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番外、過去(七)(1 / 1)
半年後,距離靈庵宮萬年慶典只剩半年之期,靈庵宮再次遣來門徒與夫妻二人商議事宜。
靈庵宮掌門人韓赤玉顯然極是重視萬年慶典,此次派來的,乃其座下唯一弟子姬豁垓,天下第一仙門掌門人的唯一弟子,那自是氣度不凡一表人才。
姬豁垓年歲不大,約摸十七八歲,乃仙道之中後起之秀中的代表人物,白日裡在精厲堂中和夫妻二人議事時突道:
“素聞蘇諦君的首徒靈兒仙君年歲不大,卻天生麗質,氣若幽蘭,如今一見,果然不凡。”
立在堂中三人紛紛抬首,站在最前的燕靈兒聽聞此言只是“嘻嘻”一笑不作應答,起料平日裡悶聲悶氣的老三景雲突然憨聲道:
“我大師兄天生麗質與你無關。”
姬豁垓一愣,又豈止是姬豁垓,堂中所有人都是一愣向景雲看去,景雲被眾多目光一注視不由紅了面,向後退了一步低下頭不再言語了。
姬豁垓“呵呵”乾笑一聲,一時忘了剩下所有想說的話,就此告辭了。
精厲堂外,師兄弟三人一路並行,燕靈兒伸出手去拍了拍平日習慣行在最後的景雲笑道:
“不錯不錯,今日膽魄驚人,這可都是大師兄我平日教的好~”
吳奇聽聞此言下意識蹙了蹙眉,景雲卻是憨憨笑笑不以為然。
……
夜已深,弟子宿地。
吳奇近日通宵達旦寫了好幾晚的笛曲,帶上他在半年前十五歲生辰上得到的寶貝玉笛一路向燕靈兒的院子小跑而去。
然而還未至院前,一抹火色的身影先闖入了視野之中,吳奇一愣,連忙尋了個最近的草叢縱身藏了進去。
那火色身影躡手躡腳的張望了一下,見及四遭無人便徑直便向燕靈兒的院子去了。
吳奇微微皺眉,此人卻不是那早該走了的姬豁垓又是何人?!他一時摸不透姬豁垓的底細,又思及燕靈兒的一身功法亦非等閒,便打算觀望一會再做打算。
起先,燕靈兒顯然發現了姬豁垓,似乎是愣了一下後才說道:
“師兄有什麼事嗎?”
片刻沉默:
“呵呵,師兄?姬某可當不起你這妖女的稱呼!”
草叢中的吳奇赫然一怔,他捏緊了幾分手中玉笛。
燕靈兒好一會的沉默,笑:
“靈兒聽不懂師兄所言,若是師兄找不到回去的路,靈兒自會遣人相送。”
“哈哈哈……”
幾聲放肆的笑聲,姬豁垓道:
“若不是看你這小姑娘片子長得有幾分姿色,更兼家師海涵大度,有意要將你納為本仙君的妾室,早就將你這正道叛徒和魔道妖女之後公諸於世了,豈還能容你這妖人活到今日!”
吳奇手上根根青筋暴起。
“哦?”
燕靈兒淡淡一笑,道:
“那靈兒是不是應該謝謝韓諦君和仙君二位的海涵之恩了?”
“哈哈哈……”
姬豁垓仰天長笑了幾聲道:
“本仙君早就知道你這妖女早已百毒不侵了,不過,你不為你自己著想可曾為那蘇蕭煥夫妻考慮過?若半年後的靈庵慶典上將你這妖女的身份公諸於世,卻不知屆時天下之人將會怎樣看待響名六道的夫妻二人呢?!”
“你!”
靈兒的話音變色了。
“哼……”
冷冷一聲冷哼,姬豁垓似乎拍了拍衣裳緩緩向門外走來冷笑道:
“三個月後,本仙君會在靈庵宮大典前同家師一同上山來向蘇諦君夫妻提親,還望屆時能真正雙喜臨門啊,哈哈哈……”
姬豁垓大笑著出來了,草叢中的少年已將右手捏的生疼生疼。
吳奇面無表情向燕靈兒的院落望了一眼,卻未見後者跟出來……
依照靈兒的性子……吳奇又向院落看了一眼,突見剛剛走上回廊全然不知一切的景雲向院落裡跑去一邊憨憨笑道:
“大師兄,我……”
好一會的沉默,傳出來的笑意有幾分勉強:
“老三,你怎麼來了?快進來坐……”
“啊,我啊,是……”
聲音漸漸傳遠了。
草叢中的少年緩緩張開了幾乎僵住的右手,他面無表情的又向院落中看了一眼,依照靈兒的性子,若是三個月後那個人渣真的……
媽的!
