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隕落(1 / 1)
眼見黑色的泥沼越來越近,而老翁卻不斷喘息,似乎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金秀一看著得意洋洋的殘夢,另一邊是驚恐無措的凌雲和老翁,他怒嘯一聲,已飛身來到了凌雲和老翁的身旁。
黑色泥沼的範圍越來越大,正不斷吞噬其他物體,流淌著死亡的氣息。
凌雲對金秀一問道:『我們怎麼逃出這黑色的毒沼?』
老翁支撐起自己的身體,奮力地說道:『以你的輕功,頂多可以帶一個人逃出黑色沼澤的範圍,不可能同時救下我們兩人。』
而一旁被點穴的徐長宿似乎恢復了一點神智,急忙喊道:『你們別忘了還有我,可千萬別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
凌雲、老翁、徐長宿三人面面相覷,不知道金秀一會選擇拯救誰。
凌雲雖然怕死,不過他一直認為這個世界只是他的一個“夢境”,與其讓自己以後活在愧疚之中,倒不如讓自己死得壯烈一點。
於是,凌雲對金秀一說道:『請你救這位老伯吧,他是最無辜的人。』
老翁神情一楞,實在沒有想到這個慫比少年居然會先想救自己,忙道:『沒關係,我一個糟老頭子,你可還有大好的青春……』
『你們既然這麼謙讓,不讓讓金總管救我吧。』一旁又肥又胖的徐長宿無恥地說道。然後他立刻就感受到了三個人鄙視的眼神。
金秀一思考了一會兒,似乎是下定了決心,堅毅道:『你們都不會死!』
站在圈外的殘夢笑道:『你該不會是想利用無月鬼面吸收這些毒氣吧?先不說你能不能吸收得了這“地煞熔岩”的劇毒,就算你能吸收,恐怕你自身也無法消化這天地間最霸道的毒性!』
金秀一走向了逐漸逼近的劇毒黑沼,他伸出右手,就插入了那粘乎乎的泥沼之中。
痛苦的低吼,從金秀一的無月鬼面中傳來。
那流動的黑沼,突然湧動得更加劇烈,彷彿就像是煮沸的黑芝麻糊、又像是黑色的熔岩,暴躁般地噴發和流動著。
一陣陣黑色的毒氣,透過金秀一的手臂,就湧入他的體內。
無月鬼面額前那輪黑色的圓月,突然擴散開來,變成了萬千黑色星芒,漫延到了金秀一的全身,為他的全身染上了一層詭異的魔紋。
“地煞熔岩”不斷湧動噴發,在最激烈的一次爆發中,漸漸平息下來。
那原本黑色的毒沼,慢慢變回了褐色,大地也變成了正常的土沼。
然而金秀一的狀況卻不太妙,他身上的魔紋不斷擴散,變換著不同的形狀。原本身上的衣服,居然全部像是被融化了一樣,變成了一層黑色的汙泥,全部散落而去。
金秀一似乎在努力壓制著什麼,他全身的肌肉像是在顫動和掙扎,而身上的魔紋漸漸將正常的皮膚覆蓋,他已完全變成了一個被黑色所包裹的人。
凌雲彷彿看見,金秀一那原本缺了一角的無月鬼面,在慢慢地自我修復。而原本金秀一已無生氣的眼睛,居然在融化、消失,而他那露出來的“臉”,慢慢變成了一張平面,連五官都已不見,似乎成了一個“無面者”。
慘白的無月鬼面上,浮現出了一個黑色的鬼臉,正齜著牙,露出邪佞的微笑。
『你真的變成了“無面鬼”!?』殘夢十分驚訝,『沒想到居然讓我見到了活著的妖魔本尊。』
『呃啊啊啊!!!——』無面鬼發出悽慘絕厲的嚎叫,彷彿無法面對自己的詛咒和命運。
無面鬼的鬼影已撲向了殘夢,殘夢急忙閃開,但無面鬼最精通的是幻象和詭術,殘夢怎麼也無法擺脫無面鬼的影子。
殘夢對著不遠處的少女喊道:『把魔兵給我。』
少女得到命令,將魔兵溟泠丟給了自己的母親。
殘夢接過魔兵,套在了自己的手上,溟泠立即發出一陣詭異耀眼的白色光芒。
溟泠幻化為一個五彩稜鏡,發出一陣奇異的白光,只要那白光所掠過的地方,所有無面鬼的鬼影,就都化作一團黑煙,全部消失不見了。
乘著殘夢與無面鬼正在激戰,那面色慘白的少女,也逼向了凌雲和老翁。
『我說過了,這一次一定要你死在我的手上!』少女的眼中充滿了殺意,正怒視著凌雲。
凌雲吞了一口口水,流著冷汗問道:『我們什麼仇什麼怨?你要這樣對我?』
少女冷笑道:『誰叫你三番五次阻擋我的好事,要怪就怪我們命中相剋!』
她撿起地上的一把短匕,匕首的刀鋒閃著爍爍寒光,但怎麼也比不過她眼神中的無情和陰冷。
一旁身受重傷的老翁,突然撲了上來,想要阻止這少女行兇。
『礙事的老傢伙!』少女飛起一腳,就將因受傷而動作緩慢的老翁給踢開。
