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天門三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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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門三蒸:精選粳米洗淨控幹,放入炒鍋,炒至微黃時,加桂皮、丁香、八角後再炒片刻出鍋,磨成魚子大小的粉粒。將五花肉和草魚切成約兩寸見方的後片,用棉布擦乾水分,用鹽、醬油、腐**、薑末、紹酒、白糖等一起拌勻,醃漬小半刻。將時令蔬菜洗淨切段,和魚、肉一起拌上五香米粉,放入杉木小桶中甑蒸,旺火蒸小半個時辰即可。蒸魚、蒸肉、蒸菜,粉蒸、清蒸、皰蒸,無一不可蒸,也無一可同味。

“我的蒸子鵝、酒煎羊,還有血漿鴨、肚羹兒……以後再也吃不到了……”

林雲暘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自哀自傷。

本來沒有把此當一回事的沈之瑜見他這個樣子,也不好意思再動筷子,唯有放下筷子,頗為有些無語地看著林雲暘。

“景明兄,你說是不是很可惜?”

林雲暘睜著一雙大眼,無辜地看向令和,眸子清透黑亮,是成年人眼中少有的乾淨。

令和沉眸看了看林雲暘,半晌,才面不改色地說了一句:

“可惜!”

聽聞這樣的回答,林雲暘大有一副“終於找到了同道之人”的感覺,一拍桌子,道:

“我就知道,沒有誰不會可惜?這些什麼雙色魚頭,芙蓉雞片……那在餘大廚那兒,就是不入流的玩意兒,只是,以後再也吃不到那樣的人間絕味了,唉……”

林雲暘還在感嘆,一向好吃的嘴對著眼前的一桌菜也興趣了了,只覺得沒滋沒味。

“你這個蠻子,看著就像個傻子,你懂得什麼叫佳餚?”

林雲暘還耷拉著腦袋,垂著眸子,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突然被人這麼罵,嚇得一哆嗦,抬頭就看到一個高高壯壯的漢子怒氣衝衝地站在自己身後,做一身武人裝扮,上衣沒有袖子,露出瞭如小樹一般粗的胳膊,上面的青筋如虯龍。

林雲暘雖然愛吃,但卻長得很瘦弱,是典型的文人小書生的樣子,一看就知道手無縛雞之力。

“你……你……你是誰?”

那漢子站在那裡如同一面小山,自帶著一股嚇人的凶氣,壓迫地林雲暘說話都有些不利索。

那漢子見林雲暘那瑟縮的樣子,頗為不屑地撇撇嘴,譏道:

“就你這沒二兩肉的弱雞書生,還敢嫌棄我們鄂州城的菜?既然你們那些北菜好,那你還來我們鄂州城做甚?”

鄂州人富足,自來清高,只覺得除了鄂州外,其他地方,不是北方的蠻子,就是南方的夷人,總歸都是些食古不化的,沒見過世面的粗人。

如今遇上一個敢嫌棄他們鄂州菜餚的人,那不就是老虎嘴上拔毛,膽子肥,這還不教訓一番,還待何時?

“我……我……”

林雲暘想要辯解,可在那漢子的怒視威嚴下,結結巴巴說了半天的“我”字,連一句完整的話竟然都說不出來。

令和知道林雲暘的膽子小,見對方有些來者不善,忙起身拱手揖了一禮,說道:

“這位兄臺,我們只是在這裡閒聊,如果冒犯了兄臺,先給你賠個不是了。”

在別人的地方議論別人的不好,確實不當。

那漢子抬眼睨了令和一眼,見他雖然比林雲暘要壯實一些,但看著眉眼秀氣,五官俊朗,唇紅齒白的,也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白臉,臉上的表情更是不屑。

“你們這些書生,說話文縐縐的,壞就壞在一張嘴,是不是你們那些北菜吃的,把嘴都吃壞了?”

“茹毛飲血的蠻人,懂得什麼是好東西?啊呸……”

說完,不屑一顧地吐了一口唾沫,嘴裡還不停地罵罵咧咧。

令和見此,臉色一變,剛才還帶笑的眼睛已經變得冰冷。

“兄臺,嘴裡放乾淨一些。”

令和冷冷地道,身側的雙手也不由得握緊。

誰知道那漢子大概是自來猖狂慣了,見令和幾人又都是文弱的人,不僅沒有收斂,反而大笑了幾聲,挑釁道:

“哼……你們配嗎?”

