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全病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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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來說,這平康坊應該是萬年縣的地界,長安縣的人來此抓人那是大大的沒道理,完全是不合規矩的。

但是顏真卿也沒辦法,最近因為元結的那個案子鬧的,基本上整個萬年縣衙門都停擺了,原因無他----李峴擺爛了。

一邊是沸沸揚揚的民意,一邊是權勢滔天的右相,李峴哪邊都不想得罪,所以接到元結的報案之後他就“病了”,每日咳嗽不止,我在自家府中再沒出來過半步。

聖人那邊不知為何也顯得頗為“通情達理”,什麼都沒說就準了李峴的假----他這態度很是曖昧不明,既可以當作是對太常寺的偏袒,畢竟這案子鬧了這麼久也沒有正式的審理......換個角度說也是對楊國忠的放縱。

你使勁鬧,朕看著,朕就想看看你能鬧到什麼程度去,能鬧出什麼花樣來。

但不管怎麼說,聖人和李峴如此做派算是在長安城裡開了個壞頭,先是李峴告病,於是元結就跑去找了萬年縣的那幾個縣尉。

萬年縣和長安縣地位特殊,所以不同於其他的什麼幾縣、上縣、下縣之類,屬於最高階的“赤縣”,在未來就相當於北京這種超級直轄市。

天子腳下,治安這一塊當然也要狠狠地抓,另一方面也是人口太多,縣尉職責太雜,一個人絕對管不過來,於是長安、萬年兩縣的縣尉就被分成了六份。

司戶、司兵、司倉、司功、司士、司法,屬從八品下。兩縣都是這麼個配置。

顏真卿就是長安縣的司法縣尉。

萬年縣的那幾位見元結來了,也是一個頭兩個大,縣令不在按理說應該去找縣丞的麻煩,結果那位錢縣丞也是個油滑的主兒,李峴這邊剛告假他也學著直咳嗽,說是染了流感。

真病會傳染,這假病當然也會傳染。李峴開了這麼個壞頭,自然不免上樑不正下樑歪。

於是乎這萬年縣的六位縣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十分默契地選擇了一起稱病裝死人。

自家上官都不敢管的事情,他們一介無名小卒上哪管去?他們管的起嗎?他們擔得起這個責嗎?每個月就那麼點俸祿,拿著自己的前程和身家性命去拼?

不值當!

隨後,整個萬年縣的衙門就這麼停擺了,元結看萬年縣不管,就又跑去了長安縣擊鼓鳴冤,這案子也就這麼在整個長安城徹底火爆了起來。

長安的官員們一看也覺得頗為棘手,倒是像模像樣地升了個堂讓元結訴說冤情,原本都是在說教坊司的問題,可是說著說著元結就開始聲淚俱下地控訴朝中“某些人”結黨營私、構陷忠良、阻塞言路、狼狽為奸......

你說若只是處理個教坊司,那這他們還敢管上一管,也算是給隔壁萬年縣的人上上眼藥,但你小子這般口無遮攔亂說一氣,什麼東西都搬到檯面上來說的話,那我們可就管不動了!

