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事後諸葛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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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真卿確實向晁衡說明了來意。因此晁衡聽到陳洝的這問話後就點了點頭,也沒多言語,只是繼續看著陳洝,等他繼續說下去。

“那就是了,若是顏縣尉打定了主意今天一定要拿王著作郎歸案,他該如何?郭二哥,你來說吧,你覺得若是你你會如何?”陳洝笑著看向郭旰。

郭旰回憶了一下自家這段時日裡在靖安司的行事風格,李泌那邊要抓誰、要抄誰的家下的從來都是死命令,因此他領著手底下那幫不良人辦案時的態度也是相當的粗暴。

破門、打砸、五花大綁。司丞說了今日要拿你,那你就別想再見到明日的太陽,先進靖安司的小黑屋裡關上一段時間再說!

這說其實也沒什麼可說的,綁人的時候多半會把人嘴巴也塞住,塞不住的就把下巴卸了,讓他下巴脫臼,什麼話也別跟咱說,咱不聽的。

能被靖安司出動捉拿抄家的,那都是再沒有犯案的可能的了,所以什麼話都不用交流。

你覺得冤枉?憋著!

郭旰大概說了說自家的辦案流程,從頭到腳這幫不良人是一言不發,頂多威嚇兩句“靖安司辦案,不許妨礙公務,違者與犯人同罪論處。”來喝退旁人,此外就再沒別的話了。

總結起來就是簡單粗暴,不講道理。

晁衡、王曾跟李冶聽完只覺得脊背發涼,他們倒是都聽說過靖安司的兇名,但是卻從來沒想過這幫人辦案這麼恐怖。

倒是楊昱一臉便秘----他覺得郭旰嘴裡靖安司這狀態才是他夢寐以求的工作啊!自己當初讓楊國忠把自己弄去靖安司當值不就是為了抄家拿人去的嗎?

誰知道自家老哥當時只給自己弄了個主簿的工作,想出外勤還得靠跟陳洝蹭。

“哦,自從六郎你離開長安去涪陵之後我們的行動頻率就多起來了,李司丞把打擊範圍擴大了好一圈,不止抄官員的家,有些不法奸商的家我們也抄的,還有些逃逸的重刑犯也歸我們管,你錯過了可真是太可惜了。”郭旰笑著又這麼補充了一句,弄得楊昱心中堵得慌。

怎麼自己這邊就是去哪都只能幹文書呢?這一點兒都不公平!

陳洝看楊昱滿臉便秘,心中暗爽,卻是假裝沒看見,繼續跟晁衡解說起來:“晁監正你聽見了嗎?若是那顏縣尉真心想捉王著作郎,那麼多半是一句話都不會說的,綁了就走,說你是嫌犯你就是嫌犯,什麼二話都沒有,可他卻說了來意。”

“這就是說......他心中對這命令有所猶豫?”晁衡似乎也回過味兒來了,“難怪,難怪他最後露出的笑容是那樣的,這便不奇怪了。”

他想起了顏真卿聽楊昱一番話說完之後露出的那個輕鬆的笑意,似乎是如釋重負,他最開始還沒在意,此時卻是想明白了這一點。

“這麼說來,他顏真卿解釋自家來意而沒有直接抓人先斬後奏,就是在授人以柄,在向他人尋求一個臺階,一個離開的理由?”李冶也是聰明人,雖說沒在官場裡混過,但沒少和官員們交遊,此刻也是一點就通。

晁衡聞言又怔了怔,若是如此的話,自家當時只要再和顏真卿爭取幾句,說不定就能直接保下王曾了,可自己當時居然選擇了退讓......

糊塗啊!

他朝王曾投去了一個歉意的眼神:“小王啊,是我對不住你,口口聲聲說要護你,卻在那時......唉,是我糊塗。”

“監正言重了,若是我處在您的位置上也未見得能想清楚這麼多關鍵......”王曾倒是不甚在意,自家領導已經算對自己不錯了,做人要知足。

自家這不是也沒事嗎?

陳洝認可了李冶的說法,隨後就總結道:“因此啊,這次王著作郎能免遭此劫,根子上還是因為顏縣尉仁慈且明事理,知道你不是歹人,不願助紂為虐。”

“老五,你這話說的倒像是老六一點功勞也無了。”郭旰在一旁頗為無語地接話到,他覺得陳洝這次實在是有些不夠兄弟。

他平日明明不這樣啊,怎麼今日就變了個人似的?莫非還是因為......

