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烏梅(1 / 1)
烏梅:選用八九成熟的新鮮青梅,洗淨瀝乾水。以一比五的比例放入食鹽。一層梅果,一層鹽,入缸鹽漬,大約二十五天左右,中間要倒缸數次,以使鹽分滲透均勻。將鹽漬過的梅子放入清水中浸泡漂洗,脫去多餘鹽分,然後均勻鋪在曬場上,在陽關下暴曬,待完全乾燥後,再用篩子篩去雜物,入缸備用。將甘草搗碎成渣,入鍋煎煮後,濾除二水倒入梅坯中,悶一個時辰撈出。瀝乾餘水,攤放在竹屜中,然後將甘草頭水加白砂糖,融化均勻,與梅坯拌和均勻,然後再次置於陽關下暴曬至乾燥為止。在將幹之時,可噴灑香草油,則成。十蒸九曬,數月一梅,酸甜好滋味!
這是沈之瑜第一次坐船遠行,出發前,她還擔心,要是暈船了怎麼辦,還特意備了好些烏梅,以備不時之需。
可誰知道,船剛起航,先是元宵暈船,吐得昏天暗地,再接著,令和竟然也開始暈船,吐得死去活來,連口水都喝不下。
反倒甚至最弱的沈之瑜,一點事兒都沒有,就連她備著的那些烏梅,都進了令和,還有元宵的肚子。
“嘔……”
令和趴在床頭,就起不了身,不時地乾嘔,再也不復那謙謙如霽的樣子,看著既狼狽,又憔悴。
“來,再含一顆烏梅。”
沈之瑜斷水給令和漱了漱口,捻起一顆烏梅塞到了令和的嘴裡。
烏梅極酸,入口時,令和只覺得牙根子都疼,可好在這酸味也確實能壓制住喉嚨翻騰而起的嘔心感。
“笙笙,我是不是太不中用了?”
令和半靠在床頭,蒼白著一張臉,半闔著眼睛,髮絲也微微有些凌亂,有著幾分病美人的弱態。
沈之瑜擰了一張溼帕子,敷在令和的額頭,又將他凌亂的髮絲理了理,溫柔安慰道:
“暈個船而已,你事先又不知道,怎麼扯到中用不中用上了?”
這樣的安慰,令和只覺得心塞。
他本來是打算一路好好保護沈之瑜的,誰知道,這才剛啟程,自己卻先倒下了,而且還是如此的狼狽。
“我……嘔……”
嘴裡的烏梅已經失去了酸味,一張口那噁心感又陣陣襲來,完全不受控制。
“好了,好了,別再說話了,閉上眼睡一覺,起來就好了!”
沈之瑜又重新給他塞了一顆烏梅,將錦被開啟,輕輕地蓋在令和的身上,自己則坐在床榻邊,握著令和的手,一下又一下的輕撫著。
“你上來陪我一起睡。”
此時的令和完全像是一個嬌氣的小孩,他往裡挪了挪身子,反握著沈之瑜的手,撒著嬌。
“這大白天……”
饒是現在兩人已經是夫妻了,可沈之瑜還是不好意思,再說現在可是大白天呢!
“上來陪我!”
令和雖然虛弱,但手上還是有幾分力氣,使勁一拽,就將沈之瑜拽到了身上。
“好,好……”
沈之瑜深怕壓著他,忙出口應道。
“我先脫鞋子……”
“你快點!”
令和蹙蹙眉頭,有些著急,沈之瑜忙三下五去二的快速脫掉鞋子,就勢躺在了令和身邊。
“靠近點!”
令和見沈之瑜離自己有些遠,大手一伸,將人往自己懷裡摟了摟,等到緊緊依偎在一起,才總算滿足。
“你……”
摟得太緊,沈之瑜想微微推開一些,只是她剛一動,令和就不耐地道:
“別動,我好難受!”
