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虢國夫人(1 / 1)
韋念奴來到華清宮做事算起來已經一個多月了,貴妃娘娘對她甚是重視,經常隔三差五地就把她叫去問話。
基本上問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情,比如說知不知道什麼什麼家務怎麼做啦,知不知道什麼什麼飯菜怎麼燒啦,知不知道什麼什麼衣裳怎麼裁剪啦,就跟拷問自家兒媳一樣。
她不懂為什麼娘娘對自己是這般態度,她還以為自己能被從教坊司撈出來單純是因為楊六郎替自己求了情,所以娘娘才恩准自家來當婢女。
但現在她也慢慢回過味兒來了,好像事情沒有這麼簡單,起碼她身邊的那群“同事”開她的眼神完全不像在看一個普通婢女,反而......
似乎是在看未來的主子。
她其實也聽到了一點兒風言風語,說是楊昱想讓她當自家的妾室。
這訊息讓她十分惶恐,自家一個剛離開深閨不久的黃花大閨女,雖說是在教坊司呆過,但怎麼說也是未經人事的......
怎麼突然就要給別人為妾了?
一想到此,韋念奴就會滿臉羞紅,手腳都不知該往何處放。她家雖然是屬於京兆韋氏,但他老爹韋謙這一支歸根究底也就是個小分支罷了,還入過娼籍......
她還以為自己這輩子嫁不出去了。
可娘娘的眼神,嬤嬤們私下裡的低語,還有那些年長宮女偶爾投來的、帶著些許豔羨又有些複雜的目光,都像無形的絲線,纏繞著她。
她覺得自家有點德不配位的意思,畢竟那楊六郎雖說以往風評不太好,說是成天就知道吃喝玩樂鬥雞走馬的主兒,但這一年以來可是幹了不少事情,不少人說他是個才子。
加之他的貴妃姐姐、他的御史堂哥,還有其他楊氏族人,如今都是聖眷正濃。這楊家離實打實的名門望族也就差些時間的積澱了。
這楊六郎可說是實打實的年少多金,又生得一副好皮囊,在長安也頗具才名,還救過自己一命,若真是要給他做妾......自家好像也不是很虧?
不對,是賺了。
於是她每日便更勤勉,更小心。
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將分內的灑掃擦拭做得一絲不苟,甚至搶著去做那些本不該她做的粗重活計,每天都幹勁十足。
她也知道楊家如今基本就是楊玉環和楊國忠在做主,這楊玉環說是姐姐,實際上以後就是類似於婆婆的存在,為了以後婆媳和睦,她覺得自家該給楊玉環留個好印象。
午後,楊玉環小憩剛醒,懶洋洋地斜倚在窗邊的榻上,看著念奴輕手輕腳地點上醒神的薰香----依舊是龍腦。
這少女身姿纖細,動作輕柔,低眉順眼的模樣,確實比宮裡許多毛手毛腳的宮女強上不少。自家這弟弟倒確實有些眼光,看上的不是那些個只會搔首弄姿的胭脂俗粉。
“念奴,你這點香手藝倒是越發嫻熟了。”楊玉環慵懶地開口,聲音裡還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以及......一絲調侃的意味,“看來在南曲,也不盡是學些取悅人的玩意兒。”
念奴點香的手幾不可查地一顫,連忙垂下頭:“回娘娘,奴婢愚笨,只是怕做不好,惹娘娘厭煩,故而......故而私下多練了幾回。”
“怕本宮厭煩?”楊玉環輕笑一聲,指尖輕輕敲著榻沿,“是怕本宮厭煩,還是怕......本宮又把你送回教坊司去啊?”
她這也是惡趣味,畢竟這深宮之中說是榮華富貴全都有,但終歸是沒法出去見見這繁華盛世的,待久了無聊,就總想找點樂子。
逗自家婢女似乎就是個不錯的娛樂。
這話如同驚雷,炸得念奴耳中嗡嗡作響,把她從自家美美的白日夢裡炸了出來。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臉色煞白:“娘娘贖罪!奴婢願一輩子侍奉娘娘,求娘娘別送我回去!求娘娘開恩!”
