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游龍篇(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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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褪衣。”

十一二歲的孩子正值虛榮心最強的時候,遊小真再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這要自己扒了自己的衣服還是頗需要一番勇氣的。

即使時隔多年之後,遊四爺也不免吁嘆少年時的自己還是“氣度驚人”的,遊家的少爺秉持著扭扭捏捏非我男兒本色,當時紅著臉站了片刻之後竟是'刷'的一聲拽了褲子徑直了趴倒在了書桌上道:

“你……”

他其實是想耍個帥告訴對方可以動手了,然而無數的事實告訴我們,耍帥真的不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

因為遊少爺所有想說的話在下半刻全部化為一個音節了,請各位讀者朋友們自讀二聲升調。

“噢!”

遊小真是真沒想到會這麼疼,他剛想轉身想下意識大叫一句小爺不要陪你玩了,第二尺子已經無聲而下抵在了他光溜溜的臀上,男人手持紫檀戒尺抵在孩子身後話音低沉道:

“為師再聽到你一個字的廢話,今天你就別想走出門去。”

遊小真從來沒覺得這位冷冰冰的師父大人擁有幽默的潛質,所以對方自然不是在開玩笑了,他兀自用上牙齒咬了咬下嘴唇,是真的不敢說話了。

片刻沉默,男人一甩手,又是狠狠一戒尺砸了下來,遊小真疼的狠閉了下眼,連帶著呼吸都急促了起來,他突然覺得,他比自己想象中的更不耐疼。

無聲無息又是一戒尺抽了下來,遊小真趴在書房裡的書桌上雙手墊在身子下面,這一下後卻是沒忍住抽出手來轉過身去顫抖著對著男人擋了下結巴道:

“師……師父……”

手執戒尺的蘇諦君這一刻的表情一如多年前那個面無表情立在抱著火鳳球孩子面前的人,遊小真叫這熟悉而又陌生卻足夠冰冷的面容刺的一愣,更兼往事如潮水泛上心頭,到底大喘著粗氣換掉了本來想說的話:

“您……輕點行嗎?”

蘇蕭煥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片刻,話語是輕輕淡淡的:

“作廢。”

遊小真心中“咯噔”了一聲,額角已經隱隱有汗珠冒出了,他下意識輕輕舔了舔乾澀的唇,仍有點不死心試探著問道:

“那……那您能不能告訴弟子要責……多少……”

蘇蕭煥冷眼瞅著他,直看的眼前孩子眼神中已經隱隱有了恐懼這才伸出戒尺去點了點寫著門規的冊子道:

“按規矩來。”

遊小真愣愣看了一眼冊子,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懂了什麼,但他寧可這一刻自己什麼都不懂,不由愕然道:

“您不是要按照這條數責弟子吧。”

哦,我們再次重申,曉白山共有門規九九八十一條。

男人默然搖了搖頭,在遊小真剛想出口氣的時候話音如常平靜道:

“為師幫你背。”

遊小真一時大驚失措的看著男人,在他還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男人已是一揚手狠狠一戒尺送了下來音沉似冰道:

“一、凡我曉白山弟子,需知尊師重道,不與邪魔往來,不做宵小之事。”

遊小真叫身後這一戒尺抽的半天趴倒在桌上沒緩過勁來,兩個呼吸之後男人見他還沒反應便又是一戒尺送了下來冷冷道:

“啞巴了?還不背?!”

這一戒尺疼的小真剎那間就淚眼朦朧了,他張口,再說話時才發現自己竟然已經哽咽了,聲音彷彿不是從自己口中吐出來的,他聽到自己帶著哭腔慢慢道:

“一、凡我曉白山……弟子,需……知尊師重道,不與邪,邪魔往來,不,不做宵小之事……呃!”

自己話音剛落,身後便又是一戒尺招呼了上來,遊小真不敢轉頭,因為在疼痛之下,他真的不敢看自己身後到底被打成一番什麼模樣了,他只是覺得光溜溜的身後已經完全感受不到涼意,取而代之的盡是火辣辣的疼和燒。

然而是沒有打算給他時間喘息的,卻聽男人又道:

“二、凡我曉白山弟子,需恪守仙規,遇事遵從己心,不驕不躁。”

遊小真大汗淋漓趴在桌上,疼的整個人都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般,男人話音一落,都懶得用言語提醒他了,徑直了就是一戒尺抽了下來。

遊小真疼的整個身子都繃緊了,冷汗已迷了雙眼,劃入口中的不知是汗還是淚,帶來鹹鹹的味道,然而看他許久沒有反應,身後便又是一戒尺壓著所有稜子狠狠抽落,小真一時疼的“啊”了一聲,下意識'刷'的一聲掙跪在地跪倒在男人面前,哽咽聲是完全不受控制的:

“師父……師父……”

他念起了男人之前那句威脅之言,話到唇邊又被送了回去,小真想了想,哽咽道:

“別打了,是弟子錯了,弟子一定好好背門規,您……求您別再打了。”

男人默然注視眼前這冷汗出的彷彿從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孩子好一會,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自己手底下帶了暗勁的戒尺莫說眼前這孩子,便是多少仙道豪傑也未必熬的過,於是,他面無表情問:

“疼?”

