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以退為進(1 / 1)
顏真卿最開始聽得有些懵,但反應了幾秒之後他就覺得自己這次真還是遇上知己了。
旁人都只知他顏真卿助紂為虐為虎作倀,可誰又能看到如今整個長安的縣衙都幾乎癱瘓,只有他一個人還在辛苦地維持日常事務運作呢?
大唐的官場就是這個樣子,只要你肯吃苦,你就一定能夠吃到一輩子也吃不完的苦。
一旁的王曾還在懵圈,晁衡則是若有所思地蹙起了眉頭,他好像大概猜到了楊昱這麼說的意圖----這分明是以退為進。
果然,才誇完顏真卿,楊昱就圖窮匕見了。
“顏縣尉的苦心和難處,我們都理解,不過楊某還是想問一句,杜贊善那邊的事情都還未有定論,縣衙怎麼就好以‘嫌犯’為名來抓王著作郎呢?這是否有些不合規矩?”
顏真卿聽了之後仔細一尋思,這事兒好像還真說不過去。縣令那邊的意思是,李相想要把這個事情辦成鐵案,跟杜有鄰有牽連的一律都要拖下水,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所以自己接到的命令就是捉拿這“嫌犯”王曾,但實際上如今杜有鄰都還不是真犯人呢,只是正在調查中,王曾這種相關人員也確實不太好立即查辦。
這倒不算是李林甫的疏忽,他覺得自家這就是安排人抓個小小的著作郎而已,哪裡有人敢置喙?整個長安誰不知道這背後是他在執棋,又有誰這般不長眼敢跟他放對?
只要沒人質疑,那他說這人是嫌犯那這人就必須是嫌犯。
可偏偏這楊昱就是個不長眼的。
“我們大唐司法執法可是有《大唐律》作為依據的,顏縣尉此次無憑無據地就說王著作郎是嫌犯,只怕是有些說不過去吧?這不和規矩。”楊昱還是一臉溫和的笑意。
他哪知道《大唐律》裡都有些什麼,但反正目前杜有鄰身上都只有疑罪,王曾這種僅僅是與杜有鄰交好的就更談不上有罪了。
“若是事情查明白了,王著作郎真的與本案有關,到時候縣衙有了真憑實據時,你們再來拿人也不遲,至於今日,還是先請回吧。你們也不用擔心王著作郎跑了之類的,我們左衛的人會幫忙看著他,酒樓裡這麼多雙眼睛看著,也算是個公證人,不必擔心我楊某人食言。”
楊昱這一番話算是把顏真卿從抓人的這事情裡面摘了個乾淨,又無損其名節,還給了他一個將此事揭過的理由,不可謂不高明。
他當然也清楚這是在和李林甫作對,但他也有他的考量。若是讓李林甫完全如歷史中那般軌跡發展下去,這個大唐只會被他越弄越糜爛。自家想改變姐姐的命運,自然是要改變些什麼的,不給老李使些絆子怎麼也說不過去。
當然了,改變歷史什麼的這話說的可能有點大,楊昱參與這事兒也並不完全就是為了什麼拯救大唐之類的冠冕堂皇的話,拋開公事不談,只論私事,自家師父老郭最近可也在為杜有鄰的案子頭疼,自家這算是為他分憂。
另一方面,楊國忠幫元結打官司的事兒本身也是在和李林甫做對的,自己這兒鬧出點動靜來吸引一下李林甫的注意力,也方便楊國忠他們有所動作。
而且這晁衡雖然跟自己只有一面之緣,最多說是泛泛之交,但楊昱對他還算是頗有好感的,這人在聖人面前也說的上話,順手幫這麼個忙,賣他一個人情不虧。
顏真卿最終也是點了點頭,隨後露出了一個甚是輕鬆的笑意來:“楊長史所言有理,此事確實是我操之過急了,如此,我也不在此多留著礙眼,王著作郎這邊還勞煩左衛幫忙了。”
“顏縣尉一心為公,鞠躬盡瘁,楊某佩服至極,還望顏縣尉莫要累了身子,千萬保重。”楊昱看顏真卿要走,還不忘恭敬的表示一下關切。
一邊的王曾看著就這麼轉身離去的顏真卿和一幫子衙役,心中頓時生出了些劫後餘生的不真實感來----剛才這些人不是還凶神惡煞地要來抓自己嗎?怎的這就被勸回去了?
