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捨得與放下(1 / 1)
再次相遇,兩人卻恍如隔世。
凌雲和傅輕煙都是沉默不語,不知道該如何打破眼前的尷尬。
凌雲思索了許久,便向傅輕煙問道:『傅小姐,你是真心想要嫁給白長飛的嗎?』
傅輕煙渾身一顫,喃喃道:『我……不是……只因父母之言,輕煙豈可違逆……更何況白家對於危難中的傅家的幫助,所以輕煙才會……』
凌雲又問道:『不知你們傅家欠了白家多少錢?』
傅輕煙眉間緊蹙,輕嘆道:『因為家父投資失敗,還牽連了眾多的親戚和友人,虧空了足有三十萬兩之巨。』
凌雲倒抽了一口涼氣,這三十萬兩絕非是一個小數目,沒想到白家竟然會願意幫傅家繳清這麼巨大的一筆欠款。
凌雲微微點了點頭,道:『傅小姐,如果你不想嫁給白長飛的話,這三十萬兩我會替你想辦法的!』
傅輕煙呆愣在了原地,驚愕道:『凌、凌公子,你莫要再說笑了,你不過才加入少師堂一年時間,怎麼可能會有三十萬兩的鉅款呢?』
凌雲微笑道:『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別看我這番模樣,其實我的家底還算豐厚,三十萬兩也是能幫你籌集出來的。』
凌雲在殷蘭山莊內還藏有幾十萬兩的銀子,大部分都是前年薛大老爺送給他的“嫁妝”。然而薛家發生瞭如此大的變故,他已經再不可能成為薛家的女婿了,而這筆錢薛大老爺也並未向他討回……
凌雲心知殷蘭山莊內的銀子,自己這一輩子都用不完,便決定用它們來幫助傅輕煙脫困,免得讓傅輕煙嫁給了白長飛這隻白眼狼。
傅輕煙驚喜不已,雖然她並不覺得凌雲能很快籌集出三十萬兩的銀子,但是凌雲願意介入此事,證明凌雲對她依然還是有感情的……
傅輕煙臉色一紅,便對著凌雲問道:『既然凌公子願意幫助我們傅家,就、就不知凌公子什麼時候……去向我的父母提親……』
凌雲一陣傻眼,趕忙問道:『傅小姐,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傅輕煙的臉色更紅了,嬌羞道:『你既然願意幫助我,難道不是想將我從白大哥的手中搶回去嗎?』
凌雲恍然大悟,輕聲笑道:『我並沒有那個意思。』
這回輪到傅輕煙傻眼了。
凌雲繼續道:『我又不是白長飛,怎麼會利用這種事情來搶娶你呢?婚姻大事,我會尊重每個人的自由。而我之所以會幫助你,是因為我們是少師堂的同事、又是多年的好朋友……』
傅輕煙並未表露出多少的欣喜,反而神情中隱含著一絲的怒憤,她咬著下嘴唇,低聲道:『凌公子,你……你還是在怪我嗎?』
凌雲疑惑道:『怪你?怪你什麼?』
傅輕煙眼中含淚,道:『怪我上一次在祝火教一役中,對你見死不救、還嚇得轉身逃跑……所以你現在才這樣對我,想要讓我後悔當初的所作所為……』
凌雲略一思索,才回想起當時所發生的事情。那個時候,他被火邪給拽入了魔血池中,渾身更是遍佈魔血百毒,模樣發生了可怕的異變。而當少師堂眾人趕來之時,凌雲甚至還被別人誤會成了怪物。
凌雲輕笑了一聲,道:『關於那件事,我並沒有怪你的意思。那時我渾身帶毒、模樣鉅變,任何人看到我那可怕的模樣,只怕都會和你是一樣的反應……』
『那你為何……為何不想娶我?是因為那個“偷天大盜”厙小茜、還是因為那個“南山才女”蘇心寐,又或者是其他的女人?』一滴眼淚從傅輕煙的眼中落下,彷彿帶著她的心碎和絕望。
凌雲無奈回道:『你想到哪裡去了……是因為我有一件更要緊的事情要去做,那件事非常兇險,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平安歸來……』
傅輕煙急忙追問道:『到底是什麼事?』
凌雲輕嘆了一聲,只得如實回道:『我這一次回到少師堂,正是想要和段公子請一個長假,準備去往西域一趟。』
『去往西域?』傅輕煙的心中隱約升起一絲微妙的不安,她凝著眉頭,又問道,『是為了那個“天下第一美人”冷月萱?』
凌雲點了點頭,道:『沒錯!關外哈莫族的王子以舉國之力威脅冷月萱的外祖父紫髯侯,想要將冷月萱搶娶為王子妃。冷月萱對我有恩,我絕不能讓她身陷魔窟而什麼都不做!』
傅輕煙妒火中燒,冷哼了一聲,道:『只怕冷月萱對凌公子不僅是有“恩”,更是有“情”吧?』
凌雲無奈搖了搖頭,道:『這就說來話長了,其實我和她……』
然而凌雲話未說完,傅輕煙卻已經冷漠轉身,不願意再看著凌雲,冷聲道:『你們之間的故事我不想聽!』
