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全是反賊?(1 / 1)
楊昱很識相地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說下去,雖然他心裡很確定安祿山一定會反叛,但是在現在這個時間點上安祿山還是那個聖人面前的寵臣,說他會反基本沒人會信。
於是乎隊伍就這麼在略有些尷尬的氣氛中繼續行進,楊昱也沒再找崔乾佑搭話。
隊伍的行進速度不算快,走了五天也沒出岐州,剛到陳倉的地界,距離鄯州還有好一段路途,讓楊昱感覺速度有些太慢了。
不過這才是正常的速度,之前在涪陵和長安之間來回的那一趟完全是特殊情況,沒法跟正常的車隊行進速度相比較。
這一路上倒是沒有什麼不太平的地方,畢竟此處離長安也沒有多遠,一路也還算安定。
陳倉驛只有幾間小土屋,左衛府的那撥人住了擠了間大通鋪,崔乾佑和那十個幽州兵則乾脆跑去馬廄過夜,楊昱倒是分到了間單獨的小屋。
晚飯是粗糙的粟米飯配鹹菜,外加一盆寡淡的菜湯。楊昱吃得沒滋沒味,心裡總覺得憋悶。他走出小屋,站在院子裡透氣。
夜色如墨,星光稀疏,遠處黑黢黢的山巒像蟄伏的巨獸,壓迫感十足。
他突然有點想念陳妙,感覺出趟遠門沒那個古靈精怪的丫頭在身邊吵吵有些不習慣。
“楊長史,這麼晚了不睡是要熬通宵嗎?”
說話的是左衛府的一個老卒。
這人叫馬璘,據說祖上是關中望族,不過沒落了,似乎是五年前從的軍,後來幾經輾轉被調入了左衛禁軍裡做事,行事沉穩,似乎還挺有見識,在軍中風評甚佳。
他這次出來也算是左衛府這幫士兵的領隊。
“馬大哥,你也沒睡啊。”楊昱回頭,見馬璘笑得甚是親厚,就打了個招呼,“我當然沒想熬夜,明天一早不還有趕路嗎,就是心裡煩悶。”
“少年思春?”馬璘樂呵呵地打趣著面前的這個少年長史,“你這樣子看著,心裡沒什麼事兒,倒像是心裡有人。”
“能有什麼人。”楊昱紅著臉撓了撓頭,看在馬璘眼裡倒成了不打自招。
少年人的初戀啊,總是來的這般莫名其妙。
說來也怪,自家兩輩子加起來都要五十歲的人了,怎麼還會有這種少年的心思?楊昱使勁晃了晃腦袋,最終也沒能把那小道姑的身影從腦海裡甩出去,也只得作罷。
“我這心裡裝的......是大唐,是天下。”楊昱還在嘴硬,但馬璘也沒有戳穿他。
“還在想安使君的事情?”馬璘臉上笑意更盛。他這話帶著些揶揄,因為他也不相信安祿山會有叛國的舉動----他想不明白安祿山這麼做的好處在什麼地方。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楊昱撓撓頭,扯了這麼一句,隨即又覺得這話說的不太對。在大唐這種遍地異族的地方說這話好像實在太過不妥。
天可憐見,後世鼎鼎大名的高仙芝、哥舒翰、李光弼,這些人哪個不是異族出身?
“誒......也不是這麼說,我就是覺得安祿山這人野心太大,怕是會有......不妥。”楊昱也沒辦法從自己匱乏的辭海中找出一個合適的說法來,但是馬璘勉強算是理解了。
“長史這族類的論調以後還是少說些的好,畢竟就算是我們這幫左衛府的同僚,也未見得都是漢人。”馬璘搖了搖頭。
“不過你說安使君野心太大?何以見得?”
“他敢為了鑽營博寵認我姐當媽,那為求晉身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楊昱順著話頭說了下去,“今日只是御史中丞,領著兩地節度使,日後當了御史大夫又會想要多大的地盤?”
