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君子愛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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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党項人身上加起來也沒搜刮出多少油水來,但有總比沒有好。楊昱的錢包剛剛大出血過一回,現在急需補充,蚊子腿兒也是肉。

他還很是上道地跟馬璘還有崔乾佑分了贓。

三人把這幾個党項人一通五花大綁就給送去了天水縣的縣衙,縣令聽說他們是長安來的,當即就想攀關係,說自家姓顏,祖籍琅琊,跟長安的顏真卿顏大人是一家子。

他倒是高估了楊昱的人脈。

“顏真卿?”楊昱撓了撓頭,他感覺自己前後兩輩子對這名字都是熟悉又陌生。

好像是個書法家來著,居然也做官嗎?

歷史沒學好的楊某人一臉的困惑,那縣令也就明白了,眼前這位好像是跟自家那位族親不熟,這個交情估計是攀不上了。

二十來個大頭兵在天水縣城裡逍遙了一夜,有出去賭坊輸了個精光的,有跟胡姬紅塵作伴活得瀟瀟灑灑的,也有到早上還在宿醉頭痛的。

集合的時候楊昱看著這幫烏合之眾感覺自己貌似的做出了一個非常錯誤的決定,換任何一個帶過兵的這會兒都該把這幫人罵個狗血淋頭,楊昱上輩子軍訓的時候也被罵過。

不過換他這會兒當上這幫人的長官了,他是一點都兇不起來,倒是馬璘和崔乾佑兩個人板著個臉在那邊訓自家兄弟們不成器,楊昱一個勁地在旁邊勸他們冷靜,打著哈哈。

“楊長史,我知道你對兄弟們好,但是該嚴肅的時候也得嚴肅起來。”馬璘收起了他那副笑容,擺出一副嚴肅臉來,但看著卻像是......

這人雖是老卒,但看著年歲其實不大,面上也無須,倒像是張娃娃臉,所以哪怕嚴肅起來看著也不怕人,反而讓楊昱覺得有些許滑稽。

“我還是喜歡你笑起來的樣子......”楊昱又看了看邊上一臉兇相的崔乾佑,又看了看面前嚴肅的馬璘,決定不與他們二人再爭什麼。

自家也確實沒帶過兵,唱白臉的事情就讓專業的人來好了。

投了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過去,然後他就背過身去,一副被逼無奈的樣子,邊扼腕嘆息邊偷偷聽著大頭兵們被訓得如喪考妣。

我總是心太軟,心太軟~

楊昱樂呵呵地哼著小曲,然後就帶著一幫子終於收了心的大頭兵繼續上路。

聽馬璘說,郭子儀治軍時也不太嚴,他老人家也是個心軟的,所以不捨得親自處置手底下的兵卒們,但他不親手處置不代表不處置。

左衛府時全長安禁軍裡軍法官最多的一系人馬,雖說大領導仁慈,但日子卻是最不好過的。

楊昱很慶幸自己不是這些大頭兵。

剛出了天水縣城沒走幾里路,楊昱就又看到了眼熟的角色----馬匪。

就是前一日在同一家酒樓喝酒的那一夥人。

這幫人似乎在楊昱他們剛出縣城時就遠遠地在後面吊著,而且實際人數遠不止那天看到的幾人,似乎有三十多個。

“看來盯上咱們的人還不少呢。”楊昱回頭看了看那些馬匪,他們倒也沒躲沒藏,就那麼大搖大擺地跟在楊昱一行人後面,很是有恃無恐的樣子。

“他們就不怕我們有防備?”崔乾佑感到有些疑惑,他沒怎麼跟這些馬匪打過交道。

“這是在給咱們施加心理壓力,想等我們因為緊張自亂陣腳露出破綻來。”馬璘隨口答到,“這是那些馬匪們慣用的伎倆,我沒少見過。”

