴像是釘在了地上,任楊昱如何扶都不願起來,楊昱也不敢用力,他現在的體質在跟常人不同,生怕一個用力把這姑娘給傷著了。

他著急地看了看邊上的陳洝和郭旰,想說能不能給幫幫忙,可這哥倆完全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一看就指望不上。

嘖,這火可不就是郭旰引到自己身上來的?

“哎呀,這樣吧,你先回去等著,我給你另外想辦法成不成?”楊昱無奈,只好先許了張空頭支票給這姑娘。

念奴聽聞,緩緩抬起淚臉,眼中帶著一絲不確定:“郎君此言,可當真?”

楊昱忙不迭點頭,暗暗在心底思索著究竟該如何幫她解決這棘手之事。

楊昱思來想去沒什麼辦法,他又不可能真去麻煩自家姐姐,所以第二天干脆跑去了王維那裡。他在禮部沒認識的人,但王維有認識的啊,問問他不就行了。

老王給出的法子倒是很簡單。

“六郎啊,你聽我王某跟你說啊,這脫籍之事說難也難,說簡單也是特別簡單的,就看你有多想幫她了。”王維一邊在屋中踱步,一邊老神在在地裝糕手。

“王公,你直說就是,能幫我儘量幫。”

看著王維那副故作高深的模樣楊昱氣不打一處來,他感覺這老頭也在憋壞招。

“你確定你能接受嗎?”

“您就直說吧算我求您了。”

類似的對話已經進行了幾輪,老王同志問了好幾遍楊昱的決心是否堅定,搞到現在楊昱原本堅定的決心都有些鬆動了他才肯鬆口。

“好吧,說著也很簡單。”王維終於是不再滿屋到處走來走去,停在了書桌前,拍了拍楊昱的肩膀,“你娶她過門就可以了,剩下的事情自然會有官面上的人給你料理。”

“啥?”

楊昱已經在懷疑最近遇到的這些事情是不是自家嫂子因為太想自己結婚在給自己做局了。

“王公,你怎麼也說這種話?”楊昱頗有些痛苦地抱著腦袋。

王維還以為其他人也跟他說過這個法子,所以問出口的話是:“哦?你不願意娶她?”

“不是,我是說......”楊昱意識到老王同志有些理解歪了,開口就要解釋,但老王聽了半句話就立刻打斷了他的話頭。

“既然不是不想娶那就把人家收了嘛!”老王使勁按住楊昱的肩膀,“這種事情雖說不多見,但也還是有的,不少官員都會納這些官妓當妾室的,這些事兒我熟,只不過你也知道......”

王維泛起了一個有些曖昧的笑意。

“官妓這個行當多少都有些......嘛,老夫也不好跟你一個未經人事的多說,反正這種事兒少多半是因為不喜歡撿破鞋,不過教坊司調教出來的女子不管是才貌還是別的什麼都是很拿得出手的,你也別嫌棄。”

“不是,王公我們先不說這個好不好......”

楊昱想把話題掰回來,但是已經開始濤濤不覺得王維哪裡會給他這個機會,理都沒理他。

“......念奴那丫頭我也知道的,聰明賢惠,很懂事的一個丫頭,進了那等地方真真的是可惜了,你若能帶她脫離苦海那也算是大功德一件啦,佛祖也會記你的好的。她家世出身我王某是一清二楚絕對清白,韋家事發也就是年初的事兒,那丫頭多半也沒經歷最黑暗的那部分,你把她娶過了門絕對虧不著你,我王某跟你楊六郎什麼交情?還能坑你不成?”

楊昱聽得頭大,也息了跟王維爭辯的心思,只好換了個問題:“我還沒娶妻就納妾不會有什麼不好的影響吧?”

“嘁,你楊六郎還有什麼好名聲不成?”

這話說的楊昱又是一陣急火攻心。這也就是王維沒女兒,不然多半會知道楊昱在長安少女們眼中如今被腦補成了什麼樣子......嘖嘖。

跟白馬王子也差不了多遠了。

“李相那邊會不會有意見?”楊昱又問了個挺關鍵的問題。

“你一個紈絝子納妾,這種事情根本就傳不到李林甫的耳朵裡,放一百個心就好了,我王某人說話你相信就好了絕對不會讓你楊六郎吃虧的,要是回頭有什麼壓力我王某人替你頂著就是......”

楊昱感覺這老王跟自己越熟,這滔滔不絕的毛病就越發的沒收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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