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貴女心湖泛波,魯李兩將來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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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封急報快馬加鞭送抵右屯城以東二里處時,日頭已西斜,堪堪指向申時中(下午三點半以後)。

柳河渡口的戰事,早已塵埃落定,算來已然結束了1個時辰。

渡口之處的硝煙尚未完全散盡。

空氣中混雜著血腥味、硝煙味與河水的溼冷氣息,在寒涼的秋風中瀰漫開來。

岸邊的戰場上,散落的兵器、破損的甲冑、凝固的血跡,仍在無聲訴說著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激戰。

只是再也聽不到金戈交鳴與將士吶喊,唯有河水潺潺流淌,以及偶爾傳來計程車兵咳嗽聲與船隻擺渡的咿呀聲。

嶽羽此刻正站在渡口的一座土丘之上,一身染血的勁裝尚未更換,面容依舊沉靜。

唯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土丘之前,嶽羽的660名家丁列陣整齊,個個身姿挺拔。

之前嶽羽斬殺女真正兵、白甲兵、紅甲兵共112人,繳獲或完整或有破損的棉甲、鐵甲、鎖子甲將近兩百副,又讓一百多名家丁穿上了甲冑。

而這些家丁之前雖然只是用作疑兵,沒有直接接受殘酷戰場的鍛打,卻也因為長時間踏入戰爭結束之後屍橫遍野血流滿地的現場,整體氣質變得更加沉穩了一些。

現在他們都目光警惕地掃視著耀州城方向,密切注意那邊的動靜。

畢竟他們的主公(家主)嶽羽可是已經說了,如果韃子大軍真的回返偷襲,他們可就要協助遼東軍,開始真正的戰場廝殺。

魯之甲和李承先也是出於同樣的防範心思,絲毫不敢懈怠地指揮家丁與殘餘明軍佈下嚴整陣型,防範一切可能出現的變數。

此時在遼河對岸明軍控制地盤上,一片高坡之下已經搭起了一座密不透風的牛皮大帳。

帳中一應寢具,棉被、桌椅板凳、洗漱用具等一應物品雖然都不是頂級貨品,卻也全部簇新。

這是嶽羽專門吩咐,從得自幾個女真農莊的戰利品當中精選出來,送給王嫣和春梅這一對尊貴主僕所用。

帳中暖爐燃起,薰香嫋嫋,與帳外的寒涼天地彷彿是兩個世界。

國色天香的王嫣擁著嶄新的棉被,正倚在行軍硬板床上面,眼神怔怔地看著外面,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棉被邊緣。

那布料雖非家中常用的雲錦蜀繡,卻綿軟厚實,帶著陽光曬過的淡淡暖意,是嶽羽特意叫人從他的戰利品中甄選的。

這份細心,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了她的心尖一下。

她的目光頓時就越過帳簾縫隙,直直落在河對岸那個模糊卻挺拔的身影上,似乎想要把嶽羽仔細看清。

他在她最為絕望之時,猶如天神下凡,瞬間生擒擄掠她的四個韃子白甲兵,讓她轉危為安。

他憑藉六百多人馬,營造出三千騎軍的氣勢,加上動用了他師父留給他的護身至寶,竟然嚇退了皇太極的大軍!(護身至寶的說法,是嶽羽有意讓‘長工’所傳)

他隨後又在戰事剛歇、自身尚未喘息之時,第一時間就動用他搶來的木船,將她和春梅連人帶車,小心翼翼地送過遼河。

好似生怕她再受半分驚擾一般。

他都沒有多言一句邀功的話,只是確認她安然無恙後,便轉身返回渡口布防,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未曾給予。

即使她上船之時下車顯露了一下天姿國色的驚人容貌,他也只是在看見的第一眼稍稍愣了那麼一下,隨後就再無更多的波瀾,表露出了他強大至極的自制力。

不過他卻又還記得交代他手下的‘長工’僕婦,在她渡河歇息下來之後立即給她熬製百年參湯——這應該是他眼下能拿得出來的最好東西。

一想到這些,王嫣眼裡的情緒就不由得越來越複雜。

像被秋風攪亂的湖面,波瀾難平。

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他救命之恩的深切感激,有對他絕世武勇的敬畏,更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即使察覺也不敢深究的異樣情愫——一種陌生的、細微的悸動。

像初春破冰的溪流,悄悄在心底蔓延,連她自己都覺得荒誕。

她可是琅琊王氏的二小姐,自幼按皇后規制教養,言行舉止皆有章法,心思縝密自控力極強,從未對任何男子動過半分心思。

可現在面對嶽武穆之後,武勇絕世兼且心思細膩的奇男子嶽羽,她引以為傲的自控力,竟開始出現裂痕。......