於是乎長安城的民眾們就見識到了整個長安縣的官員如同萬年縣的那群人一樣集體染疾,告病回家裝鵪鶉。

如今整個長安縣上下就只剩下了顏真卿顏司法一個人還在堅守崗位,並且承諾元結和楊國忠一定會給他們一個交待。

不過給不給交待的......他也得先把自家的本職工作搞明白了才行。這長安人口眾多,每日要發生的大小案子不計其數,如今卻都是他一人在經手,差點將他給忙死。

忙歸忙,他總不能不管吧?他自覺考了這個官來就是要為百姓做些實事的,若是放任這長安就這麼亂下去,自己過不去自己那一關。

他的良心和初心都不允許。

於是他成了最不合群的那個人,整個長安城縣衙裡唯一一個沒有告假的人。

而且自家乾的活兒也不全是真的在為百姓謀利云云,今日要來抓的人就跟杜有鄰那個案子相關,正是杜有鄰的友人----著作郎王曾。

他心裡很清楚,這王曾分明什麼錯事都沒有做,自己前來拿他的原因,僅僅是縣令那邊接了上面的意思,要把杜有鄰斬草除根。

所以這王曾,錯就錯在他交錯了朋友。

顏真卿雖然於心不忍,但上命難違。

此時的王曾也在醉仙樓喝酒,位置就在三樓的包廂裡。今日來此,是和自家的上官----秘書監晁衡交流感情來的。

話說上次在大慈恩寺與晁衡相識後,楊昱回家也去做了些功課,這秘書監如今統領著作、太史二局,主掌經籍圖書的收藏、校訂與管理,算起來這位國際友人居然還是李仙宗的上官......

他原先還以為只是個虛銜來著。

仔細想來,楊昱心中又不免感到奇怪,這著作、太史二局雖然如今都有些不務正業,但正經說起來都是要負責些撰修碑誌、祝文、祭文等文書工作的,這在大唐的禮法體系中十分重要。

這麼重要的文化工作,朝中那位聖人居然敢塞到一個日本人手裡?到底是李隆基心太寬還是這晁衡真的那麼招人喜歡......

李隆基心寬有可能,但李隆基心寬又不太可能。所以楊昱只能歸結於這晁衡是有真本事的。

醉仙樓三樓的雅間“聽雪軒”內,與外間的喧鬧彷彿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紫檀木案几上擺著幾樣精緻的佐酒小菜,一壺燙得正好的新豐酒氤氳著熱氣。

雖然近來這冰酒風靡一時,但晁衡還是更喜歡喝口熱乎的----他這幾年腸胃一直不太好,喝酒這事兒本也就傷脾胃,冰了之後再喝豈不是傷上加傷?

拉肚子的滋味不好受,所以他只喝熱乎的。

在晁衡的對面,王曾心神不寧地摩挲著手中的青瓷酒盞,目光時不時飄向窗外。

他是杜有鄰的至交,此刻好友身陷囹圄,自己卻在此應酬上官,心中滋味複雜。

二人到此時已經喝了幾輪了,倒也不是王曾主動想要巴結晁衡之類的,雖說晁衡這秘書監的官很大,但是平日裡幾乎不怎麼管具體的工作。

他大部分時候都在和長安裡各種各樣的文人喝酒唱和,偶爾心情好了就會挑一兩個看的順眼的下官拉去再陪他喝一杯,喝完之後又會跑去那些個道觀佛寺裡懺悔自己沉迷杯中之物......

真不知道聖人是看重了這位哪裡,讓他來這麼重要的崗位上面划水摸魚的。

可能是說話好聽所以私交不錯吧?

心中雖然有對這位上官的吐槽,但王曾其實也不討厭這個日本人,畢竟這次請他出來喝酒的理由是想要幫他調整心情。

杜有鄰的案子最近鬧得很大,大多數人都在猜測這位杜贊善會步韋堅的後塵,李林甫在朝中那副得理不饒人的模樣,哪怕是長安城最兇惡的野狗見了怕是都不敢作聲。

所以最近長安城裡漸漸地又開始再傳李白的那首《夜宿山寺》,說什麼......

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大家都覺得用這詩來比喻當今的官場再合適不過,於是某位詩仙在離開長安三年之後又一次在長安的輿論場上翻紅了一把。

這些事情晁衡也看在眼裡,他覺得是該好好勸慰一下自己的這個下官,畢竟他天天在著作局裡不是唉聲嘆氣就是一副提心吊膽的樣子,好像眼睛都不敢眨。

就好像他眼睛一閉,李林甫就會從那個犄角旮旯裡冒出來把他吃了一樣。

晁衡覺得這樣不好,這麼下去不僅會影響秘書省內的整體工作氛圍,從他王曾自己的健康角度出發,這樣下去遲早要給嚇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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