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孤身前行(1 / 1)
斑駁的戰場,只剩下激烈戰鬥過的痕跡。
一個神秘的女子突然降臨,她身著一身寬鬆的長袍,一張面紗遮蔽了她的容顏,卻遮不住她一雙動人的眼睛。
女子來到了玉明焦黑的屍體前,忍不住眉頭輕蹙,道:『真是沒用,枉費我在你的身上花費了那麼多的時間……看來這個男人也不是聖主降臨的真正人選,我必須再從其他的候選者中找出真正的“天選之人”!』
那女子伸出自己的玉手,就從玉明那焦黑的掌心上取下了他已經燒焦的心臟。
心臟在那女子纖細的手指間逐漸剝落,從灰燼的核心中顯露出一顆黑色的種子。
女子輕聲笑道:『沒想到這天地間竟然還有能摧毀“魔心燃塵”的力量,好在“魔神之種”尚未消弭,就讓你自己去尋找復生的新宿主吧……』
那顆黑色的種子化作一道黑煙,突然從那女子的手中消散無蹤。
一聲冷笑過後,就連那神秘的女子也消失不見,現場唯剩下一具枯黑的焦屍,等著迎接清晨的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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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心中有萬千的不捨,凌雲還是得與南幽溪分別。
望著伊人獨自消失在地平線上,凌雲長嘆了一聲,準備動身趕回殷蘭山莊。
因為擔心哈莫族人可能還會在路上跟蹤或是堵截自己,凌雲只選偏僻的小路前行,還故意在密林之中饒了一大圈。
等到他確信背後無人跟蹤之後,凌雲這才向著殷蘭山莊的方向而去。
回到殷蘭山莊之後,整個莊園內安靜無比,彷彿突然間變成了一座空園,不禁讓凌雲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擔憂。可是凌雲轉念一想,發覺天色不過是矇矇亮,大早上的莊園內自然是沒什麼人的。
凌雲回到了後院,敲響了巧兒的房門,可是房內的巧兒卻並未給自己回應。正當凌雲想要闖進房內時,一旁凌雲臥房的房門卻突然開啟,巧兒就從裡面探出了腦袋,驚喜地望向了凌雲。
兩人相見,猶如隔世。
巧兒抱著凌雲,帶著哭腔道:『凌雲哥哥,你出去那麼久,卻沒有一點兒資訊傳來,巧兒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凌雲呵呵笑道:『巧兒,你這是在咒你的凌雲哥哥嗎?』
『當然不是……』巧兒趕忙回道,她眼中含淚,顯得委屈巴巴、惹人憐愛。
凌雲摸著巧兒的腦袋,笑道:『我只是開一個玩笑,你千萬別當真。對了,你為何會出現在我的房內?』
巧兒紅著臉,道:『我一直都在自己的房內等待著凌雲哥哥的訊息,可是在半夜迷迷糊糊的睡夢中,我彷彿聽到了凌雲哥哥的動靜,所以才會想去凌雲哥哥的房間內查探。可當發現凌雲哥哥並沒有回來後,我就……我就趴在凌雲哥哥的床上哭了好久……哭著哭著,我、我……』
『你就在我的床上睡著了?』凌雲微笑問道。
巧兒紅著臉,點了點頭。
凌雲輕嘆了一聲,將巧兒摟入懷中,道:『都是凌雲哥哥不好,害你擔心了。』
巧兒擦了擦眼淚,問道:『凌雲哥哥,薛家的情況怎麼樣了?十二怪的眾人又如何了?』
凌雲心中一沉,面色也變得極為悲傷。
巧兒自然看出了凌雲表情下的涵義,她咬著嘴唇,對凌雲說道:『凌雲哥哥,你儘管直說吧,巧兒會和你一起承受的!』
凌雲點了點頭,便將所有的實情向巧兒做了說明。
當巧兒得知十二怪中除了秋竹先生、快腿張還生還,其他人都已經被謀害之後,一時之間悲從心生,已是哭成了淚人。
