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逃出京城(1 / 1)
薛大老爺讓薛家年輕一輩先行撤離薛府,只剩下三位當家人、一眾忠心的老僕和全副武裝的死侍們鎮守在薛家之內。
可是薛家地下的暗道因為年久失修,而且十分狹窄,所以眾人撤離的速度十分緩慢。
薛家的大少爺薛梓友正忙著清點要逃離的人數,卻並未在人群中發現四弟薛梓蘇和六弟薛梓士的身影,不免奇怪地對薛大老爺問道:『大老爺,為何到處不見四弟與六弟的身影呢?』
薛大老爺眉頭一顫,明白此時不宜將真相說出,便對著薛梓友回道:『阿蘇和阿士自願殿後,你先帶著自己的親人們離開這裡。』
薛梓友作為大哥,雖然自身的經商才能不足,卻非常體恤他人,便對著薛大老爺說道:『若是四弟和六弟願意留下的話,我也願意留下來為眾人殿後!』
薛大老爺搖了搖頭,道:『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可是殿後之人不宜過多。你先帶著這幫人逃出京城,與你的姐妹們會合。她們都需要你這個做大哥的來照顧,你留下來又有什麼用處呢?』
薛梓友落下眼淚,哭道:『我知道爺爺看不上我的才能,可是我……我一直都想要儘自己的能力來為薛家做事……若是爺爺不想讓我留下,那我走便是了。』
薛大老爺鼻子一酸,摟著薛梓友說道:『你們都是我薛有為的好孩子,我不會看不上你們任何之人。然而人事不同、各盡其力,你我都要做最正確的選擇和判斷,才能保全住自己最珍惜的事物。』
薛梓友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我一定會保全自己、保全住姐妹兄弟,保全薛家最後的希望!』
見到薛梓友也進入地下通道,薛大老爺不僅沒有鬆一口氣,心頭甚至隱隱升起了不安。他擔心只有薛梓友作為頭領,可能無法帶領薛家的血脈安全逃出京城。
一旁的薛中義對薛大老爺勸道:『父親,您別忘了——那位先生不也在城外等待著我們嗎?』
薛大老爺微微一愣,隨後就哈哈笑道:『沒錯!如果有那位先生的話,我相信他一定能幫助我們戰勝蘇家!』
院子外已是陣陣的喊殺之聲,薛家人明白敵方的援軍已經趕到。他們各自整理好武器,邁著堅定的步伐,就向著最後一道防線而去。
薛大老爺在幾位當家人的攙扶之下,也親自來到了戰場。
天空中映照著血色的火光,可是薛家人的心底卻都充滿了絕然與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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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竹先生的傷勢,在薛家守衛的精心照顧之下已見好轉。他們一行人在城外的十里長坡搭建了一個臨時的營地,似乎正在等待著什麼。
秋竹先生細細一想,便將自己的猜測,對負責保護自己的守衛隊長問道:『若是老夫猜得沒錯,薛家的總府應該有一條連線到這附近的地下通道?而你們見城內火光沖天,卻也不願去支援薛府的防禦,想必是為了在這裡接應薛家逃亡的人員?』
守衛隊長聞言,驚愕道:『秋竹先生果然神機妙算,這也能被您給猜中?!』
秋竹先生微微頷首,又對著隊長問道:『不知城內是否有什麼訊息傳來?若有任何的訊息,老夫說不定可以幫助薛大老爺扭轉形勢,使得薛家的損失進一步降低。』
守衛隊長召來了幾個負責通訊的衛兵,又與他們交流了一番,這才對秋竹先生說道:『根據探子來報,蘇家糾集的隊伍已經開始展開對薛家的進攻。可是奇怪的是——蘇心寐本人似乎並不在隊伍之中,反而是南和侯的協世子在指揮作戰。』
秋竹先生細思片刻,神情突然一驚,道:『不好!蘇心寐很有可能預料到了薛大老爺的計劃,說不定她已經派人前來城外搜尋薛家的人了!』
那守衛隊長哈哈笑道:『京城郊外這麼大,就算蘇心寐有再多的人馬,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搜到這十里長坡來吧?更何況這裡是一片牧場,十分適合藏身隱蔽,蘇心寐真的有本事能抓住薛家逃亡的人員嗎?』
秋竹先生面色凝重,道:『如果蘇心寐真如傳言一般,老夫確信她已經正在往這裡趕來了。』
守衛隊長仍顯得不可置信,不過他知道這位秋竹先生並非凡人,他的話絕非隨口亂說,便對著秋竹先生問道:『不知先生是否有什麼安排?薛大老爺已經吩咐過我們了,凡是秋竹先生的命令,皆等於薛大老爺的命令!』
秋竹先生點了點頭,道:『不知薛家的逃亡成員會從哪裡逃出地道?』