‘呼啦’

王嫣正自心亂時,春梅從外面掀開帳簾,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碗羹湯走進帳中。

“小姐,你受了一天一夜的驚嚇,快快把嶽壯士手下僱工人給你熬的參湯喝下去補補神。聽他們說這是嶽壯士從韃子農莊裡搶過來的,年份至少以百年計。用那根人參給你熬湯也是嶽壯士特意吩咐。”

來到王嫣的床前,春梅一邊把小瓷碗遞到王嫣面前,一邊喜滋滋地說道。

“嶽壯士有心了。”

王嫣聽到“嶽壯士特意吩咐”這六個字,心裡頓時又泛起一絲悸動。

比先前更為清晰,像小鹿在心底亂撞,連臉頰都悄悄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

不過從小培養起來的強大自控能力立刻就開始生效,下一刻就讓她強行壓下那股陌生的、慌亂的悸動,也壓下心底那份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待。

穩住神色,王嫣緩緩抬起頭,接過小瓷碗,拿著小勺慢慢飲用起來。

參湯溫熱醇厚,入口回甘,暖意順著喉嚨滑入腹中,驅散了身上殘存的寒涼,也驅散了幾分殘留的驚懼。

“小姐,這裡的條件可真差。你看除了這碗參湯還算過得去,其它哪樣東西比得上咱們在家裡時用的那些?可真是委屈你了。”

春梅侍立在旁,看了看帳中的陳設,忍不住撇了撇嘴說道。

“砰”

王嫣立即將參湯往床邊小几上重重一放。

“小梅,我給你說過多次,做人要懂得感恩。”

王嫣拉下臉,語氣極重地開始教育春梅,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與維護。

“眼前這些東西,雖然遠遠比不上家裡的規制,可每一件都是嶄新的,都是嶽壯士費心從他戰利品中挑出來的,是他的一片赤誠之心,也是他救我二人性命之後,仍記掛著我二人安危的心意。你怎能如此不知好歹,隨口嫌棄?”

王嫣說著說著,指尖又觸到了身下的棉被,心底的暖意頓時再次泛起。

那份隱秘的悸動也隨之而來。

“小姐,求你快別說了。小婢知道錯了。小婢再也不敢嫌棄嶽壯士給咱們提供的物器用品......”

春梅瞬間眼睛泛紅,連連認錯。

“你,哎......”

王嫣頓時無奈嘆氣,語氣也軟了下來,眼底只剩下幾分複雜與疲憊。

她知道春梅是心疼她,怕她受了委屈。

可她更怕春梅的話會傳到嶽羽的耳朵裡,傷了嶽羽的心。

還怕自己會因為這份心意而繼續亂了心神。

她重新拿起小瓷碗,舀了一勺參湯,卻再也沒有了先前的滋味。

嶽羽的身影,嶽羽的細心,嶽羽的武勇,像走馬燈一樣在她腦海裡盤旋。

平靜了多年的心湖,被那個魁偉身影,攪起了明顯波痕。

王嫣頓時無奈嘆氣。

......

“嶽壯士獨立於秋風之中觀賞遠景,真是好興致啊。”

嶽羽正在遠眺耀州城方向,土丘下面忽然傳來一把爽朗的聲音。

回頭一看,是魯之甲和李承先聯袂而來。

嶽羽頓時眉頭一挑。

他看得出來,魯之甲和李承先此時應該是剛剛完成清理戰場、善後、結陣防範韃子偷襲等指揮工作。

現在這是找他進一步聊天來了?

“好說,好說。兩位將軍聯袂而來,可是對嶽某有什麼指教?”

嶽羽一邊走下土丘迎向兩將,一邊隨意地說道。

眼前兩將的品階雖高,但卻不能帶給嶽羽絲毫心理壓力。

畢竟他倆的命都是嶽羽救的。

“哈哈,嶽壯士說笑了。你武勇絕世,此次又建了滔天之功,而且還救下了琅琊王氏的心尖珍寶,地位超越我等怕是指日可待。我等又如何敢言指教。魯某來此,是特意再謝你之前力挽我軍覆亡之狂瀾。待得回營,本將和李參將不但要為你上書朝廷為你表功,請求厚賞。而且魯某和李參將另外還要單獨致謝。”

魯之甲擺了擺手,大笑道。

“李某也正是此意。”

李承先立即笑著附和。

聽得兩人之言,嶽羽面上立即露出一絲貪婪之色,似乎對魯之甲提到的‘厚賞’和‘單獨重致謝極為期盼。

“多謝兩位將軍厚愛。表功請賞一事,就勞煩兩位將軍多多費心了。也不怕兩位將軍笑話在下。在下自韃子盤踞之地救出三千鄉親,他們皆將以後所有活路都寄託在了在下身上。而人之活路,無論到哪都是‘銀錢’二字。是以在為了不讓他等失望,除了上陣殺敵,其它任何時刻都在想盡辦法多撈銀子。”

嶽羽當即搓了搓手,直言不諱地表達出他對錢財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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