看著她嚇得瑟瑟發抖的模樣,楊玉環知曉自家玩笑可能開的過分了些,心中升起一絲莫名的煩躁和......些許憐憫。
她揮了揮手:“起來吧,本宮只是與你玩笑而已,不必當真。瞧你這點膽子。”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開的正盛的牡丹上,似是隨意問道:“說起來,昱兒他離開長安也有些時日了,算算時日......應該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你可想他?”
韋念奴腦中又閃過了那個少年的身影,不覺有些臉紅,剛想說想,就急忙搖了搖頭,用可憐巴巴的語氣繼續道:“奴婢不敢有非分之想,但確實很擔心郎君的安危......”
楊玉環聽到這“非分之想”四個字,心說這丫頭到底還是城府太淺,藏不住事,這話簡直就是不打自招,不禁搖頭失笑。
她剛想繼續說什麼,就聽見殿外傳來內侍恭敬的通傳聲:“娘娘,虢國夫人來了。”
話音未落,一陣香風先至,伴隨著環佩叮噹的清脆聲響,一個身著豔麗襦裙、雲鬢高聳、姿容嫵媚的貴婦人已笑著走了進來,正是楊玉環的三姐,虢國夫人楊玉瑤。
說句實話,楊玉環和自家的那幾個姐姐感情並不多麼好。當初楊玄琰離世時,這幾位都已嫁人,對家中之事基本就是不管不顧,搞得最後自家小妹和小弟只能遠走他鄉投奔親戚。
也就當初八姐姐楊玉玟給了些路上的盤纏,還算是沒把臉皮撕破,其他姐姐麼......提到她們楊玉環只想翻白眼。
要不是上次李隆基擅作主張要把這群人接到長安來,向世人展現他對楊家的恩寵,她真想這輩子都和蜀中老家的這幫爛親戚老死不相往來。
她也提不了什麼反對意見,她知道這些都是李隆基這位聖人在為自己後續找外戚當新棋子做鋪墊,不然他的帝王平衡術要玩不下去了。
她雖然處於深宮之中,但也不是外間想象的那種傻白甜的白蓮花。
“九妹今日倒是清閒,躲在這裡逗弄小丫頭呢?”楊玉瑤眼波流轉,視線在跪在地上的念奴身上掃了一圈,帶著幾分審視和玩味,“喲,這就是咱們家昱兒從那種地方帶回來的那個?抬起頭來我瞧瞧。”
韋念奴也知曉這是貴人,不敢違逆,但自家主子是貴妃娘娘,貴妃娘娘和這位虢國夫人的關係似乎不怎麼樣......
誰叫你抬頭你都答應,那你到底是她虢國夫人的婢女還是貴妃娘娘的婢女?
自家才剛表忠心說要一輩子侍奉娘娘,這會兒應該有點兒眼力見才是。於是她就抬了頭,但沒看楊玉瑤,而是眼巴巴地望著楊玉環,似乎是在請示她的意見。
楊玉環見了也點點頭,暗道這丫頭是個懂事的,又在心裡給她加了分。
要不是先前入過賤籍,這姑娘就是給昱兒當正妻也不錯啊......會做事兒,有眼力見,模樣也周正,可惜了......
楊玉瑤看韋念奴跟楊玉環兩人對了半天暗號才扭過臉來,倒也不惱,只是粗略打量了幾眼,就用團扇掩著嘴。
也不知有什麼好笑的,笑了半天之後,她才對楊玉環道:“模樣倒還算周正,清清秀秀的,就是這身板瘦弱了些,看著不像個好生養的。昱兒這孩子,眼光倒是......別緻。”
這話說得直白又刺耳,念奴的臉瞬間紅透,羞窘得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楊玉環皺了皺眉,語氣淡了些:“三姐今日過來,就為了說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