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家宴(1 / 1)

加入書籤

小楊嬋在裴柔的照料下日子過得很滋潤,回來沒幾天已經肉眼可見地胖了一圈。從金城縣一路跟回來的那個乳孃最近待遇也不錯,除了幫忙照看楊嬋外,整日就是跟著裴柔吃茶聊天。

另一邊,楊府書房內的分析討論暫告一段落,外間便有等候已久的侍女輕聲稟報,說是酒菜已備好,請諸位郎君娘子移步花廳。

眾人這才想起自家都還沒吃飯,如今已是飢腸轆轆,便相繼起身。

王曾剛剛經歷了大起大落,心神有些耗損,此刻雖說是暫得了一夕安寢,腳步卻仍有些虛浮打晃,晁衡見他似是站不穩,就在一旁溫和地扶了他一把。

穿過迴廊,來到花廳,只見燈燭明亮,圓桌上已擺滿了各色菜餚,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裴柔正抱著一個小襁褓,輕聲哼著歌謠,在一旁踱步。

見眾人進來,裴柔迎上前,笑著對楊昱道:“六郎回來了?正巧,嬋兒剛醒,乳孃餵過奶,精神頭正好,不肯睡呢。”

她說著,小心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眾人能看清懷裡的孩子。

小楊嬋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突然出現的這麼多人。她如今這氣色也是極好,畢竟楊家是大戶人家,條件比那金城縣的蕃戶之家好了不知多少,自然比來時更顯健康。

她的小臉蛋圓嘟嘟、粉撲撲的,藕節似的胳膊從襁褓裡伸出來,不安分地揮舞著,見到生人也不怕,反而“咪咪”地發出了幾個模糊的音節,顯得十分活潑健康。

“咪咪啊,咪咪----”裴柔也沒怎麼顧忌面前有外人,自顧自地逗弄著懷裡的小楊嬋,看起來有些孩子氣。

“喲,這就是老六你從隴右帶回來的小丫頭?老早就聽馬大哥說起了,今天一見,這孩子養得果然好,瞧這胖乎勁兒。”郭旰率先笑著湊近看了看,語氣慈愛。

楊昱剛想問他怎麼會認識馬璘,但隨即想到郭旰本身是郭子儀的二兒子,有這層關係在跟左衛那幫兵油子相熟也是合情合理。

晁衡也是滿臉慈愛地湊了上來,他久在長安,見多了孩童,一眼就看出這孩子被照料得極為精心,“楊夫人沒少為這孩子操心吧?看起來精力很足呢,怕是鬧騰。”

陳洝和李冶不知這孩子的來歷,就到邊上問了楊昱,聽完這孩子的身世之後,感慨其身世可憐之餘更多的是為那位“小翠”惋惜。

王曾旁聽了一陣,也勉強擠出笑容,對著孩子點了點頭,心中百感交集。

自己方才險些家破人亡,眼前這個嬰孩卻也是因一場人間慘劇而被楊昱所救,同是天涯淪落人,此刻見到這孩子身上展露出的勃勃生機,心中陰霾似乎也被驅散了些許。

李冶也好奇地上前,用指尖輕輕碰了碰楊嬋的小手,笑道:“真是個有福氣的娃娃,能得楊夫人如此悉心照料,夫人您也真和我認識的那些貴婦人不同,她們可沒您這般會做事。”

她這話並非是是奉承,裴柔出身不算高,原本就是楊國忠的髮妻,也是看著自家夫君從遊手好閒的賭徒一路走到今天的,一直不離不棄,因此打理家事、照料孩子都是一把好手,如今眉眼間的滿足和慈愛更是做不得假。

裴柔自然也是愛聽人誇獎的,聽了李冶和晁衡的稱讚便笑容滿面:“不鬧騰,這孩子啊,乖得很,除了餓了尿了,平日都不怎麼哭鬧。也是跟我們楊家有緣。”

她說著,下意識又輕輕顛了顛孩子,滿眼憐愛。她自家兒子楊暄如今十歲了,正是人厭狗嫌的年紀,卻是個沒多少出息的,每日在私塾裡惹是生非,一點兒也不可愛。

還是懷裡這小娃娃可愛些。

楊昱看著小楊嬋,心情也有些複雜。他當初把這孩子帶回來,也沒想太多,如今看她被嫂子養得白白胖胖,心中一塊石頭也算落了地。

他伸手想去逗弄一下,卻被裴柔輕輕拍開。

“去去去,粗手粗腳的,別嚇著孩子。諸位快入席吧,酒菜都要涼了。”裴柔嗔怪地看了楊昱一眼,抱著孩子走向專設在一旁的軟榻,乳孃早已候在那裡,見狀連忙上前接過,帶到門外玩耍。

