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銀澤獸（1 / 1）
它的身體像一團流動的水銀，在翻滾中不斷塑形。
時而拉長成蟒，時而膨大成蟾，有裂開七八道口子。
每一道口子裡都探出錐形的、不斷滴落粘液的頭部。
饒是林墨不收規則影響，這種東西看的他也是有些迷糊。
最詭異的是它的移動。
每一次它變換形態，身體都會在空間中留下一道殘影。
但那殘影不是靜止的，軌跡飄移，向左，向右，向上，向下，沒有規律，無法預判。
“銀澤獸。”林墨的聲音沉了下來，“群居。”
話音剛落，地面再次震動。
六十丈外，第二道裂縫。
八十丈外，第三道。
一百二十丈外，第四、第五、第六——
沐鳶的臉色白了。
她粗略數了數。
至少十二隻。
每一隻的氣息都在築基中期以上，為首那隻體型最大的，隱隱逼近築基後期。
蘇清寒握緊劍柄。
她一個人，能拼掉三隻，或許四隻。
十二隻。
還有沐鳶。
“往回跑。”她說。
沐鳶沒動。
蘇清寒回頭，看見沐鳶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臉色發白，嘴唇緊抿。
她看著那些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的銀澤獸，看著它們不斷變形的、沒有固定輪廓的身體。
然後她低下頭。
看著自己那兩隻鼓鼓囊囊的袖口。
“清寒姐。”她開口，聲音有些抖。
“你讓我跑，我就跑。”
她頓了頓，“但你先讓我試一下。”
蘇清寒看著她。
沐鳶的眼眶紅著。不是嚇的。
還有一種“我已經縮在後面太久了”的、憋得快要溢位來的情緒。
蘇清寒沉默了一息。
“多久？”她問。
沐鳶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解開左袖的靈絲繫帶。
“三十息。”她說。
蘇清寒拔劍。
“二十息。”
她迎著最近的那隻銀澤獸衝了出去。
冰藍劍光在灰白荒原上炸開。
沐鳶沒有看蘇清寒。
她不能看，看了會分心。
會手抖，會忍不住擔心。
她蹲下身，將七具傀儡從袖口中一具一具取出，在身前排成一列。
動作比任何時候都快。
“一號探路型，改過關節，機動性最好。”她低聲自語。
“二號到四號標準型，攻擊符文刻在左臂，右臂備用。五號六號防禦型，靈絲用了雙股，扛得住築基一擊——”
她頓了頓，看著排在最後的那具。
七號。
最小的那一具。
只有巴掌大。
她沒有給它刻任何攻擊或防禦符文。
她只是在它的胸腔裡，裝了一小塊她從自己本命法器上拆下來的靈核。
那是她煉氣三層時，師傅贈她的入門禮。
七年了，沒捨得換過。
“你會沒事的。”她對七號說。
聲音很輕，七號也不會回答。
沐鳶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虛空。
“前輩。”她說。
林墨的虛影自蘇清寒身側浮現。
他沒有問“你怎麼知道我在”。
他只是看著她面前那七具排列整齊的傀儡。
“需要我操控哪一具？”他問。
沐鳶搖頭。
“不是操控。”她把二號推到最前面，“是配合。”
“您控二號三號四號，走位壓制。”
她把五號六號挪到側翼。
“這兩個我親自控，防突進。”
她把一號握在掌心。
“一號我用來探路和補刀——它動作最靈活，但我不一定跟得上它的速度。”
她頓了頓，看著那具巴掌大的七號。
“七號……”
她沒有說下去。
林墨看著那具小傀儡胸腔裡那枚微微發光的靈核。
“它會跟著你。”他說。
沐鳶用力點頭。
七隻傀儡，在同一時刻睜開“眼睛”。
蘇清寒的劍鋒削過銀澤獸的側翼。
她咬著嘴唇，這東西本就難以對付，加上規則的限制，想要同時對付多隻總是有些力不從心。
那東西的形體像水銀一樣流動，劍刃切進去時幾乎沒有阻力。
好在冰魄寒氣的附著讓它的表面凝出一層薄霜，行動滯澀
就是這半息。
一道銀灰色的影子從斜側方掠來，精準地撞入銀澤獸被寒霜覆蓋的區域。
是傀儡。
那具被林墨操控的二號，以一種極其刁鑽的角度切入戰局。
它的右臂刻著低階爆裂符，貼臉炸開，將銀澤獸半凝固的身軀炸出一個缺口。
蘇清寒一劍刺入那個缺口。
銀澤獸發出一聲介於嘶鳴和液體沸騰之間的怪叫，身軀崩散成一地冰碴。
蘇清寒收劍，回頭。
她看到沐鳶蹲在十五丈外，雙手虛張，指尖纏繞著細細的靈絲。
那靈絲的末端，連線著兩具正在側翼遊走的防禦型傀儡。
她看到林墨的虛影立在沐鳶身側，周身青金靈力流轉。
三具攻擊型傀儡在他操控下呈品字形推進，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卡在銀澤獸變形的間隙。
那是它們唯一無法防禦的瞬間。
林墨眼睛一亮。
沐鳶觀察真細！
還真會找機會！
蘇清寒看到沐鳶左手一抖，一號傀儡如離弦之箭躥出，險之又險地從一隻銀澤獸的撲擊下撈回半塊靈石殘片。
她看到那具最小的、沒刻任何符文的七號傀儡，安靜地蹲在沐鳶腳邊，一動不動。
像一尊小小的守護神。
二十息到了。
蘇清寒沒有催，轉身迎向第四隻銀澤獸。
那只是獸群中體型最大的。
它一直沒有真正出手，只是遊走在戰場邊緣，銀色的軀體不斷變換形狀，像在觀察，像在等待。
蘇清寒一直分出一縷心神盯著它。
但傀儡的速度比她快。
林墨操控的三號，在一次突進壓制時過於深入，距離那頭銀澤獸王不足三丈。
那東西動了。
它的形體在瞬息間完成變形，那是連神識都無法捕捉的速度。
三號傀儡的攻擊符文剛剛亮起，一道銀錐已經從它左腹探出，直刺傀儡胸口的靈力核心。
來不及躲。
蘇清寒距它二十丈。
沐鳶距它二十五丈。
林墨的意識可以撤回，傀儡毀了可以再造。
但那一瞬，他沒有撤。
三號傀儡側身，讓開了靈力核心，讓銀錐刺入自己的右肩關節。
關節炸裂，木屑飛濺，傀儡的右臂脫落，露出內部精密的符文刻線。
但那道銀錐也因此偏移了半寸。
就是這半寸，蘇清寒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