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散夥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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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昱剛領著隊伍回到長安,就聽到了一樁奇異的案子----今年落榜的一個元姓書生狀告教坊司虐待官妓。

這個姓元的是誰他不認識,但是那個幫他跟教坊司打這官司的侍御史他可太熟了,那不是自家老哥楊國忠嗎!

“不是,老子才離開長安不到兩個月,這個世界怎麼就好像變成我看不懂的模樣了?”楊昱在酒樓裡聽著旁邊那桌人的議論,不禁嘖嘖稱奇。

方才剛去和左衛府交割了運回的那些硫磺和硝石,這些東西之後都會被送去太史局給李仙宗當實驗材料使用,而楊昱則自作主張帶著一幫大頭兵出來喝散夥酒。

杏花樓今日熱鬧得很,

幾乎每桌都在議論這樁奇案。楊昱支稜著耳朵,一邊灌著冰酒,一邊從那些零碎的交談裡拼湊著故事的全貌。

“嘖,為一個官妓的命就鬧上公堂,這元結也是個痴情種。”馬璘搖頭感慨,給自己倒了杯酒。

崔乾佑悶聲道:“官妓啊......在幽州也見過,待遇都不怎麼樣,供那些達官顯貴玩樂,玩完了變要被扔掉......聽起來那姑娘也是死得慘,有人肯替她出頭,是條漢子。”

他說話間又想起了金城縣的那個小翠,那瘋女人曾經也是官妓,命也不好。

安元光在一旁聽得似懂非懂,眨著眼問:“教坊司......是比我們當馬匪還壞的地方嗎?”

這“馬匪”二字一出,就引得鄰桌几人側目,楊昱趕緊一把捂住他的嘴,笑罵道:“小兔崽子,不會比喻就別瞎比喻!吃你的肉!”

這時,鄰桌的議論聲更清晰地傳了過來。

“聽說那元結在萬年縣衙門口跪了一天一夜,狀紙都哭溼了!”說這話的人也是一副士子打扮,似乎對那元結很是同情。

“光跪有什麼用?哭幾聲又能值幾個錢?要不是有那位楊御史出面,這案子也不過就是尋常的那等民告官罷了,能有什麼用?”

那士子的同桌之人看著雖然也是書生打扮,但看氣質更像是個商人,“沒有官面上的關係多半這事兒也是拖著拖著就過去了,還得是楊大人急公好義。”

楊國忠急公好義?

楊昱聽了這話是嘴角直抽抽,自家那個老哥說實話本質也是個無利不起早之輩,雖然有時候護短顧家對自己不錯,但也不意味著他就是個什麼好人。

有為相之能的多半都不可能是什麼真正的好人,楊國忠這種日後的大權臣就更不可能是什麼好人了。

說自家老哥急公好義,這話基本上可以入選本年度楊昱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之一。

“楊御史?可是那位新晉的楊國忠楊大人?”那士子似乎是聽過這個名號。

“正是!要說楊御史,真是這個!”另一人豎起大拇指,“不畏強權,愣是接了這燙手山芋!親自陪著那書生去敲了登聞鼓!”

“了不得!可教坊司歸太常寺和禮部管,背後水深著呢......”

“再深能深過楊御史?人家如今聖眷正濃,又是貴妃族兄,辦的就該是這等麻煩案子!”

“原來是那位貴妃----你這麼說我就有印象了,楊家人幾個月前還出重金跟長安的百姓買糞土呢,說是做慈善!”

這人說的還是之前楊昱為了製取粗硝鬧出的那陣子動靜。

“可不是嘛,這楊家人啊,可都是慈悲心腸呢,這楊御史啊,也是個敢於為民請命的好官!”

楊昱聽得又是嘴角直抽抽。

自家老哥?不畏強權?為民請命?

這真的說的是那個一門心思鑽營、算計著怎麼往上爬的楊國忠?

他咋覺得這話像是在說包青天呢?

這劇本不對啊!老哥你不是應該忙著跟李林甫鬥法,或者忙著撈錢嗎?怎麼突然走起青天大老爺路線了?

