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番外、過去(六)(1 / 1)
日子像流水一樣過著。
小小的孩子依舊桀驁至斯,但他對大師兄燕靈兒展現出的包容屢屢讓男人都不免側目。
“老二,你快點!”
蹦蹦跳跳火紅色的小女孩喊。
“好。”
後方大汗淋漓的身影走上前來,看看靈兒,問:
“靈……呃,大師兄,你累嗎?我幫你?”
燕靈兒“噗嗤”一笑,抬起袖子蹭蹭對方滿頭大汗的額頭做了個鬼臉道:
“呸!羞是不羞,要幫也是我幫你!”
吳奇感受著對方快要貼近身前,鑽入鼻中的是唯獨屬於對方的陣陣幽香,一時間通紅了面,他小聲道:
“總有一天,會由我來保護你的。”
燕靈兒顯然沒聽到,轉過去走了幾步的身影又轉回頭來:
“恩?說什麼?”
吳奇向燕靈兒看了一眼,他上至曉白山來已足足兩個年頭了,這兩年以來,挑水,砍柴,習字,學笛……靜悄悄的歲月像是細沙一般從指縫間偷偷溜走,靜默而安逸,安逸到吳奇漸漸也不願再提及想習仙法一說。
“沒什麼。”
淡淡笑笑,面容間終於也添了些許笑意,吳奇揉了揉鼻子靜靜看著這一抹火紅色的身影想:其實若能這樣一直下去,也挺好的。
燕靈兒撇了撇嘴,顯然懶得再計較對方說到一半的話,她突然笑,不以為意的說著:
“對了阿奇,義父今天又領回來個小男孩,跟咱倆一般大,說是家裡遭了瘟疫無奈之下才上至山來的,等下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吳奇愣了愣,他抬起頭去,見燕靈兒笑的開心,一副十分期待的樣子,心中有些微微發澀,面上卻還是微笑著:
“好啊,那可要恭喜大師兄又多了個師弟可以欺負了。”罷了,只要你高興就好。
燕靈兒“哈”的一笑,這回也不管其他的了,丟下了水桶上前來牽住吳奇的手就向精厲堂狂奔而去,吳奇一時靜悄悄看著這抹奔跑在身前火紅色的身影,幾乎是下意識,輕輕,輕輕抓緊了她的手,這好軟好軟的手啊。
……
景雲上山來了,這一年,師兄弟三人都是一十三歲。
景雲這小子呆悶悶的,屬於一棍子都打不出個響屁的性格,燕靈兒初時跟他說話總是氣個半死,幾次逗弄之下發現對方已經呆到了完全反應不過來戲弄的程度。
“啊啊啊啊!”
燕靈兒對著吳奇狂怒:
“你那個三師弟笨死了!我說他一棍子都砸不出個響屁來,你猜他咋回答?”
吳奇持著翠笛在手,看燕靈兒一副狂怒的樣子微笑著遞上茶水道:
“怎麼?”
燕靈兒裝作景雲的樣子,憨厚的摸了摸頭呆懵懵道:
“屁怎麼能用棍子砸呢大師兄?屁在醫道之中的解釋可是人身體中的一種氣,通,則腸胃舒,不通,則……”
“噗!”
吳奇到底持著茶盞,但此番見到燕靈兒的模樣卻不禁莞爾,一時忍了又忍還是笑出了聲來。
“笑!”
燕靈兒瞪他一眼,跳上前來撓他咯吱窩一副他不求饒就誓不罷休的模樣。
“哈哈哈……”
吳奇躲不開她,一時微笑化作了大笑連連擺手道:
“錯了錯了,但靈兒你……”
燕靈兒瞪他,吳奇將大笑斂做了微笑道:
“但大師兄你剛剛學的真的太像了。”
“哼!”
燕靈兒拿腳踢了踢地面嘟著嘴道:
“那呆子,我就不信了這個邪!”
