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逆脈丹(1 / 1)
鏡林的深處,開始出現其他修士的身影。
最先遇上的是一支三人小隊。
兩男一女,都著相近款式的灰藍道袍,袖口繡著同一枚宗門徽記。
為首的是個蓄短髭的中年男子,築基後期,正蹲在一株水晶樹下,用指尖輕輕觸碰那些倒扎入土的晶冠。
他的兩個同伴在不遠處警戒。
蘇清寒一行經過時,那中年男子抬起頭。
他的目光在王望舒身上停了一瞬。
“……王大人。”他起身,抱拳行禮。
王望舒頷首回禮,沒有駐足。
那男子也不多言,側身讓開道路。
走出十幾步,沐鳶忍不住回頭。
那三人又恢復了之前的姿態——警戒的警戒,研究的研究。
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指指點點。
彷彿青雲司副指揮使出現在鏡林深處,是件稀鬆平常的事。
她小聲問蘇清寒:“清寒姐,他們怎麼不驚訝?”
蘇清寒沒有回答。
林墨開口。
“驚訝過了。”他說,“在你回頭之前。”
沐鳶愣了一下。
然後她明白了。
王望舒出現在這裡,本身就是件引人側目的事。
只是這些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修士,比市井中人更懂得把驚訝咽回肚子裡。
尤其是在這密林深處,平靜的地方還好,這種危險的地方,分神太長是會致命的。
又走了一刻鐘。
蘇清寒停下腳步。
“有東西。”她說。
王望舒早就感知到了,已經按住了劍柄。
前方三十丈,一株格外粗壯的水晶樹。
它的冠梢深埋入地,根系如章魚的觸腕向天空舒展。
在那團交纏盤結的根鬚中央,有一片區域,折射的光澤與其他地方不太一樣。
“亂”,像靜止的水面下,有魚群在遊動。
蘇清寒將寒月劍橫於身前,一襲白衣猶如雲雪。
鏡林的法則還沒有完全摸透,貿然攻擊只會暴露自己的破綻——
那東西動了。
不是從根鬚中央“飛”出來。
是從蘇清寒的餘光裡“浮現”出來。
像從水底上浮的氣泡,沒有起點,沒有軌跡。
林墨運轉全身靈氣,抓住了一絲它的……規則?
那東西通體透明,薄如蟬翼,幾乎與水晶體融為一體。
它有翼,不規則的翼,四片,呈十字形排列。
但最詭異的不是它的透明。
是它的姿態。
它的腹部朝上,不是“翻身”的那種朝上。
像一條遊在水面的魚,銀白的肚皮迎著光,脊背沉在暗處。
蘇清寒出劍。
冰藍劍光斬向那東西的脊背——在她的認知裡,那是攻擊生靈最致命的位置。
劍鋒過處,空氣撕裂。
但那東西只是輕輕一側。
劍光從它腹部上方三寸掠過,什麼都沒碰到。
蘇清寒瞳孔微縮,劍光飛舞,踏步凌波。
第二劍。
第三劍。
第四劍。
每一劍都落空。
那東西甚至沒有躲避——它只是“漂浮”在原地,以那種腹部朝天的姿態,安靜地注視著她。
像在看一個迷路的人。
林墨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
“清寒。”
“……嗯。”
“它在飛。”
蘇清寒愣了一下。
它當然在飛。
但它的飛行軌跡——
林墨說:“它的腹部永遠朝向它的‘上方’。”
蘇清寒的劍停在空中,看著那東西。
看著它腹部朝天的姿態。
看著它四片翼以某種奇異的節奏震動——不是上下扇動,是前後划動。
在“氣”裡泳。
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它飛得詭異。
是它的“上方”和她的“上方”不一樣。
她認為的“上”,在它眼裡是“下”。
她斬向它脊背的劍,在它眼裡是從下往上撩的逆刃。
——那要怎麼打?
林墨沒有說話。
但他的意識,透過契約傳來一道極輕的波動。
“它的方向是反的。”
“那你的劍呢?”
蘇清寒看著手裡的寒月劍。
她想起墜星原邊緣,那個叫趙橫山的散修問她的話。
“道友,向東出劍偏西三寸,這誰打得中?”
她是怎樣回答的?
——對準目標左側三寸。
修正。
她的劍可以修正三寸。
那為什麼不能修正一個“上下顛倒”?
蘇清寒握緊劍柄。
她閉上眼感知。
不用感知那東西的位置,位置沒有意義,在不同的“方向”定義下,位置是流動的。
她感知的是那東西的飛行軌跡。
不是它的形體。是它劃開空氣時,力場被擾動的方向。
那裡。
劍出。
這一劍,沒有斬向它的脊背。
她甚至不知道這一劍斬向它的哪裡。
她只是感知著力場被擾動的紋路,向那個紋路最密集的地方——
刺入。
那東西發出一聲極輕的、像玻璃碎裂的鳴響。
透明的軀體從中心裂開,四片翼同時停止了划動。
它墜落,又或者上升。
蘇清寒分不清。
她只是看著那團透明的殘骸在半空中緩緩瓦解,化作無數細碎的晶屑,向四面八方飄散。
有些向上,有些向下,有些向左,有些向右。
沒有統一的軌跡。
像終於掙脫了某種束縛。
林墨腦袋裡已經浮現出這枚丹藥的效果。
【獲得:逆脈丹×1】
一枚淡金色的丹藥從晶屑中墜下。
沐鳶眼疾手快,一把撈住。
“清寒姐!你打到了!”
她把丹藥捧在手心,像捧著一顆小小的太陽。
那丹藥通體圓潤,表面流轉著細密的金色紋路。
不是普通丹藥那種“刻上去”的紋,是活的,像正在呼吸的血管脈絡。
“這是逆脈丹……”王望舒說,“可讓服用者在倒懸天短暫修正方位感知……”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清寒姐,你吃嗎?”
蘇清寒搖頭。
“你用不上。”王望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沐鳶回頭。
王望舒走過來,看了一眼她掌心的丹藥。
“逆脈丹的藥效是‘修正服用者的方位感知’,不是讓你正確感知。”他說。
“你本來就分不清方向,吃了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