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麻煩的任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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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廊外只有風吹過鬆針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誦經聲,更顯得庭院寂靜。

就在楊昱一杯茶將盡,正想著開始思索備用方案以免被持盈散人拒絕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迴廊另一端傳來。

他抬頭望去,只見李冶正款步走來,臉上帶著一種複雜難言的神情,似是有些許驚訝,又似是瞭然,還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如何?”楊昱起身迎上前,急切地問道。

李冶走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緩緩開口道:“師父她......答應了,而且答應的很痛快。”

楊昱心中一喜,正要道謝,卻聽李冶緊接著又道,語氣變得有些奇異:“不過,師父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但說無妨。”楊昱立刻道。只要持盈散人肯出面,莫說一個條件,十個他也能想辦法。

李冶盯著楊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師父說,超度法會可以辦。但她希望,楊昱楊六郎,能親自為此次法會,撰寫一篇祭文。祭文需情真意切,能慰亡魂,能警世人。並且......”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清晰無比:“法會當日,需由你,親自在法會上誦讀這篇祭文。”

楊昱聞言,頓時愣在當場。

撰寫祭文?還要他親自誦讀?

這......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本以為出個主意,借個名頭,最多再“捐”首新詞也就罷了。卻萬萬沒想到,持盈散人竟會直接點名,將他推到了臺前,還要他親自執筆並誦讀祭文!

這祭文豈是那麼好寫的?

這祭文字身既要悼亡,又因這次事件算是一場不大不小的政治風波,肯定要能針砭時弊,還要注意著不逾越分寸。

這分寸如何拿捏,極其考驗功力。

更要命的是,要他當眾誦讀......這簡直是將他楊昱和這教坊司案、和那些死去的官妓,更緊密地捆綁在了一起!

持盈散人此舉,究竟是賞識,是考驗?

楊昱猜不透,也不想猜,如今自己是求人辦事,左右反正不會有什麼損失,應下就是。

甚至說,他不僅不會有損失,還能在長安的輿論場中再刷上一波聲望,以後說話做事都會更有底氣!這可是民意,是實打實的政治資本。

他看著李冶那雙等待答覆的眼睛,知道此刻絕不能猶豫退縮。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目光變得堅定起來,鄭重拱手道:“請季蘭姑娘回稟散人,楊昱......遵命。定當竭盡所能,寫好這篇祭文,不負散人所託!”

不就是一篇祭文嗎?抄......啊不,借鑑一下千古名篇的框架和意境,結合當下實事,他就不信寫不出來!

他可是經歷過九年義務教育和高考洗禮的男人!跟這個時代的文盲們沒有可比性!

李冶見他應得乾脆,臉上終於露出了明媚的笑容,彷彿完成了什麼重大任務一般。

“好!那我便如此回覆師父了。”她笑道,“師父說了,法會就定在三日後。楊郎君,時間緊迫,你這祭文,可得抓緊了。”

三日後?!楊昱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這時間可真夠趕的。

但他面上依舊維持著鎮定:“足夠了。楊某這便回去構思。屆時,還要勞煩季蘭姑娘多多費心,協助持盈散人籌備法會事宜,尤其是......那份送往各府的請柬。”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李冶。

李冶自然明白他最關心的是哪張請柬,嫣然一笑,甩了甩手中的團扇:“放心,陳相府上的那份帖子,我親自來寫,必定寫得情真意切、理由充分,讓陳相找不到半點拒絕的理由!”

她心中也盤算過了,長安城拿得出手的攏共也就是這麼幾個道觀,只要說是請清虛觀那邊出個代表來協助就行了,順理成章的,沒毛病。

而人選嘛,清虛觀裡除了陳妙以外可就沒有女冠了,這為教坊司枉死之女超度的法會不派女冠當代表難道讓一幫老頭子出席嗎?

“如此,便有勞季蘭姑娘了!”楊昱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再次鄭重道謝。

又與李冶商議了幾句法會的大致流程和需要注意的細節後,楊昱便告辭離開了玉真觀。

走出那扇清靜的觀門,重新融入長安街市的喧囂,楊昱長長舒了一口氣。

接下來,就是要琢磨自家要寫什麼詩詞、以及那篇祭文該如何處理了。

這詞他是有想法的,既然元結那事兒都已經成生離死別了,不如就再抄東坡先生一首《江城子》來,寫個“十年生死兩茫茫”。

但這祭文吧......他倒是知道韓愈寫了個什麼《祭十二郎文》,顏真卿有個《祭侄文稿》,但具體的都不清楚寫了些什麼,就是想抄襲也無從抄起,能背上一兩句的也就是李華的《弔古戰場文》,但李華這人......

目前好像正好活著啊?抄活人的文章是不是風險有些大了?萬一人家已經寫出來了怎麼辦?思來想去還是抄點後人的文章來的好些......

於是就陷入了死衚衕,他雖然是九年義務教育調教出來的兵,但他也真的沒什麼閒心思去背這些與應試教育完全沒有關係文章。

總不能去找顏真卿問吧?雖說以老顏的為人多半是會幫這個忙的,但二人如今的立場並不在同一戰線上,顏真卿更是公務纏身,自己去求他幫忙根本就是在給他挖坑。

楊昱雖然自問不是什麼好人,但也不是那等能隨意坑人不眨眼的型別,他良心上過不去。

一路苦惱著,他就這麼回了楊府,剛踏入後院,便聽得書房方向傳來一陣並不算激烈但略顯沉悶的議論聲。

他心下好奇,暫時將祭文之事擱置,放輕腳步走了過去。

書房門並未關嚴,透過門縫,只見楊國忠坐在主位,面色沉靜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亢奮。下首坐著王維、杜甫,還有形容憔悴卻眼神灼亮的元結,幾人圍著一張攤開了不少紙張的案几。

只聽楊國忠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壓低聲音卻難掩一絲得意:“......韋見素那邊,比我想象的還要順利。關鍵的那幾處虧空、挪用的賬目,都已拿到明證。靖安司的人正在連夜‘加工’,最遲明日,一本比教坊司真賬還要真的‘賬本’就能送來,介時定能叫他們再無翻身的餘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三人,語氣轉為詢問:“我這邊進展順利,你們那邊呢?交託給你們的大事,那些詩文、文章,散佈出去後,反響如何?可能讓長安輿論再沸騰幾分?”

此言一出,書房內原本因為楊國忠帶來的好訊息剛剛熱切了些許的氣氛,頓時顯得有些凝滯----很明顯,他們三位進展不大。

王維輕輕嘆了口氣,這位一向對外界表現得雲淡風輕的詩佛此刻眉宇間也帶著些許無奈。

他率先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透著力道不足的疲憊:“文章詩詞,倒是寫了不少。次山賢弟血淚控訴,子美亦是義憤填膺,篇篇皆是肺腑之言,足以動人心魄。只是…”

王維有些說不下去,杜甫便介面道:“只是這些文章詩詞都如石沉大海,初時還能激起些漣漪,如今卻難起波瀾。”

他又嘆了口氣,語氣更沮喪了幾分----這如今的長安城啊,還真是人心不古。

“楊御史,非是我等不盡心,實是如今長安人心,皆被杜贊善一案牽動,更有陛下欲對石堡城用兵之事引得萬眾矚目。相較之下,教坊司一案......拖得太久,又遲遲未見官府真有動作,百姓們......似乎已然快要將這事淡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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