凌雲微微一愣,又小心翼翼地問道:『傅小姐,不管怎麼樣,只要你不願意嫁給白長飛,我是一定會幫助你的。』
傅輕煙卻冷笑道:『誰說我不願意嫁給白大哥了?凌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我們傅家與白家的債務,根本就不需要你這個外人來插手。』
凌雲瞠目結舌,不明白傅輕煙為何會突然翻臉,只得尷尬一笑,問道:『傅小姐,你都把我搞糊塗了,你的意思究竟是……』
傅輕煙氣得跺腳,她怒而轉身,對著凌雲問道:『我問你——若是我不讓你去找那個冷月萱,你會做出什麼選擇?』
凌雲呆愣在了原地,一時之間陷入了迷茫,他腦筋狂轉,這才明白原來是傅輕煙在吃醋。
凌雲慎重考慮了這個問題,許久之後,他才輕嘆了一聲,道:『我、我不能放任冷月萱不管……特別是在我見過那個哈莫族的王子之後……』
『很好,很好……』傅輕煙喃喃念道著這兩個字,就渾身顫抖地往後退去,準備離開這裡。
凌雲趕忙追上前去,抓住了傅輕煙的胳膊,解釋道:『傅小姐,我和冷月萱不是你想象的那種關係,救她只是因為……』
『夠了!你什麼都不必說了!』傅輕煙甩開了凌雲的手,氣極道,『我既然答應了嫁給白大哥,就不會改變主意!凌公子,今後請你自重,不要再與我私下見面,謝謝!』
說罷,傅輕煙竟然拂袖而去,不再理會凌雲。
凌雲心頭一陣失落,他本應該繼續追上前去,向傅輕煙解釋清楚,可是他的腳步卻無法動彈,整個人就呆呆愣在了原地。
過了片刻,一旁客房的大門開啟,從門內探出了鄭袖清和陸冰心兩人的腦袋。
鄭袖清款款走上前來,就對著凌雲說道:『凌公子,我去幫你和傅小姐溝通一下,說不定可以解開你們之間的誤會。』
凌雲卻無奈搖了搖頭,道:『不必了,我和她之間……已經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鄭袖清尷尬一笑,便施禮離開了這個地方。
凌雲望著陸冰心,心神疲憊道:『你們什麼時候在那裡偷聽的?』
陸冰心微笑道:『你要知道——我根本就沒醉。』
凌雲緩步走向了院子中的小亭,喃喃道:『陸兄,我有一些心底的話,不知道能不能向你訴說?』
陸冰心點了點頭,便和凌雲在小亭之中聊了起來。
凌雲將自己與傅輕煙、冷月萱之間的關係全盤托出。對於凌雲來說,傅輕煙是自己“一見鍾情”的物件,兩人在少師堂同事共處之時,感情不斷地升溫。而冷月萱對於凌雲來說,像是一個“天生的冤家”,她故意挑撥自己和厙小茜之間的關係,卻又每在關鍵時刻拯救自己於危難,是自己的恩人和“曖昧的物件”。
凌雲心知自己和冷月萱很難走到一起,便放下了對於她的感情,可是當凌雲聽說冷月萱即將遭遇劫難之時,竟然就想奮不顧身地去往西域拯救她……凌雲也不清楚自己對於冷月萱到底是何種感情,而他為了冷月萱放棄傅輕煙,又到底做得對不對……
陸冰心只是默默傾聽,等到他聽聞了整個故事之後,只是淡然說道:『凌兄,你又何必如此糾結,憑著自己的本心去做不就行了?』
『可就是因為“憑著本心”,我才會如此痛苦……』凌雲輕嘆了一聲,繼續道,『我不希望冷小姐嫁給那個哈莫王子,也同樣不希望傅小姐嫁給白長飛呀!』
陸冰心哈哈笑道:『其實這件事情的決定權並不在你,而是那位傅小姐的……既然那位傅小姐選擇給你出了這個難題,那麼你就必須要有所“捨得”!』
『什麼“捨得”?』凌雲問道。
陸冰心輕笑道:『這個世界並不完美,魚與熊掌亦不可兼得。你究竟想要“救誰”、又要“放棄”誰,這便是你的“捨得”。』
凌雲在內心中糾結了許久:自己是應該去西域拯救冷月萱,還是應該放棄冷月萱、從白長飛的手中搶回傅輕煙?……可就算他救回了冷月萱,他也不可能娶那位“天下第一美人”回家,並且他的對手是整個哈莫族人……
這種“利益”上的取捨,聰明人都應該選擇傅輕煙。
然而凌雲輕嘆了一聲,道:『原來如此,這就是“捨得”嗎?……看來我只能放棄傅小姐了。』
陸冰心似乎並不吃驚,他微笑著點了點頭,道:『凌兄,那麼你的“捨得”是什麼,可以告訴給我嗎?』
凌雲無奈笑道:『我“捨棄”的是傅輕煙,得到的是對於冷月萱的報恩。可是這一切,又何嘗不是傅輕煙“捨棄”了我?』
在祝火教那一役中,凌雲並未怪罪傅輕煙“捨棄”了自己,卻反而在此刻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對於“愛情”和“妒恨”,傅輕煙最終選擇了“妒恨”,她或許是出於對凌雲的自信、又或許是出於對冷月萱的自卑,不管怎麼樣,傅輕煙最終還是最出了她自認為最好的選擇。
