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天地正位(1 / 1)
蘇清寒不退。
她一劍刺出,劍尖擦著趙無咎的肩側過去,削下一片衣角。
但黑氣瞬間湧上來,把那片衣角絞成齏粉。
王望舒加入戰局。
他的劍法精妙,每一劍都指向趙無咎的要害。
但劍鋒觸及黑氣的瞬間,就會被彈開,像刺中一團棉花。
“這東西在吸收靈力!”他喝道。
趙無咎轉過頭,漆黑的眼眶“看”向他。
然後他笑了,是那個東西的笑。
“十七年。”那聲音從他喉嚨裡擠出來,尖銳刺耳。
“你等了十七年。我也等了十七年。”
王望舒瞳孔驟縮。
“你知道她最後說了什麼嗎?”
黑氣翻湧,凝聚成一張臉——女人的臉,眉眼溫柔,嘴角帶著笑。
聲音變調,變成陸蘅的聲音,“望舒,我沒事,你先走——”
“住口!”
王望舒一劍斬出,劍身亮起刺目的光。
那張臉破碎,散成黑霧,又在另一處凝聚。
“生氣了?”那聲音笑,“那你看看這個——”
黑霧湧向石臺,捲起陸蘅的身體。
“你敢!”
王望舒瘋了般衝過去,劍光連成一片,但黑霧太濃,太密,像無數隻手,把他死死擋住。
蘇清寒想幫忙,卻被趙無咎的本體纏住。
那柄黑劍每一擊都帶著腐蝕性的力量,寒月劍上的白霜一觸即潰,劍身出現細密的裂紋。
【清寒。】
林墨的聲音忽然響起。
【靠近我。】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但她信他。
她咬牙,硬受了一劍,借力後撤,退向林墨虛影所在的位置。
黑氣追來。
林墨抬手,一道青金色的光從他指尖射出,擊穿黑霧。
那霧氣尖叫著散開,像被燙傷。
但只是片刻,又聚攏。
【不夠。】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虛影的手,半透明,沒有實體。
【需要肉身。】
蘇清寒懂了。
“那柄劍——”她看向無相淵深處,“那柄劍胎——”
林墨沒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我去。”
兩個字,沒有猶豫。
她轉身,衝向無相淵深處。
黑霧尖叫著追來,無數隻手從四面八方抓向她。
王望舒一劍斬斷三隻,卻被更多的纏住。
阿蟬飛撲過來,用小小的身體撞開一隻,自己被拍飛,撞在石壁上,翅膀折斷。
沐鳶的聲音從傀儡符裡傳來,尖銳得變了調:
“阿蟬——!清寒姐——!”
蘇清寒沒有回頭。
她衝進無相淵。
淵底,什麼都沒有。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方向。
只有那柄劍胎。
插在石縫裡,無鋒,無刃,通體混沌,像一截凝固的月光,又像一團未成形的霧。
她伸手——
“別碰!”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趙無咎。
不,是趙無咎的身體,被黑霧託著,飄在她身後。
那雙漆黑的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那是‘道之胎膜’,”那聲音說,“未成形的存在才能觸碰。你碰了,會被同化。”
蘇清寒看著他。
“那又怎樣?”
她伸手,握住了劍柄。
一瞬間,她感覺自己握住的不是劍,是一團混沌,是無數個可能,是“未定”本身。
寒意從劍柄湧入,沿著手臂蔓延,所過之處,皮膚覆上一層薄冰。
她沒有鬆手。
她在心裡說:前輩,快來。
然後她用力,拔出那柄劍。
劍出石縫的剎那,整個無相淵震動了。
是“法則”在震動。
那柄劍胎被她握在手裡,沒有刃,沒有鋒,卻在緩緩地變。
像是在“辨認”她。
又像是在“拒絕”她。
冰從她手臂蔓延到肩膀,到胸口,到心臟。
一隻手,從她身後伸來。
虛影的手,半透明,沒有實體。
輕輕覆在她握劍的手上。
“我來。”
林墨的聲音,就在她耳邊。
她鬆開手,劍胎落入他的掌心。
寂靜。
整個無相淵,寂靜了一瞬。
那柄劍胎在他手裡,沒有結冰,沒有反抗。
只是——亮了一下。
很輕,很淡,像認出故人。
林墨垂眸看著它。
原來劍胎還有凝聚肉身的作用……
“原來你在這兒。”
劍胎顫了一下。
他握緊它,光從劍胎上亮起,是“生命”的光。
青金色,溫潤,像春天的第一片葉子,像破土的第一個嫩芽。
那光沿著他的手臂蔓延,蔓延到虛影的全身。
虛影在變,變“真”。
從半透明,到肉眼可見。
從虛影,到一個人。
墨髮披散,眉眼溫潤,月白長袍,青金紋路。
他站在那裡,像一棵樹,又像一個人。
活著的人。
蘇清寒看著他,忘了呼吸。
他也看著她。
然後他微微笑了一下。
“好看嗎?”
她沒回答,眼眶紅了。
光還在蔓延。
從林墨身上,蔓延向整個無相淵,蔓延向天工閣,蔓延向倒懸天。
所過之處,黑霧尖叫著消散。
那些扭曲的、顛倒的、錯亂的法則,像被一隻手輕輕扶正。
向東出劍,不再偏西。
向上躍起,不再下墜。
風在吹,樹在動。
天地——
正位。
趙無咎的身體軟倒在地,黑氣從他七竅散盡,露出他本來的臉。
疲憊的,蒼老的,但終於不再是“被控制”的臉。
他睜開眼睛,看著穹頂。
“陸蘅……”他喃喃。
王望舒跪在石臺前,抱著陸蘅的身體。
她還在,容顏依舊。
但黑霧已經散去,她躺在他懷裡,像只是睡著了。
阿蟬一瘸一拐地飛過來,落在蘇清寒肩上,蹭了蹭她的臉。
沐鳶的聲音從傀儡符裡傳來,帶著哭腔:
“清寒姐……清寒姐你們沒事吧……阿蟬的翅膀斷了……但是它說你們沒事……你們真的沒事嗎……”
蘇清寒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面前這個人。
這個她叫了兩年“前輩”的人。
現在站在她面前。
有溫度,有呼吸的人,有影子的人。
他也在看她。
那隻手,真實的、溫熱的手——落在她頭頂,輕輕按了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