守衛隊長從懷中取出一個地圖,指著地圖上三個標示的地點,道:『這三個地方皆是可以逃出地道的地點。不過因為城內的地道年久失修,只怕會有一些出口不通暢,所以大老爺才安排我們在離三個出口最接近的這個地方安營紮寨,準備隨時支援逃出的人員。』
那三個逃出的地點都十分隱秘,一個隱藏在溪流河谷的淺灘旁,一個隱藏在亂石坡地,另一個則隱藏在十里坡最開闊的平原中心。
秋竹先生眉頭緊鎖,不斷地分析著地圖上的地形,在腦中盤算著薛家人最有可能逃出的地點、以及蘇心寐最有可能的埋伏地點。
一陣分析過後,秋竹先生已經打定了主意,就對著守衛隊長說道:『讓所有的人馬整裝出發,我們要趕在薛家人逃出地道前行動,否則一切就都來不及了!』
守衛隊長立刻召集起了所有的成員,準備按照秋竹先生的指示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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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嗚咽,十里長坡上一片陰寒落寞。
蘇心寐領著蘇家真正的精銳部隊,正眺望著這片荒涼的坡地。
一旁一個蘇家的護衛對蘇心寐問道:『小姐,薛家人真有可能透過這裡逃亡嗎?』
蘇心寐微微一笑,道:『這十里長坡原本是天明王朝先帝所設下的馬場,可自從先帝去世之後,這裡便逐漸荒廢,甚至成為了農戶們的牧場。我透過查詢史料,發現有一年先帝曾將大量的石材、錢幣都交給薛家人來掌管,為的就是建立這一所馬場。然而建立一所馬場需要用到這麼多的物資嗎?答案顯而易見——薛家人其實是在為先帝修建一個可以通往城外的逃亡通路。再以薛家人和先帝之間的信賴關係,想必這條用於逃亡的地下暗道,也一定會經過薛家的府邸……』
蘇家的衛兵們恍然大悟,卻並未表現出驚奇,畢竟他們跟隨蘇心寐許久,自然知道蘇心寐的厲害之處。
一個護衛又問道:『可是這十里長坡地形複雜,我們應該去哪裡尋找薛家的逃亡者呢?』
蘇心寐命一個守衛取來一份地圖,就在眾人的面前展開,道:『我查過史料,薛家人曾在十里長坡的溪流河谷旁修建了一個船塢,在亂石坡地上修建了一個採石場,又在平原中心修建了一個馬場……雖然後來這些建築都被拆除了,不過這三個地方都有可能是薛家人逃出密道的出口。然而其中最有可能的地方,便是平原中心的馬場遺址!』
『為何小姐會這麼肯定呢?』護衛不解地問道。
蘇心寐解釋道:『溪流河谷雖然依靠著一條小河,可是那條小河早已經乾涸多年,薛家人根本就無法使用船隻逃走。亂石坡地地形複雜,加之天色昏暗,他們更不可能從那個地方逃亡!剩下唯一的可能——也只有這個地形寬敞,適合接應的平原中心了!』
解釋完畢,蘇家的護衛們已經摩拳擦掌,就準備隨蘇心寐一起去抓住薛家的逃亡者。
然而在出發之前,蘇心寐卻對著身後的護衛們命令道:『你們接近薛家人之後,切記不可傷害薛家的任何人。』
護衛們疑惑道:『小姐,您這麼吩咐的原因是什麼呢?』
蘇心寐冷冷一笑,道:『我這麼做自然是有我的理由,你們照辦便是了。』
蘇家護衛們不敢多問,因為他們一直都深信自己的小姐絕不會出錯。
一行人已經隨著蘇心寐,悄悄地來到了十里坡的平原中心。
雖然薛家的馬場早已經被拆除乾淨,可是地下仍然能找到不少修建建築時遺留下來的地基。
蘇心寐命人躲在馬場不遠處的一個山坡背後,又讓幾個探子手在附近巡邏探查,隨時報告情況。
等佈置完了一切之後,蘇心寐輕嘆了一口氣,就背靠著冰冷的山坡,仰望起了天邊那輪晦暗的殘月。
一個護衛從馬匹的行囊中取來了一張毛毯,想要給蘇心寐蓋上。
蘇心寐搖了搖頭,道:『不必了,寒冷可以提高人的警覺,也可以讓心思更為靈敏。你們繼續注意狀況,我還有一些事情要想。』
護衛們聞言,便都扯下了自己身上披著的毯子、外套,想要學蘇心寐來“提高警惕”。
蘇心寐無奈一笑,對於這幫手下更是無可奈何。她繼續仰望天際,沉浸在自己一個人的世界,也不知道在思考一些什麼。
『唉……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命運,你我之間——註定要成為敵人。』
蘇心寐輕聲呢語,可是誰也猜不透她口中的那個“敵人”到底是誰。
突然之間,遠處亮起了一片火光,更是遠遠傳來了喊殺之聲。
蘇家人馬立刻驚起,蘇心寐眺望遠方,發現那些火光都是從遠處亂石坡地傳來的。
蘇心寐愕然道:『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何亂石坡地會傳來喊殺之聲?難道薛家人從亂石坡逃出了密道,又在那裡遇到了其他敵人?』
蘇心寐怎麼想也想不通,為何薛家人會在亂石坡遇到了敵人,而那第三方的人馬又到底是什麼勢力?
