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老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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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泌最近日子不太好過。這幾個月下來他在朝中的角色就像是一個園丁,不停地指揮著靖安司的人四處修剪枯枝。

這其中既有李林甫的人,也有太子那邊的人----雖然太子也算是他的老東家,但他既沒有偏私也沒有下狠手。官場之上可不是非黑即白的英雄傳說,沒有誰是真善,也沒有誰是真惡。

他對自己的位置擺的很清楚,那就是聖人手中的一把屠刀,聖人要求他砍向哪裡,那他就會毫不猶豫地砍向哪裡。

他砍的人基本都不涉及朝堂的核心人物,全是些各方旗下的邊角料、小嘍囉,因此大部分時候他的行動都是無關緊要的,不過這被砍的人裡,李林甫的黨羽比重似乎有些大,因此還是引起了那邊的一些不滿。

於是乎這段日子李泌和他手下的靖安司就還是被明裡暗裡地各種針對,先是給靖安司的撥款被戶部以各種名目拖延剋扣,後是安祿山那邊三不五時地就有御史彈劾李泌縱容屬下暴力執法。

李泌知道,李林甫是為了杜有鄰案不被他這個太子的舊臣干擾。

所以他只好暫時叫停了靖安司對於各種案子的查辦,給大部分屬下都放了個小長假僅保留了幾組人來協助維持長安的治安。

而對於楊國忠的來訪,他也只能表示愛莫能助,自家現在就是因為李林甫才暫避鋒芒的,你這時候找我要我去查教坊司的賬?這不是讓我往槍口上撞嗎?

“不行就是不行,楊御史,如今李相那邊盯我盯得正緊呢,你這要求簡直是害我啊!”李泌看著一臉嚴肅的楊國忠,心中暗道這人怎麼每次求人都沒個求人的態度。

楊國忠今日沒有穿官袍,只穿了一身便服來,但看著依舊是有股子莫名的威嚴。

他聽聞李泌此言,臉色更沉了幾分,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李司丞,你我皆知教坊司這潭水底下藏著什麼。如今元結那小子把事情捅到了御前,民意沸騰,正是徹查的最好時機。你靖安司掌稽查之權,此時縮手,豈非失職?”

李泌苦笑一聲,指了指窗外那看似平靜的長安城:“楊御史,失職總比失命強。李相如今盯著靖安司,我若此刻真敢去動教坊,明日彈劾我的奏章就能把聖人的書案埋了。屆時,莫說查案,你我只怕都要自身難保。”

“李司丞這是怕了那李林甫?”楊國忠的嘴角露出了一絲譏笑,“前些日子還意氣風發的,這一打壓你你就蔫吧了?”

“楊御史這話可就說的不厚道了,如今是我在頂著李相那邊的壓力,又不是你。”李泌搖搖頭,“這事兒,換你來你也蔫吧。”

“壓力?哪來的什麼壓力,如今偌大的靖安司都跟長安的縣衙一樣在裝死人,我可沒看出來你抗住了任何一點的壓力,李相的手指還沒碰到你身上,你自家倒是先退讓了。”楊國忠臉上的譏諷之意更甚。

李泌心中覺得這楊國忠的激將法也未免太過老套,自家年紀雖輕但也不是那種能被一兩句嘲笑就帶偏的官場小白了,就又笑著回道:“楊御史的能力如此之強,絲毫不懼李相,那也便不必來找我這個沒用的軟腳蝦幫忙了。”

“嘁,你當我身上沒有壓力?李相又不是沒授意安祿山來給我施壓,說是我繼續追究下去,這御史臺就沒有我的容身之所了----放他*的狗屁,御史臺又不是他家開的,他安祿山一個粗鄙野人憑什麼威脅我?”