自家這是......真的得救了?
太......太好了,自家老母不用死,自家妻女也不用面臨沒入教坊的悲慘命運......哪怕只是暫時逃過一劫,這也算是大恩一件了。
強行正了心中思緒,王曾喘著粗氣,當即轉向楊昱就是拜倒:“楊長史大恩大德,王某無以為報,今日若非楊長史出手相助,王某隻怕......凶多吉少......楊長史日後若有用得到的地方,請儘管開口,王某甘願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王著作郎不必如此,你這條命留著報效大唐就好了,都是為聖人和百姓做事的,談什麼報不報的,沒那個必要。”楊昱笑著擺了擺手。
邊上,陳洝、郭旰和李冶三人這才慢悠悠地湊了上來。他們三人是見了顏真卿帶著衙役們離開才敢過來的----靖安司雖說也屬於治安部門,但怎麼也不好插手縣衙的事情,所以陳郭二人都只好暫且避嫌,在邊上觀望。
“咱們六郎倒是好口才,三兩句就勸退了那位鐵面無私的顏縣尉。”李冶笑了笑,隨即對著晁衡施禮道:“民女見過晁監正。”
“見過晁監正。”陳洝和郭旰也分別跟晁衡見禮。這三人都很默契地沒理王曾,畢竟這人前途未卜,而且此刻還跪在地上......
跟他施禮感覺怪怪的,裝沒看到吧。
“你們好,你們好。”晁衡也是很親切地就回了禮,看著就像是見到晚輩的鄰家大叔一般。
他是認得李冶的----應該說,整個長安文壇的名人就沒幾個他不認得的,因此就先朝李冶開了口:“今日還真是出奇的巧,季蘭居然也在這醉仙樓......竟是跟六郎一道的嗎?”
“呵呵,晁監正誤會了,某和六郎只是剛巧遇上,對了,忘了與您介紹,這兩位都是靖安司的校尉,也是我與六郎的友人,這位是陳洝陳子慎,這位是郭旰郭二哥。”她隨口介紹道。
楊昱好不容易扶起了王曾,然後就對晁衡說道:“晁監正你也莫要被這女人誤導了,我跟她也是今日才相識的,實則不熟。季蘭姑娘你也莫要捧殺我,這也是顏縣尉好說話......”
他壓低了聲音:“也是他本身無心拿人,否則我可沒那能耐保下王著作郎。”
“這話怎麼說?顏縣尉他剛才明明是......”晁衡聽到這句“無心拿人”後愣了一下,隨即就想找楊昱問個究竟,但楊昱沒答,只是聳了聳肩,伸了根食指在嘴邊示意他莫在此處過多言語。
晁衡閉了嘴,但目光中依舊滿是探究,楊昱也頗為無奈,這話他在這眾目睽睽下卻是不好明說的,只得招呼眾人隨他回府再細說。
一行人回了楊府,裴柔抱著楊嬋出來相迎,見到楊昱身後這麼大陣仗也是有些驚訝,當即張羅著說要弄酒菜來招待。
此時已近黃昏,確實也到了吃飯的時候了,楊昱就沒反對,問了一句楊國忠的行蹤,卻聽裴柔說他早些時候也是領著一幫人出去了,還沒回來。
楊國忠不在,楊家的書房當然就成了楊昱的地盤,才消停了沒多久的就又熱鬧了起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在李冶面前表現表現,眾人落座後,晁衡剛想叫楊昱把剛才的事情說明白,陳洝就迫不及待地接話了。
“這事兒啊,說起來其實也很簡單。”陳洝又恢復了平日裡那副輕佻的模樣,看著甚至有些嘚瑟,讓楊昱和郭旰兩人忍不住暗暗翻了個白眼。
“敢問晁監正,顏縣尉來之前是否與你說明了他的來意?”陳洝一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