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三顧師兄(1 / 1)
十日,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對於即將踏入秘境的修士而言,這是最後的準備時間。
補充丹藥、打磨法器、調整狀態。
軒轅城的街巷裡,到處可見行色匆匆的修士,臉上帶著或凝重或興奮的神情。
流雲宗落腳的客棧卻安靜得很。
林墨幾乎足不出戶,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推演功法。
蘇清寒每日清晨出去一趟,在城中各處打探訊息,午後回來,把聽到的見聞說給林墨聽。
唯一閒不住的,是沐鳶。
第一天,她在院子裡搗鼓傀儡,把阿蟬拆了裝、裝了拆,折騰了整整一個上午。
午後實在無聊,抱著阿蟬在廊下轉悠,轉著轉著,就轉到了前院。
王望舒的房間在前院東側,門半掩著。
沐鳶在廊下站了一會兒,豎起耳朵聽裡面的動靜。
什麼聲音都沒有。
她猶豫了一下,輕手輕腳走到門邊,探頭往裡看。
王望舒正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一塊青玉,低頭看著,一動不動。
沐鳶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見過那個玉佩。
昨天大師兄從懷裡拿出來擦拭的時候,她正好經過,瞥見了一眼。
那玉佩的穗子已經舊了,磨損得很厲害,卻被他握得緊緊的。
她不敢出聲,悄悄縮回腦袋,打算溜走。
“沐鳶?”
身後傳來溫和的聲音。
沐鳶身體一僵,慢慢轉回來,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大、大師兄……我、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王望舒已經站起身,走到門口。
他的神情依舊溫潤,沒有任何被打擾的不悅,只是眉眼間有一絲淡淡的倦意。
“有事?”
“我、我……”沐鳶腦子飛速轉著,忽然舉起手裡的阿蟬。
“我想請教大師兄,這個傀儡的關節符文,怎麼才能讓傳導更順暢?”
話一出口,她就想咬舌頭。
這算什麼破藉口!
阿蟬是她親手做的,關節符文改了十幾遍,哪有什麼問題?
但王望舒只是看了一眼阿蟬,點了點頭:“進來吧。”
沐鳶愣了一下,趕緊跟進去。
房間裡陳設簡單,一桌一榻,桌上放著一盞冷了的茶。
王望舒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在對面落座,接過阿蟬,仔細看了看。
“關節處的符文迴路,”他指著傀儡的肘部,“這裡用的是單線傳導?”
“嗯,”沐鳶緊張地點頭,“我在古籍上看到的,說是單線傳導最穩定。”
“穩定是穩定,但會損失一部分靈力。”王望舒說。
“如果改成雙線並行,在關節處做一個小型符文陣,傳導效率能提升三成左右。”
沐鳶眼睛亮了:“雙線並行?可是那樣符文會衝突吧?”
“所以需要調和符文。”王望舒取過一張紙,提筆畫了一個簡單的符文結構,“你看,這樣佈置,雙線互不干擾,反而可以互相補充。”
沐鳶湊過去看,越看越入迷。
王望舒的筆跡清雋,符文畫得一絲不苟。
他的手指修長,握筆的動作很穩,像是一個做過無數次這種事的人。
“大師兄,”沐鳶忍不住問,“你怎麼懂這麼多傀儡術?”
王望舒的手微微一頓。
“以前有位同門,”他說,聲音很淡,“她喜歡做這些。”
沐鳶敏銳地察覺到什麼,沒敢再追問。
王望舒把紙遞給她,又把阿蟬還回來:“回去試試,有問題再來問。”
沐鳶抱著阿蟬和那張紙,磕磕巴巴道了謝,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第二天,沐鳶又去了。
這次她有了正當理由——按王望舒說的改了符文,果然順暢了許多。她興沖沖拿著阿蟬跑去找王望舒,想讓他看看成果。
王望舒在院子裡,正負手看著天邊的雲。
沐鳶的腳步慢下來。
陽光落在他身上,他的側臉安靜極了,像是在等什麼人,又像是等了很久很久,已經習慣了等待。
“大師兄。”她輕輕喚了一聲。
王望舒回過頭,微微頷首。
沐鳶把阿蟬遞過去,眼睛亮晶晶的:“按你說的改了,你看!”
王望舒接過,仔細端詳片刻,點了點頭:“很好。”
沐鳶開心得快要飄起來,但下一秒,王望舒又開口了。
“不過,”他說,“這隻傀儡的靈動性有餘,但核心還差一些。”
沐鳶愣了愣:“核心?”
“傀儡不只是機關和符文。”王望舒把阿蟬還給她,“真正好的傀儡,是有魂的。”
沐鳶低頭看著阿蟬。
阿蟬歪著腦袋,呆呆的,眼睛是兩顆黑曜石,什麼表情都沒有。
“有魂……”她喃喃重複。
王望舒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遠處。
沐鳶抬起頭,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什麼也沒有,只有灰白的雲。
“大師兄,”她鬼使神差地開口,“你說的那位同門,她做的傀儡,是什麼樣的?”
王望舒沉默了。
沐鳶的心懸起來,以為自己問了不該問的,正要開口道歉,卻聽到王望舒的聲音。
“她做的傀儡,”他說,聲音很輕,“能笑。”
沐鳶怔住了。
“一隻小小的機關鳥,落在她肩上,會歪著頭看她,會蹭她的臉。”
王望舒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弧度極淺。
沐鳶的眼眶忽然有些酸。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攥緊了阿蟬。
王望舒收回視線,看向她。
“回去吧,秘境快開了,好好準備。”
沐鳶點點頭,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
王望舒已經背過身去,又看著天邊了。
他的背影孤零零的。
第三天,沐鳶在院子裡轉了很久,終於下定決心,又往前院走去。
她想再見見他。
但這一次,她還沒走到院門口,就看到王望舒站在廊下。
他的手裡握著那塊青玉,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沐鳶的腳步頓住,看到王望舒抬起頭,望著天空,嘴唇動了動。
隔得太遠,她聽不清。
但她看到,他的眼角,有一點很淡很淡的光。
沐鳶的心猛地揪緊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王望舒面前的。
等她回過神來,她已經站在他身側,仰著頭看他。
“大師兄……”她的聲音發顫,“你、你在看什麼?”
王望舒低下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依舊溫潤如水,只是此刻,那水裡倒映著她的影子,還有一點說不清的什麼東西。
“沐鳶。”他喚她的名字。
沐鳶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來找我有事?”
“我、我……”沐鳶張了張嘴,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只是想來,想看看他,想和他說說話,想讓他不那麼孤單。
她低下頭小聲道:“我想問問……那位同門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