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又有新差事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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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御案,陷入了沉思。

殿內一時間只剩下那規律的輕響。高力士依舊垂首侍立於陰影之中,就彷彿他根本不存在於這天地之間一般。

楊昱也不再言語,該說的他已經說了。

他知道,李隆基只是需要有人給予他一些支援、一些肯定----當然,還得有個看似客觀的視角來進行包裝。

年邁的帝王對於自己的那點兒野心愈發的有心無力,就更沉醉於曾經的功業之中,聽不得批評,像是一種受傷的老貓,只能順毛捋,誰敢逆毛薅它,誰就要倒黴......

任用聽話的李林甫為相是如此----那是大唐宗室對他這位族長順從的象徵;任用那胡兒安祿山為將亦是如此----那是草原諸部、西域諸國對他這天可汗尊敬的象徵。

甚至於寵幸自家姐姐也是如此,老夫少妻卻能恩愛依舊,更顯得他這老頭子寶刀未老,神采不減當年。

明明是大唐建國以來威望最高、在朝中最一言九鼎的帝王,可如今的他他卻也是最脆弱的那個帝王。他自家不能處理的事情越來越多了,就越來越需要外部的支援,但又放不下他的面子。

楊昱這些臣子們想要在他手底下混出頭,要做的無非就是兩件事:其一是給足他面子,其二就是能幫他做事。

沉默許久,李隆基才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照你這麼說,此物雖非必勝之法寶,卻也是破局之關鍵?”

“回陛下,”楊昱拱手,“是利器,而非神物。利器能否建功,終究要看執刃之人如何運用。王節度使乃當世名將,郭將軍亦是沉穩善戰,有他二人在,輔以此新銳利器,臣以為......此次石堡城之役,雪恥有望。”

他沒有把話說滿,但“雪恥有望”四個字,卻精準地戳中了李隆基內心深處最在意的東西。

石堡城,不僅僅是軍事要地,更是他這位“天可汗”心頭的一道疤,是帝國威望受損的象徵。

李隆基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暮色更深,宮燈已次第點亮。他的眼神悠遠,彷彿穿透了宮牆,看到了那片他曾立志要納入版圖的高原,那座讓他耿耿於懷多年的堡壘。

“雪恥有望......”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隨即收回目光,看向楊昱,眼神已恢復了帝王的清明與決斷。

“朕知道了。”他擺了擺手,語氣平淡,“下個月我軍就會開拔前往隴右,到時候你也跟著去,不許推辭。”

楊昱稍稍愣了一下,隨即躬身領命:“臣定不負使命。”

“退下吧,你這段時間可以去找棣王坐坐,他前兩日已經回到長安了。還有,記住今日之言,朕不希望你再惹禍,日後不可如此莽撞。”

“臣,謹記。”楊昱深深一揖,不再多言,退出了南燻殿。

當他踏出殿門,秋夜微涼的空氣湧入肺腑,他才發覺自己的後背竟已沁出了一層薄汗。

與帝王奏對,尤其是與李隆基這樣精明且心緒難測的帝王奏對,無異於在懸崖邊走鋼絲。

殿內,李隆基沉默良久,忽然對陰影中的高力士道:“力士,你覺得這小子......方才所言,有幾分真,幾分假?”

高力士上前一步,躬身道:“聖人,老奴以為,楊長史所言......句句在理,並未虛言誇耀。此子......心思縝密,見識不凡,雖年少,卻已有棟樑之材,假以時日必成大唐重臣。”

李隆基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指尖在御案上畫著無形的軌跡,喃喃自語:“棟樑之材......重臣......”

李隆基重複著高力士的話,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楊昱走在興慶宮漫長的宮道上,秋夜的涼風一吹,方才在殿中強自鎮定的心神才徹底鬆懈下來,隨之湧上的便是對李隆基最後那道命令的細細琢磨。

“讓我隨軍去隴右……”楊昱摩挲著下巴,眉頭微蹙,“真是單純因為火藥是我參與弄出來的,需要我去現場指導,確保這東西能派上用場?”

