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陰陽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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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懸長廊依然懸浮在虛空之中,那道黑色身影依然站在橋中央。

遠遠的,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被濃墨浸透的輪廓。

有人正在從橋頭走來。

是個年輕女修,築基中期,單人獨劍。

她在橋頭站了很久,像在默誦什麼。

然後,她踏上橋面。

她的身體猛地往左傾斜,迅速穩住身形。

低頭,看著腳下那道沉默的橋。

然後,她繼續走。

守橋人站在橋中央,頭微微垂著,像等過無數個從橋頭走來的人。

蘇清寒收回目光。

“走吧。”她說。

沐鳶用力點頭。

她沒有再看那座橋。

但她把那枚成色最差的逆脈丹,從儲物袖的夾層裡取出來,緊緊握在手心。

——如果有一天,需要有人在橋頭等她。

她希望自己能走得像方才那個女修一樣穩。

倒懸長廊出口。

前方,灰霧漸散。

隱約可見一道橫亙於虛空的、泛著幽藍光澤的河流。

陰陽河。

天工閣外圍的第三道屏障。

也是最後一道。

河上沒有橋。

只有一艘無人的渡船,靜靜地泊在岸邊。

霧氣是灰白色的,像陳年的棉絮,一縷一縷地從河面升起來。

蘇清寒站在岸邊,望著那艘船。

說是船,其實更像是一截掏空的枯木。沒有槳,沒有帆,沒有繫纜的樁。

它就那麼靜靜地泊著,船頭斜斜地指著對岸——對岸什麼也看不見,霧太濃了。

王望舒開口了:“這是天宮閣外最後一道屏障,叫做陰陽河,不要同時登船。船會消磨你們的記憶,以最快速度過河。”

林墨隔著靈種感知蘇清寒的心跳。

比平時快了一線。

她不喜歡不確定。

“前輩。”她輕喚。

“這船……”

等等。

她頓住腳步。

林墨讓靈種微微發熱,像誰隔著衣料輕輕按了一下她的心口。

這是這段時間摸索出來的默契。

她走得太快的時候,林墨就這樣提醒。

她沒再往前。

“清寒姐?”

沐鳶從後面探出腦袋,手裡抱著阿蟬。

小傢伙的翅膀耷拉著,在鏡林那場戰鬥裡被蜉蝣的尾針刺穿了一個洞,還沒來得及修。

“船隻有一艘,”王望舒的聲音從霧裡透出來,平穩,沒有起伏,“規則是‘一人一渡’。”

“渡船應該會在潛移默化中影響修士,而且很嚴重……”

他站在三丈外,沒有靠近河岸。

目光落在那艘船上,又移開,掃了一眼霧深處。

那裡什麼也沒有,但他看的方向很固定,像是知道那邊曾經有過什麼。

林墨知道他在看什麼。

十七年前,陸蘅倒在那個方向。

天工閣的門前。

蘇清寒沒有回頭,但她知道前輩“在”。

她微微垂眼,手指無意識地碰了碰腰間的溫靈玉。

“我先試。”她說。

“不行。”

兩個字出口的時候,林墨自己都微微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語氣重——語氣不重,只是平穩地陳述。

是因為太快了。快到像是沒過腦子。

……可自己確實過了腦子。

“腦子”裡想的是。

如果船有問題,如果規則有陷阱,如果她被載走——

蘇清寒也愣了一下。她沒回頭,但耳廓的弧度微微動了動。

她在聽下一句。

“得說點什麼。”

“……這船古怪。”

林墨補了一句,語氣和平時一樣淡。

“等等看。”

等等看什麼?

自己也不知道。

但沐鳶適時地接上了話:“對對對,等等看等等看!清寒姐你剛才過橋的時候差點被守橋人拉走你忘了嗎!我心臟都要跳出來了!阿蟬都嚇掉毛了!”

阿蟬:?

它無辜地撲扇了一下翅膀,掉下來一小撮灰白色的絨毛。

沐鳶:“……咳咳,不是掉毛,是換毛!傀儡也換毛的,這是正常現象。”

氣氛鬆動了一點點。

蘇清寒終於側過臉,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但那一眼裡有點淡淡的無奈——是“你就貧吧”的意思。

沐鳶讀懂了,嘿嘿一笑,抱著阿蟬往後退了兩步,嘴裡唸唸有詞:“我們走遠一點,走遠一點,不耽誤清寒姐和前輩——”

“沐鳶。”

“在!”

“閉嘴。”

“好的。”

林墨感覺到靈種那邊傳來一絲極淡的波動——是情緒。

蘇清寒在笑。

不是真的笑。

只是心裡那層冰殼稍微裂開了一道縫,透出一點點暖意,但很快就收住了。

她還是面對著那艘船。

霧在流動。船一動不動。

“前輩。”她又喚我,這次直接開口說的,聲音很輕,只有我能聽見——如果沐鳶的耳朵不那麼尖的話。

“嗯。”

“您覺得,這船會載什麼?”

林墨想了想。

王望舒說過,是“應該上船的人”。

什麼叫“應該”?是修為?

是因果?是執念?還是……

*十七年前,陸蘅過這條河的時候,船上載的什麼?*

“不知道。”林墨答,“但你可以先不上。”

“可是——”

“讓它先載別人。”

蘇清寒沉默了一息,然後微微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看向三丈外的王望舒。

他站在霧裡,身形半隱半現,一動不動。目光還是那個方向——天工閣的方向。

他手裡的青玉佩,在霧氣裡泛著極淡的溫潤光澤。

“王師兄。”她喚。

王望舒轉過頭。

“這船,您過嗎?”

王望舒看著她,片刻後,輕輕搖頭。

“我沒過。”他說,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但是今天要過。”

“為什麼?”

他沒答。

因為那條船上,曾經載過陸蘅。

因為他站在岸邊等了十七年,等的人已經在對岸。

霧又濃了一分。

船還是那麼靜靜地泊著,像在等誰先邁出那一步。

蘇清寒的手指無意識地碰了碰腰間的溫靈玉。

林墨感覺到靈種那邊傳來她的心跳——穩了一些,但還是比平時快。

她在想什麼?

在等自己開口?

“等等看。”

林墨最後還是隻說了這三個字。

但她“聽”懂了。

因為她微微垂眼,嘴角的弧度動了一動——不是笑,只是放鬆了一點點。

然後她在心裡輕輕“嗯”了一聲。

很輕。

如果不是靈種連著,根本聽不見。

船還在等。

遠處,沐鳶抱著阿蟬蹲在一塊石頭後面,假裝自己不存在。

但她眼角的餘光一直往這邊飄。

飄一下,收回;再飄一下,再收回。

阿蟬的腦袋跟著她的目光轉,轉一下,收回;再轉一下,再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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