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私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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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望舒放下刻刀,將玉簡收入袖中。

院中忽然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他抬眸,隔著窗欞望去。

王望舒推門出去。

“蘇師妹。”他聲音溫和,“這麼早?”

蘇清寒轉身,拱手行禮:“打擾師兄了。只是想起昨日還有一事未請教,便冒昧前來。”

“無妨。”王望舒引她在廊下石凳坐下,“何事?”

蘇清寒沉吟片刻:“師兄昨日說,天工閣深處的禁制需以極致寒力破除。”

“是。”

“這禁制……師兄是如何知曉的?”

他垂下眼簾,看著石桌上昨夜落下的幾片槐葉。

“十七年前,”他說,“我有一個同行的友人。”

他頓了頓。

“她進過天工閣,摸到了禁制的邊緣。那是她傳回來的訊息。”

蘇清寒靜靜聽著,沒有追問。

王望舒也沒有再說。

他知道以蘇清寒的聰慧,已聽懂了這簡短兩句話裡藏著的全部。

那友人後來如何了?

師兄每年往宗門寄丹藥,從軒轅城到北域萬里迢迢,風雨無阻,又是從哪一年開始的?

她安靜地坐在那裡,像一株不會驚擾風雪的寒梅。

良久,王望舒輕聲道:“師妹不問嗎?”

蘇清寒搖搖頭。

“師兄若想說,自然會說的。”她頓了頓,“師兄若不想說,便是我的不該問。”

王望舒怔了一下,忽然輕輕笑了。

王望舒起身,從袖中取出那枚玉簡,遞給蘇清寒。

“這是秘境內的路線圖,及天工閣外圍禁制的破解之法。”他說,“師妹這幾日若有閒暇,可以看看。”

蘇清寒接過玉簡,鄭重收好。

“多謝師兄。”

王望舒點點頭,又沉默片刻。

“還有一事。”他開口,語氣斟酌。

“今年的秘境開放時間,會比往年縮短九日。”

蘇清寒眉心微動。

“還有,秘境內的劍氣強度比以往高出五成。”王望舒看著她,“這意味著什麼,師妹應當明白。”

蘇清寒垂眸。

秘境越危險,機遇越大;但機遇越大,折在裡面的人也越多。

“師兄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王望舒平靜道,“我會壓制修為,以金丹期的境界進入秘境。”

“不是為了保護誰,只是有些舊事,我需要一個了結。”

他頓了頓。

“當然,若師妹途中遇到麻煩,我也不會袖手旁觀。”

他這話說得坦然,沒有施恩的意思,也沒有邀功的意圖。

蘇清寒沉默片刻,輕聲道:“師兄不必如此。”

“我知道。”王望舒說,“但我願意如此。”

他看著院中那株老槐樹,聲音輕得像落葉。

“十七年了。”

他只說了這三個字。

蘇清寒沒有再勸,將那枚玉簡又往袖中收得緊了些。

“師兄。”她起身,鄭重行禮,“秘境之中,望師兄平安。”

王望舒微微頷首。

“師妹也是。”

蘇清寒轉身離去。

走到院門口時,她忽然停步。

“師兄,”她沒有回頭,“那位友人……她叫什麼名字?”

“陸蘅。”他說,“蘆葦的蘆,不是;是杜蘅的蘅。”

杜蘅。

她聽過,是一種生在南方水邊的香草。

王望舒獨自站在槐樹下。

他抬頭,看著枝葉間漏下的天光。

十七年了。

他第一次把她的名字,說給另一個人聽。

……

同一時刻,青雲司正堂。

陸長庚坐在案後,手裡捏著一份連夜從北境送來的密報。

他看完了,擱在案邊,端起早已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大夏那邊來人了。”他對身旁的副手道。

副手垂首:“可要知會王大人?”

“知會他作甚。”陸長庚放下茶盞,“他自己那一攤子事還不夠煩的?”

他頓了頓,冷笑一聲。

“大夏皇帝這些年是越活越回去了。堂堂一國之君,追著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不放,臉都不要了。”

副手不敢接話。

陸長庚將那份密報隨手丟進紙簍。

“傳話過去,”他說,“軒轅城不是他們撒野的地方。那兩個流雲宗弟子在王望舒府上住著,誰敢動,就是打我青雲司的臉。”

副手應了一聲,又遲疑道:“若大夏那邊說,這是他們與流雲宗的私怨……”

“私怨?”陸長庚嗤笑。

他起身,負手走到窗前。

“去告訴大夏使臣,”他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們若再犯糊塗,下次進軒轅城遞國書的,就是那位追著小姑娘不放的皇帝陛下了。”

副手心頭一凜,垂首領命而去。

陸長庚站在窗前。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曾在這樣的清晨,見過一個年輕人。

那時王望舒剛入青雲司,年少氣盛,鋒芒畢露。

如今鋒芒都藏起來了,只剩下那一身沉靜如水的氣質。

藏了十七年。

陸長庚輕輕嘆了口氣。

“陸蘅,”他低聲道,“你這個小師弟,真是個痴人。”

窗外晨光正好。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到案前,繼續批閱那一摞永遠批不完的公文。

——

清桂坊的小院裡,沐鳶剛剛睡醒。

她揉著眼睛從房間裡走出來,發現蘇清寒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正坐在廊下,手裡握著一枚玉簡,不知在想什麼。

“清寒姐?”沐鳶湊過去,“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不久。”蘇清寒將玉簡收起。

沐鳶沒有追問,而是獻寶似的從背後拿出那個傀儡木偶。

“清寒姐你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我把靈韻絲換上去了!符文也重新刻了一遍!前輩要不要試試?”

林墨的虛影從蘇清寒身側浮現。

沐鳶已經漸漸習慣前輩這種“隨時出現”的方式,不像剛上路時那樣一驚一乍了。

她將傀儡放在石桌上,緊張地盯著。

林墨的意識沉入傀儡。

木偶站了起來。

這一次,它的動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流暢。

轉身、抬臂、屈膝,關節處的轉動平滑自然,彷彿一具真正的、有生命的小人。

它甚至在桌上走了幾步,然後轉過身,對著沐鳶的方向,鄭重其事地行了一個揖禮。

沐鳶愣住了。

“前輩……”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它、它行禮了……”

林墨的聲音從傀儡中傳出,依舊平淡:“嗯。你做的傀儡,很好。”

她撲過去,想抱那個木偶,又怕把它弄壞,最後只是小心翼翼地蹲在桌邊,用指腹輕輕碰了碰木偶的小手。

“謝謝前輩……”她抽抽噎噎地說,“謝謝清寒姐……謝謝大師兄的靈韻絲……”

蘇清寒遞給她一塊帕子。

沐鳶接過來,胡亂擦了擦臉,又開始傻笑。

“我要把這個好訊息告訴大師兄!”她跳起來,“我去給大師兄寫信!”

她一陣風似的跑回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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