“還是滾回你們的北方去,吃你們那豬狗都不吃的北菜去吧!哈哈……”

說完,還放肆大笑,引得廳裡其他看熱鬧的鄂州人也跟著大笑起來。

“自不量力,一副瘦弱雞,吃不飽的樣子,還敢嫌棄我們鄂州的菜。”

“該,這樣的蠻子只配吃那些豬狗都不吃的北菜……”

“北菜?”

“也算菜?”

“哈哈……”

令和的臉越來越陰沉,眸子裡如同淬了冰一般,直勾勾地盯著那漢子,拳頭也捏地咔咔作響,眼看……

千鈞一髮之時,沈之瑜倏地起身,一把攥住了令和的拳頭,朗聲問道:

“既然北菜是豬狗都不吃的,你們竟然都知道?豈不是你們人人都吃過,才知道的如此清楚?”

沈之瑜的聲音不算大,但是帶著她自來的清冷嗓音,在這鬨堂笑成一團的嘈雜聲中,顯得尤為突出,自然也進了大家的耳朵。

“……”

剛才還在鬨笑的人,俱都僵滯在了那裡,滿堂寂靜無聲。

“北方再不好,大弈的都城在那裡,北菜再不好,大弈最尊貴的人卻天天食之,既然諸位這麼看不上北菜,說它豬狗都不食,豈不是……”

後面的話沈之瑜沒有說完,意思不言而喻,滿堂掃了一眼,看到剛才那些還笑得很猖狂的人,臉上俱都帶上了驚懼之色。

嘴角微微一勾,冷笑一聲。

知道怕就好,這才知道有些話可以說,有些話卻萬萬說不得。

“鄂州靠江臨湖,水產豐富,菜餚以魚撰為主,以鮮香麻辣為主味,用了大量的辣椒、花椒等香辛料,則是為了去除水產的腥味和土味。我們這位同行不嗜辣,受不了鄂州菜的這個味道,才發了幾句牢騷,其中並無貶低鄂州菜的意思,諸位又何必揪著不放,還引申到對北菜的攻擊上呢?”

“是呀,是呀,大家都讓一步,不要吵了,這位小兄弟大概吃不了我們鄂州菜的辣,我讓廚房味道做淡一些。”

掌櫃的笑眯眯地走出來,不停地給大家作揖道歉,化解著這一場臨時而起的小矛盾。

“和氣為貴,可別讓外人說我們鄂州人欺負人!”

其他人也勸著。

那漢子見此,氣還未消,狠狠地剜了沈之瑜一眼,嘴裡還不饒人:

“哼……爺大人大量,就不和你們蠻子一般見識。掌櫃的,給他們重新上一桌鄂州菜,爺來請,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好東西。”

說完,那漢子丟給掌櫃一錠銀子,盛氣凌人的樣子讓人看著極為不爽。

“不用了!”

沈之瑜出聲,走上前,將那錠銀子放回到那漢子桌上,繼續說道:

“天下美食,百人百味,每個人的口味都不盡相同,你喜歡的不一定是我們喜歡的,又何必強求我們一定要喜歡你喜歡的呢?就如同這道“天門三蒸”,你喜歡粉蒸,他愛吃清蒸,你就說他的不好吃嗎?而吃飯吃飯,以食為天,則要吃自己喜歡的,吃進嘴裡才有滋有味。”

話音剛落,就聽見人群裡有人高聲叫道:

“說得好!”

說完,還“啪啪”拍了幾下掌。

沈之瑜有些驚訝,環視了一圈,就看到不遠處的角落裡,坐著一個長鬚白髯的老者,此時,正目光矍鑠地盯著自己!

沈之瑜微微屈膝,點頭福禮。

那老者則放下手上的筷子,捋了捋下巴上的長鬚,慢慢地開口道:

“一人一味,百人百味,求同存異方為宜,存同去異則為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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