老翁被踢飛到了一旁被點穴而不能動彈的徐長宿的身上,有了這肥胖的徐長宿做墊背,那老翁才沒有摔得很慘。但這一次的衝擊,似乎誤打誤撞,衝破了徐長宿的穴道,他發現自己居然可以動了。
徐長宿可以行動之後的第一件事,並不是上前去阻止那行兇的少女,而是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老翁,然後連滾帶爬地,就一個人向著遠處逃去。
然而因為四面全是泥沼,雖然已經沒有了毒素,卻依然減慢了他的行動,他像只皮球一樣翻滾著,才爬出了那泥沼,弄得十分的狼狽。
凌雲心中罵道:這肥豬也太沒義氣了吧……
那少女並沒有理會徐長宿,依然慢慢走向了凌雲的身邊,笑道:『現在沒有人可以打擾到我們了。』
凌雲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到這與他“命中相剋”的少女,覺得她毫無血色的白皙面孔,要比自己還要年輕上許多。然而今天,自己可能就要死在這個小妹子的手上,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你嘆什麼氣?』少女問道。
『我到死都還不知道你是誰。』凌雲無奈道。
少女那慘白的臉上,居然露出了一個甜美的笑容,她笑道:『好吧,那我就告訴你我的名字吧,免得你死後在地府投胎時,不能告訴閻王仇人的名字。』
她的嘴就輕輕地湊到了凌雲的耳畔,帶著春風一般甜美的氣息,鶯聲道:『我叫夢雨蝶,你說好不好聽?』
冰冷的刀鋒已插向凌雲的胸口,凌雲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死亡的降臨。
紅色的血,順著凌雲的衣服流了下來,暖暖的、溼溼的。
但是凌雲並沒有感覺到疼痛。
『該不會?……』少女夢雨蝶拔出了匕首,天月狐就從凌雲的胸懷中滾了出來。
凌雲趕緊抱起了天月狐,驚聲道:『小狐狸……難道是你為我擋下了這一刀?還是說……』
“還是說——你不小心被我拿來墊了刀?”這一句話,凌雲沒敢說出來,就怕自己壞了當時的氣氛。
天月狐側腹深中一刀,正不斷在流著血。它奮力地從凌雲的身上跳了下去,努力支撐起顫抖的四足,全身的毛髮倒豎,正齜牙咧嘴地對著夢雨蝶,似乎想要保護自己的朋友。
凌雲感覺有淚水在眼眶中打轉,他曾幾何時,還想著拿天月狐的自由去保全自己的性命,此刻心中十分後悔,沒有能好好地保護這隻可愛堅強的小狐狸。
自己弱得需要一隻小動物來保護自己,凌雲憤恨於自己的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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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分兩頭,另一邊的殘夢,利用自己魔兵溟泠所幻化的五彩稜鏡,居然看破了無面鬼的幻影陣,找到了他的真身。
而無面鬼已喪失了理智,只是拼命地向殘夢進攻,似乎是在向她討要丟失的人性和尊嚴。
殘夢的魔兵,又化成了荊棘長鞭,與無面鬼保持著進可攻、退可守的距離,不斷地消耗著無面鬼的力氣。
金秀一才剛剛轉化為無面鬼,其自身的魔化之力無法控制,便無端消耗在這追逐和牽制戰中。
直到無面鬼的動作已遲滯無力,殘夢這才利用荊棘長鞭,將無面鬼完全捆住。殘夢還是第一次見到真正的妖魔實體,自然是想活捉他,帶回去試驗和研究。
然而殘夢剛剛抓住無面鬼,卻發現另一邊自己的女兒——夢雨蝶居然刺中了天月狐。
殘夢拉著無面鬼,來到了凌雲和天月狐的面前。無面鬼被束縛在荊棘長鞭之中,不斷掙扎和咆哮著。
殘夢對夢雨蝶露出一個責備的眼神,夢雨蝶急忙低頭向母親道歉。
殘夢收起不悅的眼神,忙對天月狐喊道:『小乖乖,你不用怕,快來姐姐這邊,我會好好治療你的。你身上還有好多的秘密沒有解開,可千萬不能就這麼死了……』
“嗷——”小小的天月狐,居然發出了一股震懾天地般的嚎叫。
殘夢和夢雨蝶都被驚呆了,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天月狐身上散發出一陣蒼藍色的光芒,就像是躍動的火焰。
藍色的火焰越燒越旺,而天月狐的身體也變得越來越大。
火焰漸漸變成了一個龐大的火球,而天月狐也變成了一隻龐然巨獸!