他瞧了瞧邊上的李冶,覺得這女人還真是禍水,好在自家並不是那種會沉迷於女色的人。

爺們我潔身自好~

“話......好吧,是不能這麼說,”陳洝也發覺自己說的這話有點太抹殺楊昱的功勞了,便聳了聳肩,把問題拋回給了楊昱,“那若是這顏縣尉一門心思就想拿人,老六你可有辦法?”

“說有吧,也有,說沒有也沒有。”楊昱聳聳肩,他倒是一點居功的想法都沒有,自己就是動了動嘴皮子,他覺得這沒什麼。

“六郎這是要藏著掖著?”李冶眨了眨秋水般漂亮的雙眼,用一種莫名發嗲的聲音朝著楊昱問道:“你就說嘛,小妹很想知道的。”

郭旰聽了這聲音只覺得渾身雞皮疙瘩,倒是陳洝聽課之後心中的妒火更盛了。

明明是我先認識的季蘭姑娘,怎麼她老跟你楊老六獻殷勤?

楊昱倒是沒覺得有什麼,他此刻看著李冶的感覺就和邊上的王曾和晁衡一樣,根本就是在看一個不分場合撒嬌的小姑娘,只覺得好笑。

他緩緩開口道:“若是那人硬要帶王著作郎走,我首先會做的就是攔上去,堵住他們的前路,但是這麼做有賭的成分。”

幾人聽後都是若有所思,卻沒出聲,都只是靜靜地等待楊昱的下文。

“攔住前路,接下來就看他們是否與我動手,若是運氣好對面膽氣不足沒有動手,那便可以與其痛陳一番厲害關係,邏輯還是一樣的,杜贊善那邊還未定罪,王著作郎這時也並非真正的囚犯,若是這杜有鄰案最後沒辦成,那到時候抓了無關人等鬧了烏龍,誰來擔責?”

楊昱露出了一抹笑容:“你今日為李林甫當了出頭鳥,但那李林甫可真的會念你的好?到時若是需要一個人出來為這個烏龍負起責任,你覺得李林甫可會護你周全?多半也不過是個替罪羊罷了。”

邊上幾人聽罷,都覺得這話犀利,若是對方真如楊昱所預設的“膽氣不足”的話,那還真就會因此有所忌憚,但這還沒完。

只聽楊昱繼續說了下去:“若是就此放手,頂多也就是個辦事不力,離升遷又遠了些,日後在別處立功還有補救的可能,但若硬要將人帶走拷問,到時候被御史們的口水給淹沒了去,那丟的是官還是小命可就不好說了,就這麼點俸祿,何必為李林甫以命涉險呢?”

楊國忠最近可是風頭正盛,而且所有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位“倖臣”的野心不是一般的大,不可能甘心一直在御史臺這個沒什麼油水的地方蹉跎太久----其實也不能說沒有油水,李林甫為了打擊異己向來都是願意下血本賄賂御史們的,但是楊國忠這個明顯脫離了他控制的外戚顯然不是他的賄賂目標。

因此楊國忠想要升遷就必須像一條瘋狗一樣四處攀咬,他目前也沒結黨,家人又有楊玉環那邊護著,可以說是一點顧慮也無,只需要盡情地攻擊他人積累政治資本即可,可謂是好無後顧之憂----這等敵人才是最可怕的,因此只要想到這一塊來,任誰都會心裡犯怵,開始琢磨起退讓的可能。

兩害相權取其輕,這是大家都懂得的道理。不過這話也並非無懈可擊,或者說它鑽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空子,那就是預設了李林甫的敗局。

風險和機遇同在,若是李林甫勝了,這事情可就是功勞,高升就在眼前,但楊昱卻將這事兒給掩去了,一番引導把對方拉進了兩害相權的選擇題裡去。

“那他若是不信李林甫會輸呢?”陳洝思索片刻後反問道,“他若不信李林甫會說,你說什麼去不是都無用了?”

“是啊,所以我說的是有辦法,也沒辦法。”楊昱聳了聳肩,“若是對方敢當街與我動手也是一樣的,一門心思要把自家綁在李林甫戰船上的人,你和他們是講不成道理的,此時能做的就是另找出路----把李林甫的謀劃徹底擊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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