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寄予魔刀(1 / 1)
魔童努力平息自己躁動的內息,但那股毒氣似乎已在剛才的激戰中被完全啟用,入骨進髓,根本無法壓制得住。
魔童胸口一悶,又吐出了一口黑色的毒血。
他突然發現,原本自己認為毫無作用的攝魔神功,居然在他的體內開始遊離起來。
這攝魔神功,不同於其他門派的心法內功,根本無法提升修煉者的內力。魔童自身的武功,也是在修煉攝魔神功之外,花費了無數的時間去辛苦修煉的。
但是這一次,他感覺到了攝魔神功,卻在幫助他護住殘存的心脈和意志,否則以這翻騰洶湧的毒性威力,自己早已毒發身亡。
攝魔神大人一定還在等待我,庇佑我!魔童心中默默禱告。
魔童站起身來,雖然一動全身就劇烈的疼痛,但堅強的意志,還是支撐著他繼續前行。
這裡是一處隱秘的山洞,顯得窄小而壓抑,可以從洞外一眼看到內部的構造,似乎裡面並沒有任何通路。
魔童輕輕地掀開了一個石頭,便露出了一個僅供一人通行的小洞口,他小心翼翼地鑽了進去,又把石頭搬回了原位。
清澈的溪流就在魔童的腳下流過,這裡看起來是一個洪水衝出來的溶洞。
他頭頂上是無數交織纏繞的樹根,滴落著點點水滴,偶爾有斑斕的陽光從樹根與石頭的縫隙間落下。
行不多遠,魔童來到一個寬敞的大溶洞中,這個溶洞的四周匯聚著無數溪流和瀑布,在溶洞的中央形成了一個碧波盪漾的小湖。
突然,魔童發現水中居然有著一個人影。
他奮力將這個人拖回了岸邊,發現是一個面容俊秀的少年,但並不是攝魔神教的教眾,也不是黑衣人一夥兒的,看穿著打扮似乎是附近農家的孩子。
魔童見這少年還有心跳和呼吸,便輕拍著他的臉頰,呼喚道:『喂,醒醒,快醒醒!』
這少年自然就是我們的屌絲主人公凌雲了。
凌雲在昏昏沉沉中甦醒過來,就看到了魔童。
當他看到魔童的那一瞬間,嚇得連滾帶爬,口中碎碎唸叨:『別、別過來,不是我殺的你,你不要來找我……』
魔童十分訝異,說道:『我不是死人,你不用害怕。』
凌雲怯生生地看著魔童,說道:『可是,我分明看到你……』
魔童心下一沉,解釋道:『你看到的可能是我的雙胞胎哥哥。把你看到的和知道的都告訴我。』
凌雲盯著魔童看了半天,又偷偷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才確定自己已不是在那噬魂噩夢之中。
於是,凌雲將他所見所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訴了眼前的這個少年。
魔童雖說早有預感,但當親耳聽到兄弟遇害之時,臉上更是抑制不住地沉痛,眼淚噴湧而出。他緊緊握著自己的拳頭,怒聲低吼道:『這群可惡的黑衣人,還有那可惡的小妖女!我映北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收拾了一下悲痛的心情,魔童對凌雲說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但現在外面這幫黑衣人在到處追捕我,你出去可能也會有危險,不如先隨我進入這藏蛟洞躲避一下。這藏蛟洞四通八達,我還可以帶你去往通往常歡鎮的捷徑。』
凌雲考慮了一下,如果出去碰到那個黑衣少女,自己恐怕只有死路一條,便答應了魔童的提議。
魔童對凌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凌雲一愣,脫口而出:『王大柱。』但轉念一想,我是否應該說出自己真實的名字,反正他又不是村裡的人……
『王大柱?』魔童心下吃驚,難道他就是那群少女們口中說的那個“大柱哥哥”?心中不免愛屋及烏,對凌雲充滿了好感。
『你認識我?』凌雲問道。
『不認識。』魔童答道。
自己不是跟他一類的人,還是讓他活在與自己不同的世界吧。魔童這樣想道。
凌雲隨著魔童在這猶如迷宮一般的溶洞中穿梭,不知道拐了多少彎跨了多少坎,只覺得光線越來越暗,時常需要摸黑才能前進。
魔童突然停下,對凌雲說道:『我需要再去一趟攝魔神殿,我不能讓自己兄弟的屍骨就那麼躺在大殿中。』
凌雲點頭同意:『我也去幫你吧,兩個人安全一點。』
『謝謝你。』魔童的眼中充滿感激。
兩人轉過了兩個路口,就一起來到了攝魔神殿中。
原本那些粉色的毒霧早已散去,但大廳內卻充滿了焦臭的黑煙。
凌雲十分驚訝,在他看來,著火的地獄和恐怖的炎魔,都是他噩夢中的景象,沒想道這個大廳居然真的著了一場大火。
