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想做什麼？（1 / 1）
夜色已深。
蘇清寒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落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小片銀白。
她盯著那片月光，腦子裡卻亂成一團。
她閉上眼，又睜開。
煩。
說不上來為什麼煩，就是煩。心裡像堵著一團棉絮，悶得慌，想發火又不知道該衝誰發，想喊兩聲又怕驚動隔壁的沐鳶。
她翻身坐起來，披上外衣，在屋裡轉了兩圈，又坐回床邊。
窗外的月光清冷冷的，和她此刻的心情倒是很配。
她盯著那片月光看了許久，忽然低聲開口。
“前輩。”
話音落下，丹田裡傳來一陣溫熱的波動。
下一瞬，一道虛影在她身側凝聚成形。
林墨依舊是那副模樣。
墨髮披散，眉眼溫潤，一身月白長袍在月光下籠著淡淡的光暈。只是身形比白天淡了幾分，畢竟是脫體狀態，沒有實體。
他環顧四周，挑了挑眉：“大半夜的，出什麼事了？”
蘇清寒張了張嘴，又閉上。
她叫他出來，其實沒什麼事。
就是想找個人說說話，而能說話的，只有他。
可真把他叫出來了，她又不知道說什麼了。
“沒、沒什麼。”她移開視線，“就是睡不著。”
林墨看著她。
月光從她側臉落下來，照出面具邊緣的一小片陰影。
她披著外衣，頭髮散著，整個人看上去比白天柔軟許多，但也莫名透著一股煩躁的氣息。
“睡不著？”他在她對面坐下，“為什麼？”
蘇清寒沒說話。
林墨也不催，就這麼坐著。
屋裡安靜極了，只有窗外的蟲鳴偶爾傳來一兩聲。
過了許久，蘇清寒忽然開口。
“前輩，你說……人為什麼要等？”
林墨看著她。
“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蘇清寒的聲音很低，“等十七年，等一輩子。有意義嗎？”
林墨沉默了片刻。
實話實說，自己這些天一直在幫蘇清寒疏通自身得了靈力，累的要死。
王望舒的事情，他也不想過問，但是蘇清寒既然問了，還是回答一下好。
“沒意義。”
他說。
蘇清寒抬眼看他。
“但等不等，不是有沒有意義能決定的。”林墨的語氣很平常，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想等就等，不想等就不等。”
蘇清寒怔了怔。
“我不懂。”她說。
“不懂就對了。”林墨笑了笑，“我也不懂。”
蘇清寒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笑容淡淡的，眉眼間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
不是溫和，是……坦然。
活了這麼多年，還是不懂。
不懂就不懂，也沒什麼。
她忽然覺得心裡那團棉絮鬆動了一點。
“前輩，”她又開口，“你有等過什麼人嗎？”
林墨挑了挑眉。
這個問題倒是問到他了。
他想了一想：“沒有。”
“為什麼？”
“因為我是一棵樹。”林墨說，“一棵樹等什麼人？等人來澆水嗎？”
蘇清寒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微微彎了彎。
林墨看她笑了，也笑了一下：“笑什麼，我說的是實話。”
“沒笑什麼。”蘇清寒收起笑意，但眼底那一點光亮還在，“前輩是樹，所以不會等人。那現在呢？現在有了肉身，會等嗎？”
林墨看著她。
這姑娘今晚怎麼盡問些奇怪的問題？
但他還是認真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沒等過。”
蘇清寒垂下眼。
“那如果有人讓你等呢？”她的聲音低下去，像是問給他聽，又像是問給自己聽。
“你會等嗎？”
林墨沉默了。
月光落在他虛影上，籠著一層淡淡的光。
他看著對面低著頭的姑娘，忽然覺得這問題好像沒那麼簡單。
“那要看是誰。”他說。
蘇清寒抬起頭。
兩人的視線在月光裡相遇。
她的眼睛清冷冷的，此刻卻像盛著什麼，亮得驚人。
林墨心裡一動。
這眼神他見過。
這次不一樣。
這次那眼神裡多了點什麼，說不上來是什麼，但讓他這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東西”，忽然有點不自在。
“前輩。”蘇清寒忽然開口。
“嗯？”
“你以前是樹的時候，”她說，聲音輕輕的，“有想過……變成人嗎？”
林墨愣了一下：“想過。天天想。”
“為什麼？”
“因為樹不能動。”林墨說，“只能站在一個地方，看著日出日落，看著人來人往。無聊得很。”
蘇清寒點點頭，又問：“那變成人之後呢？”
“之後？”
“之後有沒有想過……”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變成人，比當樹好在哪裡？”
林墨認真想了想這個問題。
“能走路。”他說，“能說話。能吃東西。能……”
他忽然頓住。
蘇清寒看著他：“能什麼？”
林墨看著她，目光微微一動。
這姑娘今晚的問題，怎麼越問越不對勁？
但他是個正常人，不是那種被問兩句就臉紅的純情少年。
他索性大大方方地說下去。
“能做的事多了。”他說，“比如能抱人，比如親——”
他話沒說完，就看到蘇清寒的臉騰地紅了。
那張臉原本白得跟雪似的，此刻從耳根開始，一路紅到脖子。
連面具遮著的地方，都能看出在發燙。
林墨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
“你臉紅什麼？”他故意問，“我說的是能親人，親爹親孃那種，你以為是什麼？”
蘇清寒瞪著他。
那眼神裡有火，有羞，有惱，還有一點別的什麼。
她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
腦子裡嗡嗡的，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臉燙得像要燒起來。
她剛才問的都是什麼啊！
什麼“能什麼”，她怎麼就問出口了！
林墨看著她這副樣子，笑得更明顯了。
“行了行了，”他擺擺手，“不逗你了。大半夜的，趕緊睡吧，明天還得準備——”
“前輩。”蘇清寒忽然打斷他。
林墨看著她。
蘇清寒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但臉上的紅暈沒那麼快消下去，襯得那雙眼睛越發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