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往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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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不凌厲,只是很平靜地看一個認識了很久的人。

“不是為了宗門……是為了別的事。”

王望舒沉默片刻:“是。”

他端起茶盞,看著茶湯中浮沉的葉片,半晌,輕聲道:“是她的事。”

窗外的夜風忽然大了些,吹得燭火劇烈搖曳。

他沒有去扶,只是看著那簇火苗在風中掙扎,明明滅滅,卻始終沒有熄滅。

陸長庚嘆了口氣。

“望舒啊,”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十七年了。”

“十七年三個月……”

聲音很輕,像在說一個在心裡唸了無數遍的日子。

陸長庚直到他記得每一個日子。

從那個人倒在秘境中的那一天起,這個年輕人就把時間分成了兩段——她在的時候,和她不在的時候。

“今年秘境開啟,”陸長庚放下茶盞,“陛下有話傳下來。”

王望舒抬眸。

“秘境開放時間要縮短,”陸長庚道,“從以往的三十日,改為二十一日。”

他頓了頓,神色凝重了幾分:“還有,秘境內劍氣的強橫程度,比往年高出許多。”

王望舒眉心微蹙。

“高了多少?”

“至少五成。”陸長庚道,“鎮守秘境的幾位供奉聯手探查過,源頭在天工閣深處,疑似那柄神兵的劍意外洩。”

王望舒的呼吸頓了一瞬。

“今年入秘境的人,”他開口,聲音有些艱澀,“傷亡怕是不小。”

“所以陛下才下令縮短時間。”陸長庚看著他,“望舒,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王望舒沒有否認。

他的確在想。

他在想,若今年秘境的危險程度遠高於往年,師妹能否全身而退。

若天工閣深處的神兵果真劍意外洩,那是否意味著——那柄劍,快要出世了。

而他更在想……

陸長庚看著他,忽然道:“你若是不放心那幾個丫頭,可以自己跟進去。”

王望舒一怔。

“統領,我已是……”

“壓制修為便是。”陸長庚不以為然。

“你當年在秘境中待過,對天工閣外圍的禁制最熟悉。壓制到金丹期進去,秘境法則不會排斥你。”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了幾分揶揄:“怎麼,堂堂青雲司副指揮使,不敢壓制境界進去?”

王望舒沉默。

若他壓制修為進了秘境,能以什麼身份護在她們身邊?

是流雲宗的師兄?

還是……一個帶著十七年執念的舊人?

“你自己想清楚。”陸長庚站起身,“我不勉強你。”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王望舒一眼。

那目光很複雜,有無奈,有憐惜。

“望舒,”他說,“十七年了。你為她做的,已經夠多了。”

王望舒垂下眼簾。

“不夠。”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葉子。

“她倒下的時候,我在百里之外。”

“她託付我的事,我一件都沒能替她完成。”

“這十七年,每逢秘境開啟,我都會去天工閣外圍走一趟。”

“不是為了尋寶,是為了看看那些禁制還在不在。”

“因為那是她最後碰過的東西。”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

“陸統領,”他說。

“我不是在為誰盡忠,也不是在為誰贖罪。”

“我只是……忘不了她。”

陸長庚沉默良久。

他沒有回頭。

只是抬手,輕輕拍了拍門框。

“我知道。”他說,“我一直都知道。”

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中。

書房裡又安靜下來,王望舒獨自站在窗前。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時他還是流雲宗最年輕的金丹弟子,意氣風發,以為天下之大,無不可往之處。

那是他第一次進倒懸天秘境。

同行的,還有一個比他大三歲的師姐。

師姐姓陸,單名一個“蘅”字。

不是軒轅王朝陸家的人,只是恰好同姓。

一手劍法使得出神入化,卻偏偏痴迷於機關傀儡之術。

她聽說天工閣裡藏著一具上古傀儡,便想盡辦法進了秘境。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她。

“喂,小師弟,”她站在秘境入口,回頭衝他笑,“你跟緊我,別走丟了。”

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像三月裡剛化凍的溪水。

十七年了。

他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年陪她一起進天工閣,事情會不會不一樣。

可是沒有如果。

等他趕到時,她已經被禁制反噬,渾身是血地倒在天工閣門口。

她看見他,竟然還在笑。

“望舒,”她說,“那具傀儡是真的……我摸到了。”

那是她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王望舒閉上眼。

夜風穿過窗欞,帶著初秋的涼意。

他將那枚青玉佩從腰間解下,握在掌心。

這是她留給他的唯一一件東西。

“給你,”她把玉佩塞進他手裡,“保平安的。”

他問:“師姐沒有給自己買一塊嗎?”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不用。”她說,“我命硬。”

她的命一點也不硬。

王望舒將玉佩重新系回腰間。

他想起蘇清寒今日告辭時的神情。

王望舒懂那種神情。

因為他曾在一個師姐眼中,見過一模一樣的柔軟。

他忽然有些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樣不假思索地收留這兩個素未謀面的師妹。

不僅僅是因為同門之誼。

是因為他想替某個人,看看這一代喜歡機關傀儡的小姑娘,能走多遠。

也是因為他不想讓別人的遺憾,重演。

王望舒睜開眼,走到案前,鋪開一張空白玉簡,凝神燒錄。

秘境中的路線圖,天工閣外圍禁制的破解之法,幾處藏有靈植的隱秘地點。

這些都是他十七年來一次次進入秘境、一次次靠近那座閣樓積累下來的。

他將這些錄入玉簡,末了,又加了幾行小字。

是關於天工閣深處那柄神兵的。

他確實想借蘇清寒的冰魄體破除禁制,取得神兵。

他不否認。

但他沒有說出口的是,那柄神兵,是陸蘅當年拼死也未能觸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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