眾人依言落座。裴柔作為女主人,招呼著大家用菜斟酒,姿態大方得體。當然了,不是一家人不如一家門,畢竟是楊家如今的主母,她似乎也有點得意忘形的基因在身上。

李冶和晁衡這兩個嘴巴甜的在吃飯時對著楊府上上下下是誇了個遍,弄得裴柔也滿面春風,嘴巴幾乎樂得沒合攏過。

席間自然免不了又談起方才醉仙樓之事,但氣氛已輕鬆許多,更多的是大家七嘴八舌地和裴柔說明情況,又添油加醋地渲染剛才的緊張氛圍,順便對楊昱的急智一番誇讚。

於是這飯局中就又多了一個鼻子翹上天的傢伙。

郭旰吃得最是酣暢淋漓,對楊府後廚的廚藝讚不絕口。陳洝雖依舊偶爾與楊昱鬥嘴,但明顯心思更多還在觀察李冶的神色上。

李冶則似乎是看出陳洝的心思,也沒怎麼理他,只是不停地和楊昱搭話。

裴柔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八卦的心思就又一次湧上心頭:“季蘭妹妹,不知道你覺得我們家六郎如何啊?”

“六郎之才放眼整個大唐也是最頂尖的那種型別呢,要我說啊,比之李太白是一點兒也不遜色。”李冶聽裴柔這麼問,也是露出了個曖昧的笑容來,“小妹我佩服得緊呢。”

“果真嗎?六郎的才華真有這麼高?”裴柔很驚訝眼前這位有名的才女對自家這弟弟的評價如此之高,便想著該趁熱打鐵,“那你覺得,若是談婚論嫁的話......”

“打住啊,嫂子,打住,幹嘛問這麼唐突的問題,莫要冒犯了季蘭姑娘。”楊昱聽這邊話頭不對立馬出聲打斷,“哪有剛見面就問人婚嫁的。”

“呵呵,某覺得不冒犯啊,我和裴姐姐這是一見如故,交淺言深呢,六郎你莫打岔子。”李冶嬌笑著說道,“六郎你是在怕什麼呢?”

“我怕陳老五把我吃了。”楊昱滿臉黑線,邊上的陳洝心中的妒火已經幾乎要實質化了,腦門上彷彿在冒著黑煙。

“六郎你也真是的,嫂子不過是操心你的婚事而已,你看季蘭妹妹這般溫婉賢淑,又有才情能上得廳堂,對你也有好感,你還有甚麼不滿意的?實在過分了些。”裴柔有些不滿地教訓楊昱。

楊昱撓著腦袋:“那也不能見到哪家姑娘都這麼問這種人生大事吧......上次陳妙也是,這次季蘭也是......”

“陳妙?那是哪家姑娘?”裴柔覺得這個名字陌生,但很快就想了起來,“哦,是不是之前總來找你的那個姓陳的姑娘?原來她叫陳妙啊,你上次不是還說她是野丫頭?”

“野丫頭?”陳洝一聽這話更生氣了,“楊老六!你居然跟你家人說我妹妹是野丫頭?!”

“郭二哥,你幫我攔他一下,我吃飽了,出門避避風頭去。”楊昱起身迅速跑出了房門,又把正在胡吃海塞的郭旰朝陳洝那邊推了一下,當做自己的擋箭牌。

郭旰差點噎到,罵了楊昱兩句後就接著吃了起來,他也不會去幫忙攔陳洝----你倆那點兒爛事你倆自己處理。

不過陳洝也沒成功追出去----裴柔叫住了他,她很有興趣跟陳洝瞭解一下她家妹妹,她知道陳洝是陳希烈家的孩子,若是能與陳希烈家達成一門親事也是不錯的選擇,所以她要好好了解一下這個陳妙。

楊昱出了門,就看到乳孃抱著小楊嬋在外間外耍,小傢伙發出“咯咯”的笑聲,他不由地想到遠在金城縣的那個瘋婦小翠,又想到這孩子那帶著些血腥的出身,再對比眼前這幅溫馨畫面,心中不禁感慨萬千。

這大唐的盛世光華之下,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悲歡與荒誕。自己這隻意外飛來的蝴蝶,又能在這波瀾中改變些什麼呢?

至少,眼前這個女嬰的命運,似乎已經被稍稍改寫了一點點。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