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你有帶錢嗎?(1 / 1)
蘇清寒推開門,沐鳶果然還伏在案前,對著一堆符文圖紙唸唸有詞。
她聽見動靜,頭也不抬:“清寒姐你去哪兒?”
“出去走走。”
“哦。”沐鳶繼續埋頭畫符,筆尖在紙上游走。
“那清寒姐你早點回來——哎呀這條線畫歪了——”
蘇清寒沒有驚擾她,輕輕帶上門。
林墨這邊腦袋也一直沒停下
王望舒那番話,資訊量太大了。
倒懸天秘境一開,暗地裡各方勢力都在塞人。進去之後不僅要面對秘境本身的危險,還要提防其他宗門。
“得做兩手準備。”
林墨在心裡盤算。
丹藥、符籙、陣盤,這三樣是硬通貨。
若是能提升一點。
哪怕只是小階,神識強度也能再上一個臺階。
到時候在秘境裡,神識探查的範圍多出半里,可能就是生與死的區別。
還有清寒的劍。
她那柄寒月劍雖然是地階,但冰魄體真正需要的不是劍,是功法。
他傳給她的《太陰月華吞吐訣》已經入門,若能再配上一兩式冰系劍法——
“前輩。”
林墨猛然回神,飄了出來。
她今日穿著流雲宗的月白道袍,墨髮只簡單束起,面上覆著那張月白青金面具——正是他在平朔城集市上買的那張。
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頜和一雙眼。
那雙眼睛清冷冷的,此刻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閃爍。
“沐鳶呢?”林墨問。
“她在看傀儡材料,沒時間……”
林墨挑眉。
這話聽著,怎麼像是特意把人支走的?
林墨看著她。
光落在她側臉,面具邊緣投下一小片陰影,露出的一截脖頸卻染了淡淡的暖色。
她垂著眼,睫毛覆下來,看不清神情,但耳廓邊緣有一點可疑的薄紅。
林墨忽然想笑。
這姑娘,明明是想讓他陪著去,偏要說得像是請他幫忙。
還特意把沐鳶支走。
他要是沒記錯,平朔城那次,她也是這樣,拉著他在集市裡逛了整整一下午。
蘇清寒抬眼看他。
林墨已經轉身往前走了:“走吧,趁天還沒黑。軒轅城的夜市聽說也挺熱鬧,可以多逛逛。”
蘇清寒愣了一瞬,隨即快步跟上。
兩人並肩走出客棧,往主街的方向去。
軒轅城的坊市已漸漸熱鬧起來。
主街兩側店鋪林立,丹藥鋪、符籙店、法器閣,燈火通明。
街上行人如織,有行色匆匆的散修,有結伴而行的宗門弟子,也有穿著考究的世家子弟。
蘇清寒不緊不慢地走著。
她只是漫無目的地逛著,目光偶爾掠過兩側的招牌,又淡淡收回。
林墨之前都是在清虛宗待著,還真沒見過這方世界繁榮的樣子。
軒轅城不比其他城市,雖然修士眾多,修為又高,但是鬧事的人幾乎沒有。
可以趁著這個機會買點必需品作為底牌。
林墨暗自思忖。
再問問蘇清寒需要什麼……
對了,靈石!
“清寒。”
林墨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你有帶靈石嗎?”
蘇清寒淺淺一笑:“前輩平日裡不用靈石,自然不會記得,王師兄前些日子給了些靈石,前輩不用客氣,需要什麼說便是。”
“嗯。”
“你右手邊第三家,是青雲司名下的情報鋪子。”
蘇清寒腳步微微一頓,側目望去。
那是一家不起眼的雜貨鋪,門面窄小,招牌也舊得看不清字。
門口坐著個打盹的老頭,手裡握著一柄蒲扇,一下一下地搖著。
她沒有立刻進去。
而是在鋪子對面的茶攤坐下,要了一壺清茶。
茶攤的老闆娘是個圓臉的中年婦人,築基初期的修為,手腳麻利,話也多。
“姑娘是外地來的吧?”她一邊擦桌子一邊笑,“我們軒轅城啊,什麼都好,就是物價貴些。姑娘要買什麼?我給您指個便宜的去處。”
蘇清寒搖搖頭:“只是歇歇腳。”
她端起茶盞,垂眸飲茶。
片刻後,她輕聲開口:“前輩。”
“嗯。”
“您怎麼知道那是青雲司的鋪子?”
林墨沉默了一下。
“王望舒今日講解秘境時,提到過‘城中若需打探訊息,可去東市第三家雜貨鋪’。”他說。
“他沒有明說那是青雲司的產業,但語氣裡帶了東西”
蘇清寒怔了怔。
她當時也在聽,卻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前輩……觀察得很仔細。”
“習慣了。”
“在流雲宗時,每日對著那方寸之地,只能從細微處看世界。”
來到軒轅城後,他更是時時留心、處處在意。
因為這裡不再是流雲宗那方他能完全感知的天地。
因為這裡有大多未知,他也想為蘇清寒看得更清楚些。
蘇清寒沒有追問。
她只是垂下眼簾,輕輕握著茶盞,指腹在杯沿緩緩摩挲。
街邊的燈籠次第亮起。
暖黃的光落在她側臉,將她清冷的輪廓染上一層柔和的暖色。
“前輩。”她忽然又開口。
“嗯。”
“您說……王師兄想要天工閣的神兵,是為了什麼?”