所以,凌雲也只得在她和冷月萱之間——做出了自己的“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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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酬居內,已是一片醉生夢死。今夜無人不醉,因為有少師堂的白長飛出資請人免費喝酒。
在雅間之內,少師堂的眾人也已經醉得七葷八素,再沒有幾個人能保持清醒。
等到傅輕煙回來之後,江凌燕、銀霜、銀雪也全都圍聚了上來,想要灌醉今日宴會的女主角。
可是傅輕煙明顯才剛剛哭過,江凌燕微微一愣,連忙問道:『輕煙,是不是白長飛那個混蛋欺負你了?我現在就去教訓他一頓!』
鄭袖清趕忙拉住將江凌燕,微笑回道:『不是白公子欺負了她,而是那位凌雲凌公子……』
江凌燕更是怒火中燒,拍著桌子道:『如今輕煙即將嫁為人婦,他竟然還敢來撩撥我家的輕煙?那個臭小子是活得不耐煩了?!』
傅輕煙急忙解釋道:『不關凌公子的事情,只是因為一些瑣事,我和凌公子鬧得有些不愉快罷了。』
一桌人又開始七嘴八舌地詢問了起來,但是傅輕煙閉口不談,眾人也只好收斂起自己的好奇心,繼續對飲了起來。
過了許久,眾人仍未見凌雲回來,而宴會也已經進行得差不多了。
傅輕煙本來還在期盼凌雲能夠回心轉意,可是等了這麼久都沒見到凌雲,她的心中不禁有一絲失落。
正當傅輕煙準備結束這場宴席時,凌雲和陸冰心這才回到了現場。
眾人自然是抓住凌雲不放,詢問他弄哭傅輕煙的理由。
凌雲一陣頭痛,只好編了一個謊言,說自己不小心觸碰了傅輕煙的傷心事,所以才會讓傅小姐不高興的。
眾人自然對這個解釋不滿意,可是凌雲卻又鄭重起身,對著所有人說道:『今次我趕回少師堂,本來是想與段公子請一個長假,去辦一件要事。然而當我聽說這三位酒鬼兄弟在夢酬居做客時,竟然連那個重要的事情也忘記和段公子說了,那麼我就直接在這裡告訴大夥兒吧……』
凌雲舉起酒杯,飲下了杯中的酒水,道:『我即將隻身前往西域,去拯救被哈莫王子脅迫成親的冷月萱!這一戰路途遙遠、艱辛,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回來,所以在這裡向諸位鄭重道別!』
一桌子人全部呆愣在了原地,誰都沒想到凌雲居然會道出這種事。
凌雲又偷偷望了一眼傅輕煙,眼神之中盡是愧疚和歉意。他心下一橫,便放下酒杯,轉身離開了雅間。
花萌、步知路、陸冰心見狀,急忙追著凌雲而去。
然而少師堂眾人卻一時之間未回過神來,只是互相對望,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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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宴會就這麼不歡而散。
江凌燕、鄭袖清帶著傷心欲絕的傅輕煙離開,而銀家三姐弟也準備回到自己的宣樂坊與畫文閣。
銀子痕醉得不清,他突然想起了什麼,便對著自己的兩個姐姐問道:『大姐、二姐,白公子的訂婚宴會,為何段大哥與方大哥都未來參與?』
銀霜回道:『好像段大哥和方大哥突然接見了某位客人,所以才會臨時無法參與,他們已經差人為白公子送上了大禮,說之後一定會好好向他賠罪。』
銀子痕又笑道:『凌公子突然決定要去西域,這麼大的事情,我們是不是應該前去通知一下段大哥與方大哥?』
銀雪扶著搖搖欲墜的銀子痕,微笑道:『你都醉得走不動路了,還怎麼去通知段大哥?不如這樣吧,姐姐你扶著弟弟先回去,讓我去把今天所發生的“八卦”告訴給段大哥。』
銀霜點了點頭,道:『這樣也好,銀雪,你快去快回……』
『好嘞~』銀雪將銀子痕交到了銀霜的手中,她的身形化作輕盈的飛鳥,便向著少師堂的本部而去。
銀霜扶著自己的弟弟,無奈笑道:『你才剛剛成年,不會喝酒就別喝那麼多嘛。』
銀子痕呵呵笑道:『江湖俠客,怎麼能不會喝酒?遲早有一天,我也要像凌公子、還有那三個酒鬼一樣能喝!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