巧兒的哭聲驚醒了殷蘭山莊內的其他人,李嬸、啞妹也從自己的房內出來,向著凌雲追問起了緣由。
等到眾人都知悉了實情,每個人的臉上都是無盡的哀痛。好在薛家大部分人馬都已經安全地撤出了京城,更有南燕族和商業上的好友們護送,這才讓眾人的心情稍微好轉了一些。
凌雲想起了鐵甲先生,便對巧兒問道:『素素她還好嗎?她現在還是昏迷不醒麼?』
巧兒點了點頭,道:『素素姐的高燒已經退去,可還是經常發夢說胡話。』
凌雲便和巧兒一起去客房看望鐵甲先生。
鐵甲先生睡倒在床上,一張臉再沒有了之前的蒼白,卻還是帶著病容和倦意。
凌雲望著她的睡顏,發現她的狀況比之前要好上了許多,這才略微放下了心。
凌雲正準備離開客房,讓鐵甲先生好好休息,可是鐵甲先生卻突然開口道:『七少……二孃……玉玲……』
凌雲渾身一顫,腳步也停了下來。
鐵甲先生依舊未醒,然而兩行清淚已從她的眼角落下,她在夢中囈語著:『老屠、缺德老道、大小王……還有你那個該死的快腿張,你們全都在這裡嗎?……太好了,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淚水無聲落下,凌雲咬緊牙關,不想讓自己哭出聲來。他緩緩走出客房,又悄然關上房門,暗道:『素素現在精神狀況如此不穩定,我是否要在她醒來之後,將這麼殘酷的現實告訴給她呢?』
天邊的朝陽早已升起,黎明的鳥啼聲聲入耳。
萬物猶如新生一般,和風旭日溫暖著大地。
凌雲呆立在晨風之中,心中也有了決定,道:『等素素醒來之後,我會把一切都告訴給她的。』
一旁的巧兒愕然道:『你、你要把這件事告訴給素素姐?你難道不怕她……』
『真相或許傷人,可是你我都沒有權利去隱瞞它!』凌雲緩步向前,腳步沒有絲毫地停留,繼續道,『我們都必須接受事實,不能躊躇不前!只要朝陽還會升起,希望也總是會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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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莫族在京郊的營地。
哈莫王子帶著一眾殘餘的部隊,落魄失意地回到了自己的營地。
營帳之中,巴琴對著哈莫王子問道:『王子殿下,您私自帶著這一隊人馬,潛入了中原,大汗一定會十分震怒。然而我們不僅損失了眾多的兵馬,而且也未能從剿滅薛家的戰役中分得好處,只怕更加無臉回去面見大汗了。』
這一仗,哈莫族本應該能從中漁利,卻未料到事件會發生這麼多的變故,讓他們什麼好處都沒有撈到,反而還失去了大批的精銳。
哈莫王子氣得臉色通紅,怒聲道:『都怪那個該死的臭小子,還有該死的南燕族!若是沒有他們,本王子不僅能得到薛家的財產,還能得到“南山才女”蘇心寐,與蘇家締結良好的關係,將來咱們侵佔中原時便可與蘇家裡應外合!然而現在咱們卻什麼都沒有得到!』
巴琴細細一思,對哈莫王子說道:『王子殿下,您覺得這一切——會不會都在那個蘇心寐的預料之中?』
哈莫王子疑惑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蘇心寐並不想吞併薛家的產業,還想讓薛家人擺脫天明王朝的控制?這對她和蘇家又有什麼好處呢?』
巴琴思慮道:『蘇心寐早已經察覺了天明王朝對於蘇家的不信任,而且正如她所預料的,在這一次剿滅薛家的行動之中,天明王朝臨陣倒戈、將本應該分配給蘇家的利益轉授給了和王與協世子。蘇心寐或許根本就不想幫助天明王朝,她的目的是在擾亂各方勢力之間的平衡,讓天明王朝出現動亂,他們蘇家才好從中獲取更大的權利……』