遊小真狠勁念頭,心道自己在山下挨人亂棍時都不見得有這麼疼。

男人闔了闔眸子,用戒尺輕輕敲了敲書桌道:

“不疼不長記性,九十下。”

男人分明看到遊小真臉刷的一下就白了,少年哽咽著在原地跪了好一會,末了到底是一咬牙復而趴回桌上了。

冷著臉立在孩子身後的男人無聲點了點頭,一戒尺送出手去這才道:

“曉白山上從不開免罰的先河,今天為師把規矩立到這裡,你記好了。”

遊小真此時疼的恨不得自己從未出生在這世上,含著淚嗚嗚咽咽應了一聲,身後男人揚起的手突然頓了頓,到底在孩子看不到的地方闔了下眸子這才道:

“今日先罰三十,餘下的計數,明天門規錯一條翻一倍,聽見了?”

遊小真連忙哽咽著應了一聲。

再後來嗎?

遊小真便成為了曉白山上古往今來唯一一個僅用一晚便背完了所有門規的弟子。

……

遊小真在曉白山上安營紮寨了。

遊小真從來不用起早貪黑的對付男人每日留下的課業,他背東西自有一套,晨起讀一遍,午睡前掃兩眼,晚飯後再搖頭晃腦翻一翻,翌日男人檢查,卻勢必是師兄弟三人中背的最順最溜的一個。

除掉大師兄燕靈兒,遊小真更是幾個孩子當中唯一一個有膽子掛在男人肩上的人,某人將此美其名曰--好哥們。

遊小真的皮也是皮出了一定境界的,自制彈弓打鳥,做魚竿去後山撈魚,弄根白麵棍晚上黏蟬吃那都是小打小鬧,遊小真還搗鼓出了足以炸掉一間屋子的炸藥和怎麼洗也洗不掉的特殊發光粉。

當然,歷史告訴我們實驗和發明往往都是伴隨著風險的,對於此時的遊小真來說,每一次過油的玩鬧都免不了叫師父抓住一頓好打。

畢竟險些炸了曉白山的精厲堂和讓蘇諦君大人幾日裡出不了門那都是一等一的大事件。

蘇諦君見狀,適當的拔拔他的課業難度,遊小真當時叫苦連天,發現師父拿起戒尺在書桌上敲了幾敲不由默了,繼而幾日之後,人家搞定了課業便又擠出來了大把大把玩的時間。

蘇諦君遠遠望著那個嚇得三徒兒景雲漫山跑的混小子,先是搖頭,繼而卻不由失笑,罷了罷了,這本該是最無憂無慮的時光,就叫他瞎折騰去吧。

“師父~”

遊小真總會在男人凝眸思棋之時從哪裡跳出來掛在男人肩上看一會棋盤,繼而伸出小手一撥弄棋盤道:

“下這嘛!”

男人皺皺眉,縱觀棋盤下發現倒也不失為一步好棋,不由轉過頭將肩頭的遊小真抓到棋盤對面道:

“坐下,和為師對一盤。”

遊小真嘻嘻哈哈避開了師父這一抓將手頭半個油雞腿塞到嘴裡道:

“才不要,下棋不都是老爺爺們乾的事嗎?!”

他說著話,拿油手摸了摸眉毛做了個摸鬍子的動作繼而指了指蘇蕭煥嬉笑著跑了。

蘇諦君一時大有無奈看著漸漸跑遠的身影,一抹微笑卻輕輕染上了唇角,捏起一子,蘇諦君又將思緒沉入到面前棋盤中去了。

時光像被人狠狠踹了一腳,咕嚕嚕的就滾走了。

期間若要說起大事,吳奇拜入靈庵宮的訊息當屬一遭。

男人在精厲堂中陰著臉色揮袖而去,師孃不在山上,燕靈兒便作為曉白山首徒照顧來使。

遊小真看師父陰著臉是真生氣了,當下便使了個計從憨厚的景雲那裡套出了事情的始末,遊小爺眼睛咕嚕嚕一轉便跟著男人跑了。

一路緊跑慢跑這才堪堪追上了大步流星而去的身影。

“師父,師父……”

遊小真在後面喚,前面的身影充其不聞。

遊小真又跟著跑了幾步,怒了,扶著膝蓋大喊:

“蘇!蕭!煥!”

前方的男人突的停了步轉過首來,面色是能掉下冰碴子的冷。

遊小真訥訥,撓了撓頭開始轉換成嬉皮笑臉模式貼上前去道:

“您渴不渴啊?”

男人正值氣頭,懶得搭理他揮袖轉頭就走,遊小真顛顛顛跑上前去一跳又掛在他肩頭上了。

男人明顯是僵了一下的,但多少沒管他,

遊小真就掛在男人肩頭上開始瞎扯了,從天南扯到天北,把天上飛的水裡遊的陸地上爬的全部扯了一遍過來……

男人多少有點無奈,轉過頭來有氣無力道:

“老四……”

遊小真突然環住了他的脖子,輕輕的,他只說了一句話,男人便愣住了。

遊家小爺附耳輕聲說:

“您不還有我們嘛。”

蘇諦君闔上了雙眸,剛想說些有人卻特能破壞氣氛掛在他身上一臉無辜道:

“彆氣了,要不我讓您打打?”

蘇諦君這回真有點哭笑不得了,敢情老子在你心中就是個暴力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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