面無表情的少年緩緩站起身來,他抬起另一隻手看了看手中通宵達旦寫給少女的笛曲,繼而,少年人仰首向天空之中籠在烏雲後的玄月遙望一眼。
夜,黑的深沉,似乎有一陣颶風捲來,少年手中的笛譜驟然之間化作了粉碎。
這年僅十五歲的少年人頭也不曾一回,就此,向那黑沉沉的夜色深處走去了。
……
三個月後。
靈庵宮掌門人韓赤玉也好姬豁垓也罷一個都沒能上曉白山來,原因很簡單,姬豁垓失蹤三個月了。
韓赤玉諦君令詔發天下,希望仙道眾仙君能一同尋找這位如日中天的靈庵掌門人獨徒,曉白山自然也不例外。
十天後的清晨,男人突然召一眾弟子入悔思閣。
燕靈兒和景雲一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若有大事,精厲堂才是曉白山議事所在,這平白無故的召集一眾弟子入刑懲之地悔思閣是什麼情況?
吳奇今日卻意外的沉默行在三人最後,低垂著頭只言不語。
燕靈兒屢屢叫他,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不由止步在悔思閣的門前蹙眉道:
“阿奇!”
吳奇怔怔抬頭,向她看去,向這溫柔美貌的人兒瞧去。
靈兒說:
“你這樣進去,可要挨義父罵了!”
捱罵……嗎?
吳奇好一會的沉默,他看著眼前這張幾乎要烙入靈魂深處的臉頰,末了卻是輕輕,輕輕笑了,他輕輕點頭,道:
“恩,我知道了,多謝大師兄。”
這些年來,靈兒從來不曾聽過眼前之人說出這樣的話來,一愣後還要說些什麼,吳奇卻已當先一步邁步上前,緩緩,而又極其堅定的推開了悔思閣的門。
閣中,青衫的男人立在上首負手而立,他背對著三人,是以三人也不知道他作何表情。
悔思閣的地板正中央,擺著一塊白布,雖看不見其下物什,卻有陣陣惡臭撲鼻而來。
靈兒愣了愣,捂著鼻子蹙著眉走上前去就要掀開白布看個究竟。
“別。”
一隻手攔住了她,吳奇認真搖了搖頭,對她笑了笑,那笑容是十分溫柔的,他靜靜微笑道:
“大師兄,你能和三師弟都出去嗎?”
燕靈兒一呆,不懂他今日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常之舉,張口正要說什麼時。
“你二人出去。”
正首上的男人發話了,話音是深沉的,聽不出半分喜怒哀樂來。
靈兒滿腦子都是疑問,但義父既然開了口又不好再說什麼,她看了看不轉身的義父,又看了看眼前微笑依舊的少年,想了好久才低聲道:
“阿奇,如果出了什麼大事你一定會對我說對不對?”
吳奇笑的依舊,他輕輕點了點頭。
燕靈兒安了心,對他報以微笑,轉頭拉著老三出去了。
吳奇的微笑,隨著悔思閣門緩緩,緩緩關上漸漸僵住了。
很抱歉,我騙了你,大師……不,讓他媽的該死的大師兄去死吧,靈兒!很抱歉我騙了你,我真的很抱歉,但我……
他轉過頭來,撩起衣襬緩緩,緩緩跪了下來俯首而下,他將額頭重重抵在了粗糙的青石板磚上,但我永遠不會後悔也永遠不會告訴你的。
“什麼時候的事?”
男人的話音聽不出喜怒哀樂來。
“三個月,零十天前。”
堂下俯首而下的少年緩緩答。
“你修為差他這麼多,如何做到的?”
男人問。
“騙他有大師兄的訊息,讓他附耳來聽。”
少年答。
“一擊擊殺。”
男人陳述。
“是。”
少年叩了一首,又道:
“弟子一擊挖出了他的心臟。”
悔思閣中,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才道:
“理由呢?”
少年沉默了好一會,一字一句緩緩道:
“他是靈庵宮的仙君,更是韓赤玉唯一的徒弟,這就夠了。”
是啊,便到這吧,這就夠了。
少年人就這樣深深,深深闔上了雙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