大廳的四面全部都已被火焰給燻黑,所有的石筍都被燻烤成黑色,地上佈滿了燒焦的屍體。
凌雲看到被燒焦的死屍的慘狀,感覺一陣噁心,一股酸水從喉嚨中湧出,在牆角吐了起來。
魔童卻忍住焦臭,在死屍中翻找起另一個魔童的屍體。
『這些屍體都被火焰烤得面目全非了,你怎麼找自己的兄弟?』凌雲問道。
『因為他是我的兄弟,我一定能認出他。』魔童的眼神堅毅而肯定。
凌雲欲言又止,不再說話。
翻遍了所有的屍體,魔童眉頭緊鎖道:『為什麼?為什麼小空的屍體不見了?』
凌雲也很奇怪:『我沒有騙你啊,我親眼看到那個黑衣女子殺掉了那個魔童,會不會是你看錯了?』
魔童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凌雲,凌雲被盯得有些害怕。
魔童突然出手,一掌向凌雲拍來,凌雲整個人就被拍到了牆邊。
『就算你不相信也用不著打我吧。』凌雲被撞得暈暈乎乎,對魔童抱怨道。
但魔童並沒有看著凌雲,而是一直盯著凌雲剛才站的方向,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柄銀色的飛鏢。
『滾出來!』魔童冷冷道。
『好身手。』黑衣少女就施施然從角落走了出來,此刻她臉上又帶上了黑色的面罩。
『是你這個妖女!』魔童表情猙獰,咬著牙怒聲道。
黑衣少女冷笑道:『本只想來做一些善後的小工作,沒想到卻碰到了一條大魚。』
『這麼說,是你把我兄弟的屍首藏了起來?』魔童的心中似乎解開了疑問。
這黑衣少女是專門支開了所有的手下,來到這攝魔神殿中藏匿被她殺死的魔童的屍體,以防她的母親之後會親自來檢查這個現場。
黑衣少女沒有回答魔童的問題,而是帶著疑惑問道:『我真的是有些奇怪,為什麼你們兩人都中了我的斷夢散,現在卻像沒事人一樣?』
『哼!你就慢慢地想吧,不過要在地獄裡!』魔童眼見殺死血親的仇人,已顧不上體內的傷痛,舉刀迎了上去。
魔童怒火攻心,這憤怒的一擊,雖然來勢洶洶,卻被黑衣少女靈巧的躲過。魔刀砍在少女身後黑色的石柱上,石柱瞬間就被切成兩斷。
黑衣少女見魔童雖然氣勢兇猛,但內力渙散,腳法虛浮,似乎已受了嚴重的內傷。自己手上只有一把短劍,而魔童手持魔刀,不宜與他貼身肉搏。
『你怎麼才這點本事?你那慘死的兄弟,武功可是要比你高上不少。』黑衣少女一邊閃躲魔童的攻擊,一邊出言挑釁。
魔童聽聞這少女的話語,更是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不顧得毒氣攻心的危險,招招向著黑衣少女的要害而去。
凌雲見魔童狂風驟雨一般的胡亂進攻,急忙喊道:『你不要中了她的激將法,她是故意氣你的。』
魔童聽到了凌雲的聲音,頓時心中平靜下來。自己剛才讓怒火矇蔽雙眼,差點上了這小妖女的當。
黑衣少女眉角露出一絲不快,衝凌雲喊道:『臭小子,待會給你好看!』
凌雲被黑衣少女一威脅,立馬慫了,求饒道:『別啊,我不說話了,你們繼續打!』
戰局膠著,黑衣少女根本無法顧及其他地方。
此刻,魔童的刀已壓在了黑衣少女的額頭,黑衣少女只能用自己的短劍拼命抵擋。黑衣少女的劍刃上已被魔刀砍出了無數道的豁口,劍身也已被折彎,似乎隨時都會斷裂。
黑衣少女突然調轉袖口,面向著魔童。
凌雲驚聲大叫:『小心她袖口裡的飛鏢!』
魔童聞言,急忙後撤轉身,黑衣少女袖內的飛鏢擦著魔童的臉滑了過去。
『你這混蛋,不是說好不出聲的嗎?』黑衣少女忍不住罵道。
凌雲捂著嘴,小心翼翼地從手指縫裡傳出話來:『對不起,我沒忍住。』
雖未能一擊暗算魔童,但黑衣少女已經看出,魔童已是強弩之末。
魔童捂住心口,吐出一大口黑色的鮮血,似乎隨時都會倒下去。
凌雲趕緊上去扶住了他。
黑衣少女冷冷一笑,道:『臭小子,給你最後一個機會,如果你把魔童交給我的話,我可以考慮饒你一命。』
然而凌雲根本不會信任她,他扶著魔童搖晃的身體,慢慢退後,退到了牆角。
黑衣少女眼中露出殺機,飛身而起,舉劍刺向了凌雲。
魔童運掌,拍向自己的胸口,隨後一口黑色的毒血噴湧而出,吐向了在空中的黑衣少女。
黑衣少女大驚,急忙用手臂擋住眼睛。
魔童乘機拉住凌雲,來到一個石柱之前,他一腳踢斷這根石柱,隨後引著凌雲就往洞穴出口處跑。
那根石柱斷裂後,天頂上那些倒三角形的石筍,居然一個個開始斷裂、墜落下來,就如同一個個倒刺陷阱。
黑衣少女在躲避這些尖銳的石筍時,已錯過了追殺魔童和凌雲的時機。