“好,好……”
沈之瑜不敢動了,只好任由令和所為,靜靜地偎在他懷裡。
軒窗輕開,江風和暢,吹動著屋子裡的紗帳,隨著大船的前行,也微微晃動,沈之瑜也慢慢地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等到兩人醒來,卻已經是傍晚了。
沈之瑜睡了酣暢的一覺,只覺得渾身都舒爽,而令和呢,睡了這麼長的一覺後,暈船的感覺也好了許多,雖然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已經好很多了,至少不會嘔吐了。
“兄長,你來……”
沈之瑜推開軒窗,站在窗前。
“嗯?叫我什麼?”
見沈之瑜如今還叫他兄長,令和就有些不滿意。
沈之瑜臉一熱,睫毛顫顫,臉頰飛紅雲。
“呃?夫……夫君!”
叫出這個稱呼實在是有些不好意思,每每被令和逼著一叫,沈之瑜都害羞的不行。
“再叫一聲!”
令和走到沈之瑜身後,伸手摟住了沈之瑜的纖纖細腰,嘴唇貼在沈之瑜的耳垂,輕聲說道。
這聲音低沉而又沙啞,沈之瑜只覺得背脊骨好似被羽毛拂過一般,酥酥麻麻,渾身都在顫粟。
“你……你別……”
即使兩人早已經親密如斯,可她還是受不了令和這樣的捉弄她,沈之瑜唯有紅著臉,輕輕地掙扎。
“笙笙,我們是夫妻了!”
大船行駛了二日,再離京師不遠的一個小地方停了下來,稍事休息。
令和牽著沈之瑜下船上岸,稍微活動活動筋骨,緩解緩解連日坐船的疲乏。
當腳踩在地上的那一刻,才覺得什麼叫踏實。
兩人沿著河堤慢慢地走著,一邊走,一邊還甩動這胳膊,鬆鬆筋骨。
只是他們剛走上大堤,就遇到了一群人從面前匆匆而過,個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有人手裡還端著一個破碗,拿著一根棍子,看著像是……
“這是……”
“逃荒的乞丐。”
令和目光沉沉地看著那些人,眼裡的慵懶早已經褪去,只餘肅穆。
“貴人,給點吃的,你就可憐可憐我們吧!”
不遠處有一個小酒館,有一個髒兮兮、瘦骨嶙峋的中年婦人,手裡拿著一個逃犯的籃子,正跪在地上,低聲下氣地向酒館的小二討飯。
婦人的身後還跟著三個孩子,個個骨瘦如柴,最大的一個也不過七八歲,最小大概三歲左右,連褲子都沒穿,下身全是光著的。
“你這瘋婆子,走開……”
那小二不耐煩地伸手推開婦人,婦人趔趄的一下,差點摔到地上。
“貴人,可憐可憐我們吧,我的孩子們好幾日都沒有吃東西了,求你大發慈悲,可憐可憐我們……”
婦人還不放棄,跪在地上,枯瘦的雙手舉著討飯籃子,自己則一個接一個地磕頭,撞在地上,只聽得“咚咚”作響。
“哇……”
身後的那小孩子大概被嚇住了,突然哇哇大哭起來,
可那小二一點都不為所動,臉上的表情越來越不耐煩,只見他這次,竟然一腳踢開那婦人,將人踹倒在了地上。
“啊……”
“哇哇……”
婦人一聲慘叫,身後的那三個孩子全都嚇得大哭了起來。
一時間,哭聲震天,亂的不行。
“真是晦氣!”
小二咒罵了一句,轉身就想離開。
令和忙上前,一把拉住了那小二,怒斥道:
“你這小二,這母子四人已經夠可憐的了,你如果有殘湯剩飯就賙濟她們一口,也不損失你什麼,沒有就好好說就是了,何故大聲叱責,又打人呢?”
那小二本來心情就不好,一見令和又上前管閒事,更是怒氣衝衝。
他上下打量了令和一圈,見是一個溫和俊朗的讀書公子的模樣,滿臉更是不屑。
“賙濟?我賙濟得起嗎?這樣的人一天能從這裡過去上百個,哪一個不可憐?我賙濟了他們?誰又來賙濟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