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倒長的水晶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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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寒認得出,

那不是靈力,是某種更古老、更本源的東西。

趙無咎看著那圈光暈。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草木之靈……”他喃喃道,“化形未成,元嬰先出……以寄靈之法隨契約者同行……”

他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盯著蘇清寒。

“他是你的?”

蘇清寒沒有回答,將寒月劍握緊,橫在身前。

趙無咎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嘲諷,也不是善意。

是一種複雜的、像是懷念又像是疲憊的東西。

“有意思。”他說,“真有意思。”

他後退一步,又一步。

他沒有再看蘇清寒,也沒有再看林墨,看著王望舒。

“你挑人的眼光,”他說,“還是一樣刁毒。”

王望舒沒有說話。

趙無咎也不等他回答。

他轉身走出兩步,他忽然停下。

“王望舒。”

“陸蘅死的那天,”他的聲音很輕,“我沒有逃。”

他頓了頓。

“我只是跑得不夠快。”

他邁步。

玄青的背影消失在石林盡頭。

墜星原的風穿過亂石堆,帶著秘境亙古不變的涼意。

王望舒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沐鳶偷偷看了他一眼,看到大師兄垂著眼簾,看不清表情。

“走吧。”

他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波瀾。

沐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該說什麼。

她看向蘇清寒。

蘇清寒沒有說話,將溫靈玉從懷中取出,放在掌心,輕輕握了握。

然後,她邁步跟上了王望舒的背影。

林墨剛才對趙無咎的資訊收集並不多。

大概就是他也跟王望舒一樣,是因為上一次進入秘境的精力太過慘痛。

現在實力上來了,想要彌補遺憾。

林墨看著趙無咎越走越遠,心裡忽然冒出來一個想法。

豈不是他也能幫自己掃除障礙?

這一趟就更順利了,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自己不受法則限制的底牌,已經被看出來了。

眾人接著走了一個時辰,墜星原已經過去,正式進入了更危險的地帶

天工閣外圍的第一道屏障,是一片水晶森林。

林墨倒吸一口氣,是“一片倒長的水晶森林”。

他雖然不受法則限制,但是看到這幅情景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蘇清寒站在入口處,用了整整十息,才說服自己接受眼前的景象。

那些水晶。

如果那可以被稱作“樹”的話——每一株都有三丈餘高,通體剔透,折射著墜星原永恆的灰白穹光。

它們的“樹冠”扎進地底。

不是比喻,是真的扎進去。無數晶簇從地面向下生長,根鬚般的枝蔓在地層深處鋪展、糾纏、沉睡。

而本該埋在地下的根系,卻朝天怒張,虯結盤錯,像千百條石化了的巨蟒,掙扎著要抓住天空。

沐鳶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

“……清寒姐。”她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

“嗯。”

“這樹……是不是種反了?”

蘇清寒沒有回答。

因為她也在問自己同樣的問題。

“不是種反了。”王望舒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他站在鏡林邊緣,沒有貿然踏入。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倒長的水晶樹,神色平靜,像在看一件熟悉的舊物。

“是‘方向’在這裡被重新定義了。”他說,“對鏡林而言,地是天的倒影,根是冠的延伸。”

他頓了頓。

“你認為是‘倒’的,它認為是‘正’的。”

沐鳶艱難地消化著這句話。

“……所以,”她小聲說,“不是樹長錯了,是進來的人看錯了?”

王望舒沒有回答。

但他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幾乎察覺不到。

她在心湖的某個角落裡,雀躍地翻了個跟頭。

幾人魚貫而入。

踏入鏡林的第一步,蘇清寒就知道不對。

不是身體被扭曲的感覺。

墜星原的“逆序”是外力施加在身上的拖拽,像在水中揮劍,每一式都要對抗那股無形的阻力。

但鏡林不是。

鏡林沒有“拖拽”她。

鏡林只是把她的認知擰過來了,並沒有讓他的身體產生不適。

更多考驗的是心。

她看著腳下那些倒扎進地底的晶冠。

那是樹冠,不是地面。

但自己的身體感知到的,卻是“低頭看見一片倒懸的樹”。

自己的平衡感……

蘇清寒停下腳步,閉上眼。

她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

不是暈眩於“移動”,是暈眩於“靜止”。

她分明站在原地,卻有一種正在向“上方”墜落的錯覺。

因為在她腳下延伸的那片“地面”,從水晶樹的角度看,是天空。

“清寒。”林墨的聲音響起。

“嗯。”

“閉眼,感知靈力的流向。”

蘇清寒依言閉目。

先是靈力。

鏡林裡靈力的流向,與外環完全不同。

墜星原的力場是“偏轉”——像一條河遇到礁石,從旁繞行。

而鏡林……

蘇清寒花了很久才找到那個詞。

是“倒灌”。

靈力從“地底”湧向“天空”,從“根系”倒灌入“冠梢”。

像把一條瀑布倒懸,水從下往上流。

她睜開眼。

“……我好像,”她說,“有一點明白了。”

沐鳶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清寒姐,我還是好暈。”

蘇清寒看了她一眼。

然後,她伸手握住了沐鳶的手腕。

“跟著我走。”她說,“別看地面,看我的劍尖。”

寒月劍出鞘三寸。

劍尖斜指前方——那個在鏡林認知裡被定義為“下方”的方向。

沐鳶攥緊蘇清寒的袖子,深吸一口氣。

“好。”

王望舒在前面開路。

鏡林比想象中更深。

走了約莫一炷香,水晶樹的密度開始增加。

原本還能從株與株的縫隙間望見遠處的灰白穹光,現在那些光被晶簇反覆折射、切割,碎成無數遊移的彩斑,在人身上、臉上、衣袍間流轉。

沐鳶忍不住伸手去接一片落向掌心的光斑。

那光斑穿過她的指縫,落在另一株水晶樹上,又從那裡彈開,消失在某條倒垂的根鬚背後。

她盯著那道光,忽然問:“大師兄。”

“嗯。”

“鏡林裡的光……是往哪個方向走的?”

王望舒的腳步頓了一下。

“十七年前,”他的聲音很輕,“也有一個人問過同樣的問題。”

沐鳶愣住了。

她看著王望舒的背影,看著他垂在身側的手。

那手在袖中握緊了一瞬,又鬆開。

“光沒有方向。”他說,“是進來的人給它定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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