馬璘覺得他這話說的有趣:“聖人願意賞他多少,他就能有多少。大唐疆域遼闊,還是能容得下他這頭大老虎的。”
“但這一山可不容二虎啊。”楊昱聳聳肩,“他把自己當成山大王了,那到時候聖人在他眼裡該是如何?要麼是爭搶食物的另一頭惡虎,要麼就是攔在前路的一座大山了。”
“按長史的說法,這偌大天下豈不是一個忠臣也無?”馬璘聽完直皺眉頭,“天下有何人不為自己的利益而戰?豈不是最後都要反了?”
楊昱想不出什麼反駁的話,因為馬璘說的其實沒錯----這天底下哪有什麼真正的忠臣。
楊昱覺得這人只分兩種,一種為公,一種為私。這俗人大都徇私,甚至他楊昱也不能免俗,在這一群俗人之中難得的有那一兩人為公,才有所謂公者千古。
“我只知道一句話,天下熙熙皆往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楊昱頓了頓,“如安祿山那般表面粗豪,實則卻是無利不起早之輩,只會不惜一切代價為自家攫取利益,終有一日這大唐滿足不了他的野心了,他就必然要反叛。”
馬璘見他說的認真,也就沒再反駁。
“若真有那麼一天,楊長史該如何?”他還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樣,就像二人聊的東西並非是什麼家國大事,而是茶餘飯後的一點閒談一樣。
“誅賊討逆。”楊昱答得甚是果斷。
“那......”馬璘又緊接著問道,“若是某天楊長史也到了野心無法滿足的地步,該如何?”
楊昱看了看身旁這個滿臉堆笑的老兵,感覺這人是在挖坑等著自己跳進去。不過楊昱倒也不怕說給他聽,他人生在世就只有一條信念----做人做事都要無愧於心。
“我想在青史之上留個好名聲,所以就算哪天到了不得不反的地步,也要扯個為民請命的名頭當大旗,越冠冕堂皇越好,且不論打贏了如何,打輸了起碼也不至於人人唾罵。”
“打輸了可就不知道史官們如何非議你了。”馬璘又是笑著搖了搖頭。
“不提那麼遠的事情。你聽我說了這麼些掉腦袋的話,就沒什麼自家想說的?”楊昱狐疑地看著這個老兵,他感覺這人大半夜跑來找自己聊天肯定是有所圖謀的。
如果只是起夜撒個尿就能面不改色地問自家長官若要謀反該怎麼做,那這人要麼就是蠢到家了,要麼就是自家也是一肚子壞水。
“郭將軍說是你年歲不小該考慮結婚了,讓我路上多探探你的想法,”馬璘的笑意變得有些古怪,“我本想著試探一下你對情感方面的看法的,誰知道長史你自家這麼管不住嘴了。”
“這年頭誰都要跟我催婚嗎?”楊昱聽完滿頭黑線,“不說那個,我看馬大哥你似乎也沒有什麼對聖人的敬畏之心啊。”
“聖人早已昏聵,依我之見倒是不如早日隱退讓年富力強的太子上來的好。”馬璘答得倒是很認真,“這是左衛府大多數弟兄的想法,甚至郭將軍也是這麼個態度,沒什麼好隱瞞的。”
楊昱又是一愣,他雖然知道自家師父跟太子有所聯絡,但是左衛府的禁軍這麼明晃晃地說要搞政變,那不是搞笑?李隆基能忍住不動手?
“那你們為何不動手再起一次宮變?”楊昱愣了半晌,只憋出來這麼一句,“你們這般態度,聖人就沒有一點意見?”
“天下承平日久,盛世尚在,太子殿下不願打破這盛世之景,郭將軍也不想再見到太多流血犧牲,當今聖人又年逾花甲,還能有幾年光景尚且未知,故而隱忍一時。”
馬璘嘆了口氣,語氣中似乎有些不滿,“禁軍的任務是維穩,我們不願掀起亂子,只盼能平穩過度,但若是這安祿山真要反,對我們來說倒也真是個好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