不過這案子要是真能辦下來,對楊國忠說起來也算是有利可圖的。

畢竟剛到御史臺不久,若想要繼續往上爬,他需要積累政治資本。而這教坊司,剛好是朝中的一個軟柿子----雖說有這禮部和太常寺的背景罩著,但終究不是什麼要害部門。

可偏偏它能造成的輿情很大,處理好了之後自家在民間會聲名鵲起不說,還能立上一個不畏強權為民請命的人設來,那可就是賺大了!

這個人設一但立住,以後彈劾別人的時候就天然多了一絲信服力和正義的立場。

這可真是筆好買賣,哪怕沒成功起碼也能收穫個好名聲,雖說會得罪禮部和太常寺那邊的人,但御史乾的就是得罪人的事兒!

你不得罪人聖人是花錢請你來吃乾飯的嘛?

唯一麻煩的地方就是這被得罪的人裡肯定有李林甫的黨羽,到時候再和那位右相說起話來估計就不會和以前一般和和氣氣了。

但李隆基引外戚入局,也從來就不是想讓外戚和李林甫穿一條褲子的,所以說起來這還算是一種立場上的表態----他楊國忠的立場和聖人在一起,和百姓在一起,而不是誰的黨羽。

“頭兒,想啥呢?”一個左衛的老兵湊過來,“臉色這麼凝重,擔心楊御史?”

楊昱回過神,甩甩頭,換上一副笑容:“擔心他?我擔心個屁!我是擔心這醉仙樓的酒不夠烈,灌不翻你們這幫牲口!”

這話一出,一眾兵卒又是一陣推杯換盞互相勸酒----今天出來之前楊長史都說了,上邊問責他扛著,喝酒花錢他買單!

回了長安,酒錢可以直接掛老楊家的賬上,也就意味著楊昱的錢包又鼓了起來!

而且他的名字在這杏花樓可好使得很,之前他跟李龜年在開遠門外辦演唱會時最大的贊助商就是這杏花樓,楊昱從辛棄疾手裡剽竊的那首《青玉案》也就成了這杏花樓的獨家曲目。

這可是帶動了好一波粉絲經濟,不少長安城的少女都為此特意來杏花樓消費,杏花樓的老闆樂的嘴都合不上了,直接宣佈以後楊昱來喝酒酒錢統統半價。

甚至李龜年也很配合,經常會來這邊搞點小型演出捧場,那首《定風波》基本上也只在這兒唱,又為此地吸引了不少女主顧。

酒過三巡,大堂內的氣氛愈加熱烈。

恰在此時,一陣清越的琵琶聲如流水般淌出,壓下了喧囂。

眾人望去,只見李龜年不知何時已抱著他那把心愛的琵琶,笑吟吟地走到了堂中特意留出的小臺子上。

“是李大家!”“今日竟能遇上李大家獻藝,運氣真好!”酒樓內頓時響起一陣興奮的低語。

李龜年略一頷首,向四周致意,隨即指尖撥動,一曲悠揚的《春江花月夜》便流淌開來,其技藝精湛,意境悠遠,立刻將眾人帶入了一片靜謐風雅的氛圍之中。

左衛府和幽州軍的那幫兵卒們雖多是粗人,但在長安待久了,耳濡目染,也對這雅樂有了幾分欣賞之力,此刻都安靜下來,聽得入神。

一曲終了,滿堂喝彩。

這時,一個喝得滿面紅光的左衛老卒突然扯著嗓子喊道:“光聽李先生彈多沒勁!咱們楊長史也是此道高手!當初開遠門外那一曲《青玉案》,那什麼一夜銀龍魚舞的,老子現在還記得呢!讓楊長史也來一個!兄弟們說是不是啊?”

“對!來一個!”

“楊長史,露一手!”

“讓長安城的才子們也瞧瞧,咱們軍中兒郎不止會耍刀槍!”

起鬨聲此起彼伏,連同一些酒客也好奇地望過來,跟著鼓掌。

楊昱如今在長安也是大名人了,許多人都想親耳聽聽這位快被長安的少女們捧成了“大唐歌神”的楊六郎現場獻聲。

楊昱今日心情還算是不錯,這會兒酒勁也上來了,見推脫不過,便笑罵著站起身:“你們這群殺才,就會起老子的哄!罷了罷了,今日便再賣一回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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