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家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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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咱們姐妹倆說話難道還需要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不成?咱們又不是那些臭男人,成天只想著些國家大事。”楊玉瑤朝著自家妹妹眨了眨眼,“姐姐就來找你話話家常不好麼?”

“本宮又不似姐姐你,每日逍遙自在,簡直就是閒......閒雲野鶴。”楊玉環的語氣很是疏遠,她本想說楊玉瑤在這宮中就是個閒雜人等,不過話到嘴邊還是改了口。

終歸還是要維護一下表面上的關係的。

“我這也是想關心一下族親的親事嘛,你是不知道,咱們家昱兒想要納妾的事兒,在宮外面都傳瘋了。”楊玉瑤還是那副笑容,“這不就來給他把把關嘛,畢竟以後都是一家人。”

看著她那副笑容,楊玉環心裡只覺得她真是欠打,實在想給她兩個耳刮子。

“昱兒的親事倒不勞三姐掛心,本宮自然會料理清楚的。”哪怕心中不爽,楊玉環的語氣也依舊平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榻沿。

“至於眼光什麼的,不管旁人如何說三道四,他自己喜歡便是了。好不好生養,也不是旁人說了算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著重強調了一下“旁人”兩個字,似乎是在說楊玉瑤嘴裡所謂的“外面都傳瘋了”,又似乎是在說楊玉瑤是那個多管閒事的旁人。

楊昱納不納妾的這種事情當然不會有什麼“傳瘋了”一說,雖說這個訊息被傳出來之後在長安的少女們之間鬧上了一陣,但隨著楊昱離開長安、消失在大眾視野中之後也就沒了熱度。

相較之下她們更欣賞李龜年最近很喜歡唱的新曲子----《定風波》,據說是楊昱在大慈恩寺閉關修行時的新作。

什麼“一蓑煙雨任平生”啊,什麼“也無風雨也無晴”啊,聽在這些少女們耳朵裡就像是楊昱穿著一身道袍,仗劍而立,伸手邀請她們一起闖蕩江湖,浪跡天涯什麼的。

什麼納不納妾的,和哥哥的新詞比起來都弱爆了好嗎,自家哥哥納妾她們只會覺得羨慕,恨不得自家親自登門自薦枕蓆。

又有才又有顏的,這麼多年除了李白也就這麼一個楊六郎了。

而長安更多人的視線則聚焦在了另一場官司上----書生元結到萬年縣狀告教坊司虐待官妓。

這元結不止搞來了一封按著好幾位官員手印的聯名狀紙,甚至還找來了最近風頭正盛的新任侍御史楊國忠為他站臺。

才子佳人的故事向來為人津津樂道,變成了悲劇就更加牽動人心,如今這悲劇就在身邊,那長安的百姓可就按耐不住吃瓜的心了。

所以楊昱納不納妾的真不是個事兒。

楊玉瑤碰了個軟釘子,臉上那誇張的笑容收斂了些,用團扇輕輕扇著風,眼神卻依舊在唸奴身上打轉,彷彿在估量一件貨物的價值。

“喲,九妹如今說話是越發有貴妃的派頭了,姐姐我可不敢再多嘴了。”

她話雖如此,語氣裡的那點酸意和不以為然卻掩不住,“姐姐不過是想著,咱們楊家如今是什麼門第?昱兒又是聖人和九妹你心尖上的人,這納妾嘛......雖說只是個妾室,但終究是咱們楊家頭一樁這樣的喜事,總得挑個方方面面都更妥帖的,免得日後出去了,被人笑話咱們楊家沒規矩,什麼香的臭的都往屋裡拉。”

這話雖然說著是在替楊昱和楊家著想,但楊玉環怎麼聽怎麼覺得這女人是在拿念奴先前的身份暗戳戳地譏諷自己。

韋念奴聽了心裡就更不是滋味了。

楊玉瑤倒是不理會二人表情難看,自顧自繼續說著:“畢竟是從那種地方出來的,誰知道手腳乾不乾淨,性子真不真靜?別到時候惹出什麼閒話,帶累了昱兒和九妹你的名聲。”

