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還有退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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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鳶愣了一下,低頭看著七號。

七號不會說話。它只是安靜地蹲在那裡,靈核的光一閃一閃。

“……它叫七號。”沐鳶小聲道。

王望舒點點頭,沒有再問。

但沐鳶看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像想觸碰什麼,又怕驚擾。

天色灰白。

如果那層永恆的灰白能被稱為天色的話,那夜色漸漸深了。

墜星原的夜晚沒有星辰,只有無邊無際的、向四面八方延伸的灰暗。

修士們陸續散去,尋找各自過夜的位置。

蘇清寒在一塊背風的巨石後清理出容身之處。

沐鳶抱著七號,挨著她坐下。

王望舒沒有走,在三丈外盤膝而坐,閉目調息。

像一個沉默的守護者,將距離停在“不會打擾”與“隨時能到”之間。

沐鳶偷偷看了他一眼。

然後她低頭,把七號放在自己膝上,開始藉著微光修補那些在戰鬥中受損的傀儡。

林墨的虛影沒有回靈種。

他坐在蘇清寒身側,與她一同望著那片永恆的灰白穹頂。

“前輩。”蘇清寒輕聲說。

“嗯。”

“今日……多謝您。”

林墨也沒多謙虛。

畢竟是自己的人,肯定要多照顧一下,本來也不算什麼大事。

他將虛影又往她身側挪了半寸,速度很慢,像樹在生長。

沐鳶修好最後一具傀儡,打了個哈欠,靠著巨石睡著了。

七號安靜地蹲在她枕邊,靈核的微光一明一滅,像呼吸。

王望舒睜開眼,看了沐鳶一眼。

然後他抬手,解下自己的外袍,輕輕蓋在她身上,動作很輕。

他坐回原處,看了看蘇清寒,不知道是為了掩飾尷尬還是什麼,對她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蘇清寒看著他。

他沒有解釋,蘇清寒也沒有問。

夜風穿過墜星原,帶著秘境亙古不變的涼意。

三丈外,三丈內。

幾人繼續前行,墜星原很大,秘境中一半多的面積都是它。

隊伍走到第十四日,開始有人往回走了。

最先動搖的是個散修,姓秦,築基中期,在墜星原外圍結識的。

他的左臂從肘部往下裹著一層又一層繃帶,血跡從最裡層滲出來,在灰白色的布面上洇成暗褐色的花。

“不走了。”他靠在一塊歪斜的石碑上,喘著粗氣,“這趟值了。”

他身旁蹲著個年輕人,像是他的徒弟,眼眶紅紅的,想勸又不敢勸。

趙橫山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秦道友,再往前二十里就是天工閣外圍,那兒才是真正的機緣——”

“我知道。”姓秦的散修打斷他,“二十里。放在外頭,二十里我半盞茶都不用。”

他苦笑。

“可這是墜星原。”

他抬起那條完好的右臂,指向遠處。

“你們沒發現嗎?從昨天開始,遇到的修士十個裡有八個是往回走的。”

蘇清寒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確實。

來時路上,她們遇到的是成群結隊往深處進的修士。

刀劍鋥亮,眼神熾熱,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狼。

現在遇到的,是三五成群往外撤的修士。

刀劍缺口,衣衫染血,眼神裡的熱度熄了大半,剩下的是劫後餘生的疲憊和。

蘇清寒辨認了很久才辨認出來——一種奇異的滿足。

“值了。”一個擦肩而過的修士對同伴說,聲音壓得很低,“那株三百年份的寒芯草,夠我把功法再推一層。”

“我那塊隕鐵也值了。”同伴咧嘴,露出缺了半顆的門牙,“回去請城裡最好的器師,打把地階下品不成問題。”

他們走遠了。

蘇清寒收回目光。

她沒有問趙橫山“值不值得”,將溫靈玉從懷中取出,在掌心握了握。

一定要成功,一定要……

繼續向前。

傷員越來越多。

有人在同伴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走,斷腿處用夾板固定,每走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

有人躺在擔架上,面色灰敗,胸口纏著的繃帶還在往外滲血,抬擔架的兩人累得氣喘如牛。

快要越過墜星原的時候,蘇清寒看見一具蓋著破布的屍體,被四個同門輪流揹著,沉默地往回走。

沐鳶往蘇清寒身後縮了縮。

她見過死人。

落雁城外那場伏擊,武澤和他手下的黑衣人,屍體在她面前燒成灰燼。

但那是不一樣的,那些人是要殺她們的人。

而這些修士……只是進來搏一份機緣。

“清寒姐。”她小聲問,“他們為什麼……不在這裡養好傷再走?”

蘇清寒沒有回答。

“墜星原的力場。”他的聲音很輕,“靈力滯澀,傷口癒合速度只有外界的三成。在這裡養傷,等於等死。”

他只是不受秘境的規則限制,但是對這些規則也瞭解不少。

沐鳶沉默了,低頭看著懷裡的七號。

她忽然把它抱緊了些。

又走了五里。

蘇清寒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個年輕姑娘,穿著北境常見的勁裝,虎口有練劍磨出的厚繭。

是趙橫山的女兒。

她蹲在一塊石頭後面,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蘇清寒停下腳步。

她沒有走過去,也沒有開口詢問。

只是站在那裡,安靜地等,那姑娘抬起頭。

她的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

“我爹……”她開口,聲音有些啞,“我爹讓我跟著你們先走。”

蘇清寒看著她。

“他說前面那隻巖甲犀他去引開,讓我往南繞。”姑娘攥緊拳頭,“他騙人。那隻巖甲犀明明是他故意驚動的。他就是想讓我走。”

蘇清寒沒有說話。

姑娘站起來,用力擦了擦眼睛。

“我走了。”她說,“我爹讓我跟你們道聲謝,說謝謝道友那日的指點。”

“他說這趟值了。”

她轉身,往墜星原外圍的方向走去。

腳步很快,一次都沒有回頭。

蘇清寒站在原地。

她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漸漸被灰白的地平線吞沒。

“清寒。”林墨在識海中輕喚。

“……嗯。”

“你在想什麼?”

“在想,”她說,“他說的‘值了’,到底是什麼意思。”

林墨沒有回答。

他只是將那縷纏繞在靈種周圍的神識,又往她意識邊緣貼近了些。

他自己也是越來越心驚,自己這隻隊伍目前還沒人傷亡,但是看看周圍這些修士,幾乎全都掛傷,甚至缺胳膊少腿的。

再往裡面走就是鏡林,隊伍已經散了。

趙橫山的女兒離開後,其他幾個散修也陸續決定折返。

有人得了靈材,有人受了重傷,有人只是覺得“夠了”。

三人繼續向墜星原深處走。

林墨的感知始終覆蓋著方圓三十里。

周明的氣息還跟在十五里外,像甩不掉的影子。

前些日子王望舒突然走了,說是去清空前路。

等到眾人再往前走了些,王望舒的氣息這才明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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