……
老三跟著進習武場修煉了。
資質平平,天賦平平,一招男人教十遍還是學不會,吳奇靜靜立在習武場口,沉默著看著習武場中急得跳腳的燕靈兒各種怒斥,景雲憨憨一笑,盡數收掉,也不反口,只是練的更認真了。
十三歲的少年沉默著看著習武場中的身影,青衫的男人正巧負手走了出來,止步,看吳奇。
“師父……”
持著翠笛的俊郎少年低頭開口。
淡淡點頭,男人的目光向習武場中望了一眼,又轉過頭定睛在眼前孩子身上,蹙眉,沉默了許久才道:
“進去吧。”
吳奇愣了愣,負著手的男人繼而邁步而行頭也不回道:
“告訴你大師兄,只准傳你招式,不得私傳你口訣。”
吳奇覺得,他突然有一點點想哭。
……
吳奇進了習武場,習武場中自此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施魄力口訣的情況下,七天後,吳奇和入道三個月的老三打了個平手。
十天後,老三不敵,退下。靈兒不服,勝。
三十天後,入道一十三年整的靈兒險勝。
兩個月後,不用魄力口訣只有招式對決的情況下靈兒輸得徹頭徹尾。
一直沉默中的男人蹙眉,罕見的挽起袖子進了習武場,吳奇慘敗。
一年後,吳奇可以確實的擋住男人一擊,這一年,吳奇十四歲整,連蘇蕭煥也不得不承認,他是個名副其實的武學奇才。
春去秋來,眨眼又是一年,山上開春了。
粉紅色的杜鵑花開了漫山遍野,它們躋身在翠綠色的綠葉之中,與此同時,山上來了一批客人。
靈庵宮遣來了一匹後起之秀希望曉白山主出席一年後靈庵宮的萬年之慶,靈庵宮仙道長老在精厲堂和夫妻二人議事時,一群十七,八歲的靈庵門徒便齊聚在習武場上看曉白山弟子三人修煉。
趕巧的是,清晨裡師兄三人一同捱了罰,一人拎著兩隻水桶扎馬在習武場中。
“呦~”
靈庵宮的弟子吹了個口哨,成幫結隊的進來了,靈庵宮乃天下第一仙門,其下弟子狂傲之姿已非一日兩日之事。
吳奇看到他們所著火紅色的仙袍時瞳孔驟然一縮,但他向身旁燕靈兒看了一眼,到底闔了眸,心中默唸兩聲冷靜,他狠狠拎緊了水桶,緊閉雙眸一語不發。
“嘿~這小妞長得倒有幾分姿色啊~”
吳奇赫然睜眼,如劍一般的眸子向適才開口領著一眾人的靈庵弟子看去。
“咋的?你瞪我幹啥?!”
那青年走上前來,一腳踩在了吳奇扎馬的大腿上,燕靈兒轉頭看來,秀眉一皺正要動作。
“大師兄。”
面不改色看也不看對方的十五歲少年扎馬依舊,他轉頭對燕靈兒搖了搖頭道:
“師父要加罰的。”
“呦呵!”
青年加重了腳下的氣力道:
“給你臉你還不要臉了,老子問你話呢!”
吳奇冷眉微蹙,他轉過頭向火衫青年看了一眼,淡淡道:
“靈庵宮弟子?”
對方倨傲的點了點頭,赫然有一種怕了吧的表情。
吳奇一言不發的點了點頭,他繼續闔眸,拎著手中水桶扎馬原地,看也不看對方道:
“給我半個時辰,我在挨罰。”
那靈庵宮的青年一怔,覺得眼前這小子絕對是腦子不正常了,但對方的態度讓他實在大為不爽,這回卻是“刷啦”一腳動用了仙法,身無半分仙力的吳奇一時吃痛,“哐”的一聲跪倒在地,桶裡的水灑了滿地。
“老二!”“二師哥!”
到了這節骨眼上,還能拎著桶站在一側冷眼旁觀的就不是曉白山弟子了,燕靈兒和景雲雙雙站起身來,燕靈兒怒目而視,正要放下水桶上來。
“大師兄……”
半跪在地的吳奇突然伸手拉住了燕靈兒並看了景雲一眼,二人均是一愣,轉首向他看來,卻見十五歲的少年緩緩搖了搖頭,他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撿起木桶,又一次扎馬站好,由始至終看也不看那靈庵弟子。
兩年的奏笛,是你手把手而授,對於我的事,我永不會辜負你,少年吳奇想。
他拎著桶站穩了身子,一動不動。
那靈庵宮弟子見他是這麼個態度,一時大怒,“刷”的一腳又將他踹飛了出去,木桶赫然飛了出去,咕嚕嚕的在地上打了好幾個轉。
吳奇“撲通”摔出去老遠,他咬了咬牙,腦海裡跳出來的第一想法卻是--完了,依著大師兄的脾氣肯定攔不住了!
“靈兒!”
沉沉的一聲喝,赫然阻住了正要出手的燕靈兒,木桶和吳奇一同滾到了一個身影面前,高大的影子籠罩而下,吳奇幾乎有些傻傻向眼前這人看去,眼前之人卻不看他,反而伸手一指燕靈兒景雲道:
“回去站好。”
燕靈兒氣的跺腳,叫:
“義父,你……”
“加倍。”
男人淡淡話語斷了女兒的話,又看了看那一眾靈庵弟子,這才低頭向吳奇看了過來。
吳奇一愣,黯然失色爬起身來低頭站好,全身上下已有不少淤青。
“跪下。”
男人面無表情緩緩道。
吳奇又是一愣,他抬頭向師父看了一眼,見師父依舊面無表情,良久,終究不發一語撩起衣襬跪下身來。
“磕頭。”
負手而立的男人又道。
吳奇心中一跳,他突然明白男人要做什麼了。
十五歲的少年闔上眸來,他就這樣,深深,重重,向面前之人行了九叩大禮。
九叩之後,負手而立的男人面色如常向那怔住的靈庵宮弟子瞧去,口中話語卻是對著吳奇說的:
“老二,你聽好了,為師今日便傳你這曉白山功法第一門,為師只說一遍,至於如何領會,眼前這靈庵宮的仙君看來很是想和你切磋一番。”
再後來,師兄弟三人還是罰完了翻倍的懲處,但同時……
這一年,少年吳奇十五歲,初得口訣之春,將一眾靈庵門徒揍了個屁滾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