哈莫王子恍然大悟,點頭道:『原來如此……這個蘇心寐還真是厲害!這一切計劃的背後,都已在她的算計之中。她雖然沒有掌控薛家,卻也沒讓天明王朝落得什麼好處。經過了這一戰,想必天明王朝必然會傷筋動骨,再也不敢拿蘇家來開刀了。』
巴琴問道:『那麼王子殿下,我們接下來應該如何打算,是立刻搬兵回往哈莫族,還是繼續追蹤薛家人馬?』
哈莫王子哈哈笑道:『我們哪裡也不去,現在就去天明的王宮裡轉一轉吧!損失了這麼多的兵馬,本王子一定要再敲那個老皇帝一筆竹槓,將我軍的損失給彌補回來!』
哈莫王子決定撒一個謊,稱自己是為了幫助協世子剿滅薛家,才會造成如此大的損失,然後再狠狠地敲天明王朝一筆竹槓。因為他已經料定,此時天明王朝內時局動盪,天擇皇一定不敢拒絕自己的要求。
而此刻的京師中更是一片混亂,百姓們發現薛家的店面竟然一夜之間全都關門,而且薛府也被一場大火給完全燒燬,坊間更是謠言四起,令人心惶惶不安。
朝廷為了安撫城內的百姓,派出了大量的部隊,根本沒有餘力去攔截薛家外逃的人員。
當天擇皇在早朝後接到了太監的通報,說哈莫族王子親自前來面聖之後,更是驚訝無比,暗道:『怎麼哈莫族人會突然出現在京師皇土之內?』
天擇皇急忙傳召哈莫王子入宮。
因為哈莫族與天明簽訂的“平等”條約,哈莫族的可汗享受與天明皇帝一樣的地位,所以哈莫王子竟然帶著兵刃進入了後宮,而且並未跪拜皇帝、只是略微鞠躬施禮。
天擇皇雖然面露不悅,卻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撕破臉皮,只得向哈莫王子詢問他突然出現的理由,哈莫王子便將之前擬造的說辭就這麼無恥地說了一遍。
天擇皇臉色蒼白,自然是不相信哈莫王子的一番說辭。
哈莫王子呵呵笑道:『若是天擇皇不相信,不如就讓南和侯的世子來對證吧?』
天擇皇將協世子傳召至此,協世子見到了哈莫王子親臨,嚇得差點兒就跪倒在地。他急忙穩定心神,又聽哈莫王子將事情說了一遍,只好流著冷汗、稀裡糊塗地承認了哈莫王子的說辭。
天擇皇心底憤怒不已,然而此刻的他已是內憂外患,也猜出了哈莫王子前來拜見的理由。
天擇皇忍住心中的怒火,臉上堆滿了“慈祥”的笑意,道:『哈莫王子千里迢迢來到本朝京師,朕未能親自遠迎,實在是失禮!至於哈莫族為了剿滅薛家亂黨所造成的損失,我們天明王朝自然會妥善安排,為他們厚葬的!』
『厚葬就免了,我們哈莫族人的榮耀便是戰死沙場!』哈莫王子微笑道,『但是您要知道,那群哈莫族的勇士,每一個都是我們哈莫族內的精英,可不比你們天明的廢物兵士……』
天擇皇笑道:『朕明白!每一個戰死的哈莫族勇士,朕都會賞金三千兩作為賠償,不知王子殿下覺得如何?』
哈莫王子呵呵笑道:『這才像話嘛……天明皇帝果然英明,願我們兩邦永結友好!』
王子和皇帝互相堆笑著,然而兩人的目光之中卻都只剩下了冰冷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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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家一夕之間覆滅,全國各地的鑫匯錢莊全都被收歸國有,而且朝廷對外宣佈的是:因為薛家勾結外敵,擾亂天明帝國的秩序,甚至還有謀反之心,所以朝廷才不得以接收了薛家的產業……
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這不過是天明老皇帝的一面之詞。薛家人在中原恪守商道、童叟無欺地做了這麼多年的生意,又怎麼會突然間就“叛國”、“勾結外敵”呢?