由於關隴一帶可供耕種的土地越來越少,民間地主的土地兼併也日益眼中,唐初建立的府兵制已經漸漸崩潰,所以這幾年慢慢地在改用募兵制度徵召兵丁。

但這些兵丁素質......雖說也有不少好漢子,但總體而言就是一言難盡。

所以這天寶年以來,往各地押送軍械器具的活計就偶爾要落到禁軍們的頭上來。

雖說長安在這方面的動作並不頻繁,但一來二去他們這些禁軍,尤其是南衙禁軍們,基本上已經對這押運路上會遇到的事情門清了。

“你們這些禁軍平時就負責押鏢嗎?也未免太大材小用。”崔乾佑覺得讓“禁軍”這個群體來幹押送貨物的事情真是匪夷所思。

他們這些直屬於節度使的軍隊除了專門負責輜重轉運的那支隊伍之外,其餘人基本上不可能負責這種事情,他們的任務除了護衛,就是打打殺殺。

“我也覺得大材小用了,只是長安一帶除了我們這些禁軍之外,其他兵丁都屬於難堪大用的狀況,那我們不負責誰負責呢?”馬璘無奈地回應。

他沒說的是,實際上南衙十六衛中目前也就約莫三分之一的隊伍是可堪大用的,除了左右衛和左右金吾衛之外的其他隊伍幾乎都失去了戰鬥力。

原因無他,他們雖然名義上是禁軍,但實質上也是府兵,均田制度一瓦解,首先受到衝擊的就是他們。

先是陷入府兵兵源不足的境地中有額無兵,之後為了補足缺額乾脆不分田產用銀錢折算田產收入來發給新兵。當兵再也分不到田產,他們從此也就變成了徵募兵性質的兵丁。

於是天寶年以來十六衛的兵士不斷被削減,好在朝廷補了他們一個禁軍的名頭,讓他們如今能夠名正言順地吃皇糧過日子,也算是勉強維持住了十六衛的剩下的那點顏面和戰鬥力。

郭子儀雖說是個從三品的左衛大將軍,但講真的排面也不大,含金量和朝中那些頂著鴻臚寺、太常寺從三品虛銜的胡官高得有限,論起實權也就相當於唐初的中級軍官。

要說這長安的軍務,基本上還是陳玄禮一個人說了算,其他人插不進太多手。

楊昱仔細想了想自家師父那一堆頭銜,什麼左衛大將軍、北庭副都護、單于副都護、安西副都護,說來說去身上對得起品階的實權職位好像還真沒有......

看來師父他老人家混的也不是很好啊。

幾人閒聊亂想之際,後面那夥馬匪似乎是已經按耐不住了,一隊人馬猛的加速從側面繞出,攔截在了楊昱一行人的前方。

馬匪的首領不是中原人,他的手下們也同樣不是,他們甚至不是西北任何一支少數民族出身,而是來自更遙遠的國度----波斯帝國。

說個現代人可能更熟悉的名字,伊朗人。當然了,他來自哪裡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盯上楊昱這夥人了,他現在要搶走這幫人的所有錢財和貨物,就像他們一直以來做的那些腌臢事兒一樣。

昨天那幾個党項蠢貨去偷貨物結果被抓了的事情他也知道,但他覺得那是因為那些党項人太蠢,被人抓了個正著。

在他看來,這支隊伍明明就是一群烏合之眾----一進縣城就開始吃喝嫖賭,軍紀如此鬆散,肯定不可能是什麼驍勇之士。

連這些烏合之眾都鬥不過,這群党項人也真是廢物。

不過他們這些驍勇善戰的波斯人可沒有那麼廢物,雖然來到了漢地定居也有幾百年歷史了,但他們一直保持著優秀的民族傳統----搶掠。

那些慄特人接觸了漢人之後變成了奸滑的商人,那些党項人接觸了漢人之後變成了街頭的小賊,那些突厥人接觸了漢人之後變成了貪婪的傭兵,而他們波斯人不一樣。

他們不會被漢人影響,他們不會放棄自己的信仰,他們只會奪走他們的財產,手走他們的姓名,因為他們是罪惡的不信者----他們必須以真主之名將這些天地間的蛀蟲消滅掉。

對,這幫馬匪除了是打家劫舍的匪徒之外還有另一層身份----他們是一群自發組織在一起的極端聖戰分子。

所以哪怕他們乾的是打家劫舍的勾當,他們依舊認為自家道德十分高尚,按照漢人的標準來說應該就是所謂的“君子”。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至於是什麼道......就是楊昱腳底下踩著的這條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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