當機關停止,攝魔神殿內飛塵漫天,黑衣少女早已不知魔童逃往了哪個洞窟。
她摘下面罩,面罩上沾染了不少魔童所吐出來的黑色鮮血。
『他居然身中如此劇毒,還能和我打成平手?』黑衣少女心中驚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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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雲揹著魔童,魔童用手指給他指引方向,兩人在窄小又昏暗的藏蛟洞中艱難行進著。
魔童的臉色已陣陣發黑,心臟暴動般地狂跳,內息四散,神智迷亂。他知道,自己已毒氣攻心,命不久矣。
『停下。咳……』魔童艱難地發出了聲音。
凌雲趕忙將魔童放下,讓魔童靠在地上休息。
魔童指向了一個陰暗又深邃的洞口,道:『穿過那個洞口,一直順流而下,你就會到達通往常歡鎮的道路。』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凌雲緊張地問道。
『我已經不行了,接下來的路,你必須要一個人走下去了。』魔童苦笑道。
『不行!我不會拋下你的,我們不是朋友嗎?』凌雲感覺眼眶一陣溼潤,雖然才剛剛認識魔童,但經歷了生死之交,讓凌雲不願意放棄這個朋友。
『如果你當我是你的朋友,我只有一個請求。』魔童將自己的魔刀交給了凌雲,繼續說道,『我只求你幫我把這柄魔刀,交給一個人。』
『交給誰?』
『交給常歡鎮的“白狐狸”,你到常歡鎮打聽一下,應該就可以找到他。』魔童又嘔出了一口黑血,『這柄魔刀,是本教信奉的攝魔神所擁有的聖物,千萬不可以被那群黑衣人們得到。』
『好的,我盡力而為!』凌雲從魔童手中接過魔刀,感覺這把魔刀有說不出的沉重。
在魔童將魔刀交給凌雲的瞬間,魔童似乎感覺魔刀發出了一聲低鳴。
魔童突然握住凌雲的手,給凌雲嚇得不知所措,問道:『你做什麼?』
還好,魔童並沒有向自己作愛的告白。凌雲擦了擦冷汗。
但奇怪的是,凌雲感覺有一股黑色的氣息,從魔童的手上傳了過來,進入到了自己的體內。
凌雲和魔童都同時看了看自己的手。
剛剛那股黑色的氣息,進入了凌雲的體內,但凌雲未感覺到那股黑色的氣息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就在凌雲的體內消失不見了。
魔童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凌雲疑惑地看著他。
魔童又繼續抓住了凌雲的手,說道:『不要怕,這不是什麼壞東西。』
凌雲又覺得那股黑色的氣息,在源源不斷地向自己湧了過來過來。
魔童的臉上似乎回覆了神采,對凌雲說道:『你見到了那個“白狐狸”,就對他這麼說:眼前人身具異種,可為聖主。』
『什、什麼?什麼種子?什麼生豬?』凌雲似乎沒聽清,對著魔童問道。
『王大柱,請你記住我們天映空、天映北兩兄弟。雖然我們可能只是你前行道路上的鋪路石,但請你不要忘記我們……』魔童推了一把凌雲,自己掙扎起身,朝著凌雲相反的一個洞口鑽了進去,『快走,我聽到後方有腳步聲,我去引開他們,你快點離開這裡!』
凌雲無奈,揹負起這沉重的魔刀,鑽入了通往常歡鎮的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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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血,滴落在這狹窄的甬道中。
魔童的雙眼早已看不清前方的景物,只是憑著意志在前行。
他聽到身後,似乎有著急促的腳步聲。原本只是一個人的,漸漸地,就變得像是有著無數的人在追趕著他。
魔童摔倒在地,眼前閃過生平的景象,與兄弟分離,與爺爺艱苦的修煉,還有——那一對看不清臉的夫婦。那對夢中讓他魂牽夢繞的人,他們兄弟只不過是想再見到父母一面。
『爺爺,爹、娘,小空,我們真的可以在三十三重天相聚嗎?』
魔童靜靜凝望著洞窟之頂,點點陽光,透過石頭的縫隙照射下來,照在他已無血色的臉上,那張充滿著希望而非絕望的臉上。
『我……來見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