天月狐的身上,閃現出一道道詭異的黑色花紋,它額頭上淺黃色的彎月,也變成了螢藍色,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天月狐怒視二人,身上的藍色火焰更加暴躁起來,它對著夜空長嘯一聲,連天際鵝黃的月亮,也漸漸變了色彩,成為了一輪蒼月。
『這、這就是天月狐的真身嗎?太耀眼了!太美麗了!』殘夢痴痴呢喃道。
夢雨蝶對自己的母親殘夢問道:『那為何這天月狐不早現出自己的真身?』
殘夢解釋道:『因為這隻天月狐還處於幼年期,並沒有長大成熟。恐怕現在,它也是在危機中才勉強現出了自己的原形和真身。』
天象異變,雷厲風行,狂風颳得人都睜不開眼睛。
天月狐對著殘夢和夢雨蝶,突然吐出一口詭異的蒼藍狐火。
殘夢和夢雨蝶驚愕之際,就想飛身而逃,但那狐火似乎認準了目標,徑直就追上了兩人。
殘夢急忙拉著無面鬼擋在了自己身前,但那狐火似乎並沒有停止攻擊,還是撲向了這母女二人。
藍色的火焰,吞噬了殘夢和夢雨蝶的身體,這母女在火焰中舞動、慘叫,不過一會兒,就像是煙消雲散一般,完全失去了痕跡。
蒼藍的火焰漸漸熄滅,地面上除了一個黑色的人影,似乎再沒有剩下什麼。
凌雲張著大嘴,驚訝地看著這一切。
情勢在一瞬間逆轉,全都是靠這隻天月狐的功勞。
當他想要去感謝這隻變成了“巨獸”的天月狐之時,卻發現原本龐大的天月狐,似乎又在慢慢的縮小,而它身上的火焰,也在慢慢熄滅。
等到天月狐身上的火焰消失,凌雲上前抱起了天月狐,發現天月狐已經完全沒有了呼吸。
一直倒在地上的老翁,也奮力爬了起來,見這小狐狸一動不動,問道:『它是不是死了?』
『喂,小狐狸,你醒醒啊。』凌雲搖了搖小狐狸的身體,但是這小狐狸卻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凌雲的眼淚不知道怎麼就流了下來,他怎麼也不願意相信這隻小狐狸就這麼死了。
老翁提醒道:『你先去看看那位金教主怎麼樣了,說不定他還有方法可以救這隻小狐狸。』
凌雲趕緊放下天月狐,來到了剛才那團藍色火焰消失的地方,發現那殘夢和夢雨蝶母女,似乎連屍骨都沒有留下。但是金秀一所變成的無面鬼,卻似乎沒有受到什麼火焰的傷害。
他雖然有些害怕這無面鬼,但心中急切地想要救那隻小狐狸,就搖了搖了無面鬼,對他喊道:『金教主,你還活著嗎?你能救救天月狐嗎?金教主???』
無面鬼突然伸手抓住了凌雲的胳膊,凌雲嚇得想要掙脫他,但是怎麼也甩不掉。
金秀一的聲音,透過無月鬼面傳來:『快、替我、揭下、面具……』
凌雲心中一橫,雙手握住無面鬼的面具,奮力地就往外拔——
就像是把人皮從筋肉上撕開的聲音,無面鬼發出神呼鬼泣一般的嚎叫,鮮血就從他的臉上和麵具上滴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