楊國忠甚是放肆地宣洩了一通情緒,隨後又看向李泌,嘴角那抹譏笑之意還是沒有消散:“我可沒有像你一樣因此就退讓,我要讓他們知道威脅我楊某人要付出什麼代價。”

說起來這楊國忠和李泌也是老相識了,開元年間,那時楊國忠還是扶風縣尉,正巧遇到了從長安出發在關隴一帶遊學的“天才少年”李泌。

楊國忠好賭,因此當時經常出入當地的賭坊,李泌也則是出於好奇,因此二人是在賭桌上相識的。這二人也不知是命裡犯衝還是怎的,一見面就開始互相較勁。

楊國忠賭大李泌就賭小,楊國忠賭單李泌就賭雙,血戰一番卻是各有勝負,最後二人決定賭鬥雞。他們倆各自挑了一個奪冠的熱門,結果那次鬥雞比賽卻是殺出了黑馬,爆了大冷門,兩人都把自家的那點兒積蓄給賠了個精光。

誰知道幾年後二人居然還能在這長安再次相遇呢?上次楊國忠給楊昱謀差事,走的就是李泌的關係,至於籌碼嘛......

就是不曝光李泌當年在扶風縣濫賭的醜事。

自家可還是想要個謙謙君子潔身自好的好名聲的,那賭博之事自從在扶風縣裝了滿臉黑之後他也就不再碰了,到如今也就楊國忠還記得。

他原以為這事兒就會這麼在歲月的長河中緩緩消失,結果這人居然又出現在了自己眼前,還拿當初的事情威脅自己......

也因為如此,李泌當初也沒怎麼把楊昱放在心上,這人愛曠工就曠工,愛幹什麼幹什麼,老子不管,把你當個屁放了得了。

甚至需要的時候還會把楊昱推出去當魚餌,武攸清那事兒就是這麼來的。

他倒是拿楊國忠沒什麼好辦法,因為楊國忠以往遊手好閒濫賭成性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什麼秘密----裴柔剛來長安那會兒就把自家老公的底褲都給街坊鄰居們扒乾淨了,什麼都往外說。

楊國忠也並沒有因此受影響,他可不是那種偽君子,他是十分純粹的真小人,一切都憑自家手頭的本領說話,不凹人設。

這又讓李泌對著人有些佩服。

所以要說他倆關係不好吧......性格上確實比較犯衝,沒事就要互相罵上兩句,但相處時又更像那種無話不談的損友。

不然楊國忠可不敢在李泌這兒如此放肆地高聲議論李林甫和安祿山。

“我也不跟你說虛的,我有辦法讓你在這事兒裡不受影響,就看你幫不幫我這個忙了。李林甫在朝中橫行霸道,我相信你也早就看他不慣了,趁他如今忙於杜有鄰的案子從他側腹給他來上一拳,也算是還那些被他傷害的無辜者們一個公道,不是嗎?”

“別跟我說的那麼冠冕堂皇,我不吃你那一套,你不就是自家想求晉升麼?你什麼貨色我清楚得很。”李泌翻了個白眼。

“大張旗鼓地去查賬風險很大,也沒有那個必要,我只需要你做一份假賬給我就是了,靖安司在這方面應該很有經驗,對吧?”楊國忠沒有管李泌的反應,只是笑著接著說道,“這件事不需要靖安司親自出場,自然也就不會導致李相繼續對你們出手,壓力還是在我這兒......”

“我如何做得來這事兒?教坊司的銀錢花銷可不比其他部門那麼容易搞到情報,禮部和太常寺都有插手的情況下他們的賬目亂的很,如何給你作假?”李泌皺眉,這法子雖說不會讓靖安司直接站到最前線,但操作起來也著實不簡單。

“這個你就不必擔心了,我會搞定,禮部那邊我有可用的人,只需要你點頭,我自會把人介紹給你認識。”楊國忠站起身。

話已至此,若是李泌還是不願答應,那也就沒什麼可聊的了。

“這活兒我接了,而且可以給你提供一些之前查出來的‘小問題’作為切入點。”李泌答應了......倒也不出楊國忠所料。

這位李司丞雖說面上是個謙謙君子的做派,平日裡也算是正直,但性格里卻也有小人的一面----不論誰惹到了他,他都總是要報復一二的。

至於安祿山的威脅?

管他呢,自家可從來沒想過要在御史這個位置上久留,此次若能重擊李林甫,不止是政治資本的累計,更是對這個已經開始逐漸衰敗的王朝腐朽權威的一次亮劍。

更高的權力就在他的面前,靜靜等著他去觸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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