一個護衛急忙問道:『小姐,咱們是否應該立刻趕往亂石坡?否則薛家人馬可能會被別人給抓走了!』
蘇心寐正準備帶著自己的人馬去往亂石坡地,卻又突然讓眾人站住。
蘇心寐思前想後,總覺得這一切都太過蹊蹺,她喃喃自語道:『能透過史料判斷出薛家人逃亡路線的人,除了我之外——還能有誰呢?對方故意發出這麼大的動靜,該不會只是為了吸引我們前去吧?』
蘇心寐越想越多,總覺得前方等待著自己的是一個陷阱。她考慮了許久,這才對著手下人說道:『王昊、張銳,你們二人帶著一半的人馬去往亂石坡,但是切記小心行事,不要打草驚蛇。若亂石坡內有陷阱,你們就發出訊號彈提醒我們。若真的遇到了薛家人,就盡力抓住那些逃亡之人。記住——不要痛下殺手,我們的目的是儘量俘虜薛家眾人!』
那叫王昊、張銳的兩個護衛已經領著一半蘇家人馬,向著響聲震天的亂石坡地而去。
蘇心寐則領著剩下的一半人,又繼續埋伏在平原中心的坡地上,隨時準備行動。
可是過了許久,蘇心寐覺得王昊和張銳的隊伍應該已經到達了亂石坡地,可是他們卻並未傳來任何的訊號。
一個護衛對蘇心寐問道:『小姐,該不會那個王昊、張銳他們真的在亂石坡地遇到了薛家人馬吧?若他們真的遇到了薛家人,說不定正在和薛家人、第三方的人馬混戰中,我們是否應該要前去支援他們呢?』
蘇心寐心頭一陣煩亂,理智告訴她應該立刻帶人前往支援其他人,可是本能卻又讓她覺得自己陷入了某個高人所設的局中。
蘇心寐咬緊了牙關,道:『不!我們就鎮守此地,不可妄離!』
其他的護衛們都是一臉緊張,擔憂著亂石坡上的兄弟,可是有著蘇心寐的命令,他們只好蹲守在這寂靜的平原中心,一步也無法移動。
又過了很長的時間,一隊人馬竟然從亂石坡的方向向著蘇心寐跑了過來。
蘇家的人馬還以為是王昊、張銳得勝歸來,正準備歡呼慶祝。可來者只有王昊、張銳自己的部隊,卻根本沒有薛家的逃亡者。
蘇心寐疑惑不解。
王昊、張銳二人解釋道:『稟報小姐,我們帶著眾人去往亂石坡地之後,在現場只發現了許多燃燒的枯樹,還有許多人馬走動的跡象,卻並未發現任何的屍體與打鬥的痕跡。』『我們派人在周圍搜查了許久,也並未找到任何薛家人逃出地道的跡象。』
蘇心寐呆愣在了原地,整個人好像突然失去了意識一樣。
突然之間,蘇心寐大喝一聲:『糟了,原來這一切都只是障眼法!眾人快點上馬,我們去往溪流河谷截住薛家人!』
蘇家人馬一起躍上馬背,就隨著蘇心寐向溪流河谷旁趕去。
等到塵煙散盡,大地再度陷入了一片寧靜之後……
那些原本薛家人所建立的馬場遺址上,突然就有幾塊石頭開始出現了鬆動。
隨之而來的,又是一陣陣敲打石板的聲音,還有土塊、石塊碎落的聲響。
不過多時,遺址上的石塊已經被人給開啟,而從裡面就探出了幾雙機靈可愛的眼睛,正是薛家最小的幾個孩子們。
『你們小心一些,那位秋竹先生告訴過我們,只有等馬蹄聲遠離之後才能離開這裡。若是你們不小心一點兒,就會被那些壞人們給抓了去。』薛綺寒對著孩子們喊道。
那幾個孩子嚇得立刻又把腦袋縮回了地道,過了許久才敢再探出腦袋來。
見外面安全之後,薛家人這才從沉悶的地道中逃了出來。而跟隨在一群婦孺身後的,是一個身形矮小輕快的薛家護衛。
那護衛對著一群婦孺們說道:『諸位薛家小主,你們在此稍等片刻,秋竹先生很快就會帶人來接應各位了!』
薛綺寒呼吸著夜晚冰冷的空氣,忍不住讚歎道:『秋竹先生竟然能料到蘇心寐會在此地攔截我們,還派人事先探入地道之內,給我們打了一個招呼。』
那矮小的護衛回道:『秋竹先生料想到蘇心寐因為沒有密道的地圖,絕對不敢深入地道內部,所以便派我先來通知各位。他又故布迷陣,在亂石坡發出巨大的動靜,卻又不在溪流河谷做任何事情。以蘇心寐多疑的性格,她肯定會猜測蘇家人會透過溪流河谷的出口逃脫。而我們以靜制動,便可在此地逃出密道,等待秋竹先生的接應。』
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迷陣,就騙得蘇心寐去往了錯誤的地點,避免了一場血戰的發生。
『秋竹先生果然名不虛傳……』薛家人心悅誠服地讚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