林墨沒有立刻回答,略微思考。
王望舒今日提起“神兵”二字時的神情。
那不是貪婪,也不是執念。
而是一種更深的、沉澱了許多年的平靜。
“或許是為了一箇舊願。”他說,“也或許是為了一個人。”
蘇清寒沉默片刻,沒有再問。
她放下茶盞,起身走向那家雜貨鋪。
鋪子裡的老頭還是那副打盹的模樣,連眼皮都沒抬。
蘇清寒在櫃檯前站定,沒有說話,只是將王望舒那枚玉符在袖中亮了一角。
老頭的蒲扇停了。
他沒有睜眼,只是用極輕的聲音道:“後堂。”
蘇清寒穿過一道窄門,進入一間逼仄的內室。
室內陳設簡單,只有一桌一椅,牆上掛著一張軒轅城的地圖,用各色圖釘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記號。
一個灰衣老者坐在桌後,抬起渾濁的眼看向她。
“流雲宗?”他的聲音沙啞。
蘇清寒點頭。
老者沒有再問,從抽屜裡取出一卷薄薄的帛書推到她面前。
“這是近三個月軒轅城及周邊所有築基期以上外來修士的入境記錄。”他頓了頓,“王大人吩咐過,你若來,給你看。”
蘇清寒接過帛書,一頁頁翻看。
上面記著姓名、修為、入境時間、落腳處。
其中大半是來往商賈或歷練散修,但也有幾處被紅筆圈出。
她看到武澤的名字,後面標註“大夏御醫,築基後期,已歿”。
看到白仟,標註“大夏暗探,築基後期,已擒”。
再往後翻,還有幾個被紅筆勾勒的名字,修為從築基中期到金丹初期不等,來歷多為“大夏”“北燕”“西域魔宗”。
她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這些被圈出的人……”
“都是衝你來的。”老者的聲音平淡,彷彿在說今日天氣。
“大夏皇室懸賞數萬靈石取你性命,這價錢,足夠讓金丹修士動心。”
蘇清寒沒有說話。
她繼續往後翻,將每一個名字、每一個標註都記在心裡。
末了,她將帛書推回。
“多謝。”
老者點點頭,將那捲帛書收起,又道:“王大人還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蘇清寒抬眸。
“‘師妹不必憂心,軒轅城不是大夏。’”
老者轉述完這句話,便不再開口,恢復了那副木然的神情。
蘇清寒在原地站了片刻。
她想起王望舒說“同門之間相互扶持是應該的”時那平靜的語氣。
想起他遞來玉符時,指腹殘留的體溫。
想起他今日講解秘境時,將那些被紅筆圈出的名字輕描淡寫地劃過,彷彿只是順口一提。
她將玉符收回袖中,轉身離去。
這位師兄,人還真的不錯……
軒轅城是王朝都城,即便入夜也燈火通明。但此刻夕陽將盡未燼,天邊還有最後一抹橘紅,街上行人漸少,正是黃昏與夜晚交接的那段安靜時光。
林墨走在外側。
這是他在現代養成的習慣,走在靠馬路的一邊,讓同行的人走裡面。蘇清寒起初沒注意,走了一段才發現,每次有馬車或挑擔的行人經過,林墨都會不動聲色地往她這邊擋一擋。
她偏頭看他。
林墨正看著街邊的店鋪,似在盤算什麼。側臉線條溫和,眉眼間帶著一點思索的認真。明明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靈樹前輩,偏偏這張臉年輕得很,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
“看什麼?”林墨忽然偏頭。
蘇清寒飛快轉開視線。
“……沒什麼。”她頓了頓,指著街邊一家店鋪,“那裡,賣符籙的,要去看看嗎?”
林墨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先不急。你之前說想打聽訊息,這條街走到頭有個茶樓,三教九流聚集,先去那裡坐坐。”
蘇清寒沒有立刻回去,而是在街上慢慢走著。
夜色如墨,燈火如晝。
她在一家法器鋪子前停下腳步,看了一會兒櫃中陳列的護身玉符。
又在一家丹藥鋪前駐足,問了幾味固本培元的靈藥價格。
最後,她走進一家賣雜貨的小攤,挑了一捆最尋常的空白符紙、一小瓶硃砂墨。
“姑娘,總共三兩銀子。”攤主是個憨厚的年輕人,一邊包東西一邊笑道,“您這符紙買得少了,不如多買些,便宜。”
“夠了。”蘇清寒接過紙包,轉身欲走。
“清寒。”
林墨的聲音忽然響起。
蘇清寒腳步一頓。
“往前走二十步,左轉。”
她沒有問為什麼,依言向前走去。
二十步,左轉。
是一條僻靜的小巷。
巷子兩側是高牆,牆頭爬著不知名的藤蔓。
遠處隱約傳來夜市的人聲,卻被高牆隔成了朦朧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