隨著薛家的覆滅,天明境內的經濟更是出現了危機,所有的民眾都在擠兌各路銀號,令境內的物價飛漲。
然而當朝廷接收完所有薛家的產業之後,才發現大部分的財物都已經被薛大老爺提前轉走了,即便是沒來得及轉走的物資,也被薛家工人給一把火燒掉了……朝廷不過是接收了一個薛家的空殼,卻還得要應付許多無賬可查的債務。
到了這個時候,天擇皇自然再度想起了蘇家人的好,他連忙為蘇家的掌權者蘇玉關加官進爵,希望拉攏兩方破碎的關係。
蘇玉關欣然接受,可是卻對天擇皇的旁敲側擊不已為然,似乎是在故意表現對朝廷的“失望”。
天擇皇心知這是蘇玉關在“坐地起價”,然而他不久前才賠了哈莫族人一筆鉅款,又得應付境內的經濟崩潰,實在是沒有與蘇家周旋的資本。
於是,天擇皇只好將蘇玉關提升為“南燕監國”,將原本南燕資源分成的比利從“八二”轉成了“四六”,這才逐漸緩解了即將崩盤的國勢。
經此一役,天明帝國的影響力再度被削弱,而蘇家人成為了最大的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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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後……
殷蘭山莊已經被一片新春的綠色所覆蓋。
早春的鳥啼聲清脆而空靈,讓整個山莊散發出了一股新生的活力。
凌雲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準備,但是在臨行之前,他還是悄悄地在玉書齋的窗外偷窺了一眼。
巧兒和啞妹正在秋竹先生的教導下練習著書法,看她們聚精會神的模樣,似乎已經將不久前悲劇給淡忘了。
秋竹先生在護送薛家人順利出關之後,便又悄悄潛回了中原,來到了殷蘭山莊之內。他準備暫時隱居在這裡,做為巧兒的老師,也可以偶爾再去白屏山莊的遺址、十二怪眾人的墳墓前祭拜。
凌雲見巧兒正專心學習,便不準備打攪她,就一個人向密廳而去。
現在的密廳,已經成為了鐵甲先生的研究室。此時,鐵甲先生對著一具剛剛做好的鐵甲人偶,露出只有匠人才會有的嚴苛神情,似乎還在搜尋著人偶的缺陷。
鐵甲先生見凌雲到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道:『凌雲小弟,你快來看看,這是姐姐我最新研究出來的“至尊鐵甲”!』
雖然鐵甲先生天生矮小,可是她卻故意將“弟弟”、“姐姐”這類的詞語掛在嘴邊,提醒著自己的年齡要比凌雲大上不少。
凌雲無奈一笑,只好上前陪著鐵甲先生欣賞她的“傑作”。
雖然這個鐵甲的臉被做得很醜,可凌雲還是發現這個人偶,似乎是鐵甲先生按照自己的模樣來做的。
凌雲正想要吐槽這個鐵甲太醜,鐵甲先生卻已經伸手阻止道:『不許說我的人偶醜!』
凌雲無奈笑道:『我都還沒說話,你就已經猜出我想說什麼了?』
鐵甲先生微笑道:『那是自然!而且你現在在想什麼,我都能猜得出來!』
凌雲驚奇道:『哦?那你猜猜我現在想跟你說什麼?』
鐵甲先生面色一悲,道:『你是來和我告別的,對不對?』
凌雲微微一愣,點了點頭。
鐵甲先生轉了一個笑臉,道:『你想走的話,就儘管走吧!殷蘭山莊有我和秋竹先生來守護,巧兒是不會出什麼危險的!』
凌雲望著鐵甲先生的笑臉,內心無比欣慰。
在不久之前,當聽聞十二怪所發生的悲劇之後,鐵甲先生是最傷心的人。然而經過了這段時間眾人的開導,鐵甲先生終於從打擊中走了出來,又變成了那個充滿了好奇和發明慾望的鐵甲先生。
凌雲知道再多的話語,也都比不上此刻兩人互通的心意,就對著鐵甲先生施禮道:『那麼巧兒就拜託你了。』
鐵甲先生鄭重地點了點頭,將凌雲給送出了密廳,又問道:『你要走的事情,有和巧兒說過了嗎?』
凌雲輕笑了一聲,道:『算了,她正在學習寫字呢,反正我一定還會回來的。』
鐵甲先生默默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凌雲與鐵甲先生分別之後,從房內取出了自己的包裹。他又凝望了一眼殷蘭山莊——這個美好而溫暖的家,便邁向了山莊的大門,準備去實踐自己的諾言。
可是當凌雲一走出大門,背後就傳來了一個女孩溫柔的笑聲。
巧兒輕聲笑道:『凌雲哥哥,你這件披風真好看。』
凌雲微微一愣,原來巧兒早已經躲在了大門之外,似乎她早就料到了自己將會不告而別。
凌雲輕嘆了一聲,卻笑著撩起了自己的披風,道:『那是當然,行走江湖的大俠,肯定得配一件這麼瀟灑的披風!』
那件披風迎風起舞,帶著某個消逝的芳魂,與凌雲一同走向動盪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