他很快否定了這個過於簡單的想法。

李隆基是何等人物,若只是技術顧問,李仙宗派幾個得力弟子跟隨,效果也是一樣的,沒必要非得點名他這個貴妃的弟弟、剛剛還在長安攪動風雲的外戚。

所以這個調動多半還是因為他的身份和作為,仔細想想,大概可以說是......調虎離山?又或許是一種保護?

他今日煽動民意的舉動,看似過關,實則已深深觸犯了帝王忌諱,更將李林甫得罪死了。

留在長安,他就是風暴中心,無論李林甫後續如何反撲,或是他自己再“惹是生非”,都會讓李隆基為難----楊昱看得出來,自家姐夫實在不想動自己。

若是自己這個小舅子出了事情,李隆基卻不管不顧的話,既會使人猜想楊家是否不再得寵,又可能引起其他勢力對他家原本佔據的生態位的覬覦。

這位聖人可不想就這麼打破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平衡,他面對那些新的變化實在是有心無力了,所以李林甫也好,安祿山也罷,又或是什麼楊昱楊國忠郭子儀李泌......這些最最重要的棋子能不動就不動。

其他那些傷不到各方根本的邊角料,比如什麼韋堅,什麼杜有鄰......愛怎麼樣怎麼樣。

將他扔到隴右軍中,一來讓他遠離長安這是非之地,避免與李林甫的矛盾進一步激化,影響朝局穩定。與此同時,楊國忠此刻風頭正盛,把自己抽出去也算是削一削楊御史的威風。

二來,也是讓他去軍中鍍層金,若是火藥真立下大功,他自然也能分潤軍功,將來提拔重用也更名正言順。

至於第三......或許也有借軍旅之苦磨磨他這“不安分”性子的意思。

此外......十月動兵,時近冬日,又是去那高原苦寒之地......也真虧自家姐夫能做出這麼抽象的決定。一旦到了冬日,唐軍必將難以維持戰力,不得不敗退下來,因此此戰必須速戰速決。

若真能頂著如此大的劣勢打贏,似乎也更能凸顯出做出這決斷的那位聖人的聖明。

而且轉念一想,吐蕃人應該也不會想到唐人會在這個時間點上出兵,一是時機,二是火藥,打他們個出其不意,倒也合理。

“這位姐夫皇帝,心思還真是彎彎繞繞。”楊昱搖了搖頭,不過對於去前線,他倒並不排斥。見識一下冷兵器時代的宏大戰爭場面,親自驗證火藥的實戰效果,這本身就很吸引他。

說起來,既然皇帝讓他去找棣王李琰,他此時又左右無視,那不如便順路去一趟。聖心難測,但聖意必須遵從,尤其是在這種敏感時刻。

至於陳妙......唉,多讓這丫頭嚐嚐牛郎織女的相思之苦也好,過段時間要分別的更久了,就當是讓她提前習慣一下吧。

自家也是為她好。

所以楊昱既沒有回楊府,也沒有去清虛觀,而是徑直便去了棣王府。

府邸門房聽聞是長安的大名人楊昱楊長史求見,也不敢怠慢,立刻進去通傳。

不多時,便有人引他入內。

然而,當他在王府僕役的引領下走進花廳時,卻發現廳內並非只有棣王李琰一人。

另一名身著華服、氣質略顯陰鬱的青年男子正與李琰對坐飲酒。

楊昱目光掃過那華服青年的臉,心中頓時“咯噔”一下。

那位青年不是別人,卻是壽王李琩。

他名義上的......前任姐夫。

場面一時間有些凝滯。

李琰見到楊昱,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正要招呼,卻見楊昱神色有異,又瞥了一眼身旁的李琩,頓時也明白過來,笑容不免帶上了一絲尷尬。

都說不請自來是惡客,這楊長史不僅是不請自來,還來的確實不太是時候,這回可算是名副其實的惡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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