念奴跪在地上,頭垂得更低。

她從小到大哪受過這等折辱,忍不住肩膀微顫,淚水幾乎就要奪眶而出,卻死死咬著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連呼吸都放輕了。

楊玉環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可以容忍楊玉瑤對自己的陰陽怪氣,卻不能容忍她當著自家的面如此作踐昱兒看上的人。

打狗還得看主人呢,自家大概是平日裡給了這個姐姐太多好臉色,讓她有些拎不清自己幾斤幾兩了。

“三姐。”楊玉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冷意,殿內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幾分,“念奴如今是本宮宮裡的人,她的規矩,自有本宮來教。她的手腳乾不乾淨,性子真不真靜,本宮自然也會看著。不需要三姐費心。”

她緩緩坐直了身子,鳳目微抬,看向楊玉瑤,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壓不經意間流露出來:“至於楊家的門第和規矩......阿爺和阿孃去得早,以往也沒見三姐多麼掛心我們姐弟,如今倒操心起楊家的規矩來了?真是難得。”

你楊玉瑤當初對我們這兩個弟弟妹妹不聞不問,如今居然還擺起長輩架子了?真是好大的狗膽,好厚的臉皮。

若不是自家得寵,堂哥和昱兒又爭氣,聖人哪裡會想著把你們這些人接到長安來?沒有自家幫襯,這喪夫的死寡婦只怕早就成冢中枯骨了。

她又不禁想到了先前自家這姐姐在聖人面前搔首弄姿的模樣,火氣更旺,但思來想去最終還是又坐了下來。

方才的話已經算是撕破了臉皮,有些過火。

有些東西點到為止就好,畢竟怎麼說也是家醜,不可外揚,鬧大了傳到宮外去不是又要招人恥笑麼?

倒是楊玉瑤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沒想到楊玉環會為了這麼個小賤婢直接給她沒臉。

“九妹這話說的......姐姐我......”她想要辯解些什麼,卻不知怎麼說才好,一時語塞。

“好了。”楊玉環卻不給她機會,重新慵懶地靠回軟枕上,彷彿剛才那股冷厲只是錯覺,“本宮有些乏了,三姐若是沒別的事,便先回去吧。念奴,送送虢國夫人。”

她直接下了逐客令。

楊玉瑤本還有些別的事兒要說,但這會兒氣得胸脯起伏,又不敢真的在長生殿放肆,只得恨恨地瞪了地上的念奴一眼,勉強維持著儀態,乾巴巴地道:

“那......姐姐我就不打擾九妹休息了,也不用送我,姐姐我自家能管好自家的事兒,也不想被不乾淨的人壞了清白。”

說完,她冷哼一聲,轉身拂袖而去。

見她走遠,楊玉環嘆了口氣:“這賤人倒真好意思說自己清白......”

她可是知道,因為自家姐妹本就都是天生麗質,這姐姐又是個耐不住寂寞的,所以李隆基偶爾也會爬到她這三姐的床榻上去。

雖說自己不怎麼介意----她對李隆基本身也沒什麼感情,只是李隆基單方面地很寵愛她。但說來說去皇帝半夜跑去敲寡婦門這事兒就是不光彩的,這會兒說自己清白,那不就是......

當婊子還要立牌坊?

念奴這才敢微微抬頭,看向楊玉環,眼中充滿了感激和後怕,聲音微顫:“娘娘……”

楊玉環看著她那嚇壞了的小模樣,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起來吧。以後見了這女人,你躲著點走便是。有什麼事你就來和本宮說,咱們家的事還輪不到她來指手畫腳。”

“是......謝娘娘迴護之恩。”念奴磕了個頭,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只覺得腿都有些發軟。

然後她反應了一下,才發現自己好像聽到了不得了個的詞。

什麼叫“咱們家的事”?

自己這是已經透過娘娘的考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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