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有匪君子,溫潤如玉(1 / 1)
與蘇清寒想象中那位“流雲宗建宗以來最出色的弟子”截然不同。
沒有凌厲的氣勢,沒有久居高位的疏離。
他就這樣安靜地站在那裡,像山間一株靜默的梧桐。
林墨也能感受到這位同門師兄並無惡意,說的話甚至沒有那種久居高位的架子。
“蘇師妹。”他開口,聲音如清泉漱石,“沐師妹。”
他稱呼的是“師妹”,不是“道友”。
沐鳶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喘,緊緊攥著蘇清寒的衣角。
蘇清寒垂首行禮。
“流雲宗弟子蘇清寒,見過王……王師兄。”
王望舒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眉眼卻都柔和下來。
“很多年沒人這樣叫我了。”他輕聲道,“坐吧。”
三人在茶案邊落座。
王望舒親自煮水、洗茶、沖泡,動作行雲流水,不急不緩。
沐鳶偷偷打量著這位傳說中的大師兄,越看越覺得……和想象中不太一樣。
她原以為能在軒轅王朝當大官的,必定是威風凜凜、氣勢逼人的那種。
可眼前這人,分明像個隱居山林的讀書人,清雅溫和,毫無架子。
“師妹從北域來,一路辛苦了。”王望舒將第一杯茶遞到蘇清寒面前。
“落雁城的事,我已經聽說了。柳隨風昨日傳訊於我,說在城中遇到一位流雲宗女修,容貌出眾,劍法卓絕。我猜便是師妹。”
蘇清寒接過茶盞,指尖微微收緊。
“師兄知道我的來意?”
“知道一些。”王望舒沒有否認,“大夏皇室的人追殺你,青雲司截獲了那兩個活口,審問出了些東西。”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蘇清寒臉上,溫和而坦然。
“師妹的身世,我也知道了。”
沐鳶緊張地看著蘇清寒。
蘇清寒垂下眼簾,沒有說話。
“我無意刺探師妹的私事。”王望舒輕聲道,“只是青雲司既已介入此事,有些資訊我必須瞭解。師妹若不願多談,我不會追問。”
蘇清寒沉默片刻,抬眸直視他:“師兄可會覺得,我來軒轅城尋你,是存了利用同門情誼的心思?”
王望舒看著她,忽然輕輕搖頭。
“師妹,”他說,“你是我流雲宗的弟子。”
他的語氣那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我離開宗門時,你還沒有入門。但這不妨礙我們師出同源,不妨礙你喚我一聲師兄。”
他將第二杯茶推到沐鳶面前。
“同門之間,相互扶持,是應該的。”
沐鳶捧著茶盞,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她想起師傅說過,大師兄每年往宗門寄丹藥,從無間斷。
想起師兄師姐們提起大師兄時,眼中那藏不住的驕傲與想念。
原來他從未忘記過流雲宗。
原來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著那個遙遠的、小小的宗門。
蘇清寒沉默良久,輕聲道:“多謝師兄。”
王望舒點點頭,沒有說“不必謝”,只是將這聲謝輕輕接下。
“師妹接下來有何打算?”他問。
“倒懸天秘境一月後開啟,師妹此番前來,應是為此吧?”
“是。”蘇清寒道,“宗主建議我們來軒轅城,說師兄能指點一二。”
“師傅他老人家……”王望舒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身體可還好?”
蘇清寒沒有隱瞞:“宗主壽元將盡,應該在尋求突破。”
王望舒垂眸,看著茶盞中浮沉的葉片,良久無言。
沐鳶偷偷看他,發現他的手指攥著茶杯,力量不小。
“我知道了。”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比方才低了幾分。
廳中安靜了片刻。
王望舒斂起那一閃而過的情緒,抬眸時神色已恢復如常。
“倒懸天秘境,我確實瞭解一些。”他道。
“此秘境每隔三十年開啟一次,准入修為限制在元嬰以下。秘境深處藏有一處上古遺蹟,名為‘天工閣’,傳聞是上古煉器宗門的遺址,內中藏有諸多失傳的機關傀儡術與神兵利器。”
他說到“神兵利器”時,語氣平靜如常,目光卻若有若無地在蘇清寒面上停留了一瞬。
蘇清寒捕捉到了這一瞬。
“師兄可曾進過此秘境?”她問。
“進過。”王望舒道,“當時進入秘境的時候,我還是金丹初期,曾隨軒轅王朝的使團入秘境歷練。那時年輕氣盛,一心想著在天工閣尋得神兵,助自己突破瓶頸。”
他笑了笑,帶著幾分自嘲:“結果差點折在裡面。”
沐鳶瞪大眼睛:“大師兄也會遇到危險嗎?”
“秘境之中,金丹不過螻蟻。”王望舒道,“天工閣外圍便有元嬰級的禁制,若非同行的前輩相救,我怕是走不出來。”
他頓了頓,看向蘇清寒:“師妹的冰魄體,乃是極寒屬性的頂尖靈體。天工閣深處有一處禁制,需以極致寒力方能破除。若師妹有意入天工閣一探,這或許是旁人求不來的機緣。”
蘇清寒靜靜聽著,沒有說話。
王望舒也沒有再往下說。
他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彷彿方才那番話只是隨口一提。
“秘境開啟還有一月。”他道,“師妹若不嫌棄,可在軒轅城住下。我差人為你們安排住處,這一個月也好為秘境之行做些準備。”
“多謝師兄。”蘇清寒沒有推辭。
王望舒點點頭,正要喚人,忽然想起什麼,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遞給她。
“這是我的信符,持此符可在青雲司暢通無阻。若師妹遇到任何麻煩,隨時可來找我。”
蘇清寒接過玉符。
溫潤的觸感從指尖傳來,玉符內裡隱隱有靈光流轉,顯然是常年貼身佩戴之物。
她抬眸看向王望舒。
這位第一次見面的師兄,正安靜地看著她,目光平和,不挾恩,不求報。
她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流雲宗上下提起他,眼中都是那樣的光芒。
不是因為他修為有多高、官位有多大。
而是因為他這個人。
“多謝師兄。”她再次道。
這一次,語氣比方才鄭重許多。
王望舒微微一笑,沒有多說。
實話實說,林墨對他的感覺很好。
但是,自己也不能太輕易相信他,還是要注意一下,安全為主。
離開青雲司時,天色尚早。
沐鳶一路上都沉默著,蘇清寒有些意外。
“怎麼了?”她問。
沐鳶低著頭,踢著腳邊的小石子,悶悶道:“大師兄人好好啊……”
“那不是好事嗎?”
“是好事。”沐鳶癟癟嘴,“可是……”
她沒說下去,只是把臉埋進蘇清寒的衣袖裡。
蘇清寒頓了一下,明白了。
這小丫頭,崇拜了大師兄那麼多年,把對方想象成天上明月、山巔白雪,結果見到真人,發現明月也會低頭,白雪也會融成春水。
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傳說,他是個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